幽幽的月光，稀疏的星，庭院靜悄悄地。
忽然間，幾個灰色的影子前後奔出屋子，神色匆匆。
扔掉礙手礙腳的樹杈，楊成虎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門前，慢慢的抽調大門上的門栓，隨後輕輕的將大門朝裏拉開。
鏽蝕的吱呀聲響起，在黑暗裏聽得讓人心跳加速。
俯下身子，左手扣住門框，楊成虎輕輕的探出半個身子，朝外小心的看了一眼。
東西通透的小巷中，伴隨着陣陣犬吠，幾個閃光點正一晃一晃的，悄無聲息的朝自己這裏接近。
楊成虎很清楚，那是駁殼槍在反射月光！
慢慢的舉起手中的盒子炮，微微將槍身傾斜，楊成虎果斷的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
清脆連續的槍聲中，伴隨着彈殼撞擊門框的悶響，遠處的幾個黑影發出一陣驚呼。
下一刻，密集的彈雨立刻招呼了回來。
頃刻間，沉默的山村最後一絲寧靜徹底消失，漆黑的街道成爲了激烈的戰場。
猛的縮回身子，楊成虎一邊給自己的盒子炮插入新彈夾，一邊果斷了下了命令。
“來兩個人跟我阻擊敵人，其他人帶着傷員從後院翻牆走，然後朝村子西面突圍！
楊成虎心裏很清楚，雖然敵人暫時只是出現在南面，但只要對方不是白癡，就一定會設法包圍這座院子。如果再不離開，自己這幾人就得被堵死在院子裏。
聽到營長的命令，大傢伙瞬間就明白了一切，沒有對話，沒有猶豫，每個人都自覺的開始了行動。
隨着兩個人攙扶着輕傷員朝後院走去，天寶和另一個戰士幾步竄到大門前，想要將半蹲在地上的楊成虎扶起來。
“別管我！趕緊反擊！”
兩個戰士聞言，趕忙從大門探出身子朝外射擊。
砰砰……
中正式的聲音響起，門外的黑影發出一聲慘叫，隨即一陣彈雨打過來，一個戰士當胸中了兩槍，身子一歪滾倒在院外。
天寶驚慌的縮回身子，一邊拉大栓一邊大喊：
“營長！外面火力太猛，八成要頂不住啊！”
扶着土坯圍牆站起身，楊成虎看了一眼死在院外的戰士，臉上青筋頓現。
“媽的……，把大門關上，纏上絆雷。”
天寶聞言，趕忙將大門合上，隨後掏出一枚手榴彈就開始設置絆雷。
眼神從身邊掃過，楊成虎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院子裏的一個大筐上。
一瘸一拐的走過去將大筐裏的東西倒掉，楊成虎隨即將大筐倒扣在了牆邊。
咬牙踩着竹筐，楊成虎悄悄的從牆頭探出盒子炮，對準院外的幾個人影一頓猛打。
門外的偵緝隊聽到院子裏的槍啞了火，以爲裏面的人想要逃走。不由分說，一股腦的就蜂擁而來，因此根本就沒注意到一人多高的牆頭上會有人開槍。
一時間，兩三個漢子中槍倒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其餘的偵緝隊員見狀，立刻嚇得四散躲避，然後對準牆頭瘋狂的傾瀉子彈。
在子彈的撕咬下，破碎的泥土如同飄潑似的雨水中夾帶着冰雹，小的像孩子們玩的彈珠，大的如雞蛋，打的楊成虎根本再也無法露頭。
甩了甩軍帽上的泥土，楊成虎從後腰上扯下一枚手榴彈，拉開引線延遲了幾秒，隨後甩手扔過了牆頭，飛向槍聲最密集的地方。
咣！
黑暗中，爆炸的火光映紅了整條巷子，隨即騰起一陣紅黑色的雲霧，遠遠看去猶如衝出地獄的魔鬼一般。
……
硝煙散去，偵緝隊長左達揉了揉頭自己被震的有點發蒙的腦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隊長，隊長您沒事吧？”
七八個一臉漆黑的漢子圍在左飛對身邊，膽戰心驚的詢問着。
“他孃的……，鄭維山那個王八蛋，他死哪去了？不是說要從後院一起動手嘛？”
看着身邊八九具屍體，左飛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本來他和警備隊的一個排約好了，到時候一前一後夾攻八路藏身的院子。可如今自己都損失了七八人了，這後院卻連個屁都沒響一聲！
“隊……隊長。剛纔警備隊派人來說……說他們要配合日皇軍一起行動，這會應該在村子外面堵這夥八路呢……。”
聽到手下結結巴巴的答覆，左達當時氣得臉都歪了。
一腳將說話的漢子踢翻在地，左達掏出槍指着對方喝罵道：
“娘了個腿的，你早幹什麼去了，爲什麼不早放屁！”
被踢倒的漢子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臉的委屈。
“隊長，那會打的太激烈了，俺不是沒有機會說話嘛……。”
“他孃的！你小子還有理了是不？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身邊的漢子看到左達氣的渾身直哆嗦，趕忙七手八腳將二人拉開了。
“隊長息怒，息怒啊。這院子裏有一會不響槍了，八路不會是跑了吧？”
“廢話！”
瞪了手下人一眼，左隊長揉了揉頭痠痛的脖子。
“還不趕緊進去看看有沒有沒跑的八路傷兵，抓到活的那可是大功一件！”
聽到隊長的命令，外面二十幾個漢子瞬間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立刻全都低下了頭。
剛纔衆人都見了，這院子裏面是有八路防守的，這會去開門，萬一被打了冷槍咋辦？
看着一票慫到家的手下，左達真恨不得一人賞他們一顆花生米。可是如果讓他自己去開門，他也是心裏一萬個不願意。
目光從衆人眼前掃過，左達最終用槍指了指剛纔被自己踢翻的那個手下。
“你小子給我去開門！”
“啊……，隊長……這會開門容易挨黑槍啊……，要不咱們翻牆進去吧？”
被點到的漢子一聽讓自己去，當即嚇得腿肚子直抽筋，連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翻你個大頭鬼！老子現在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要是再磨蹭一下，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被槍口指着的漢子此時也知道自己沒得選擇，只要硬着頭皮站了起來。
戰戰兢兢的走到緊閉的大門前，漢子用力的推了推破舊的大門。
“隊長……，門從裏面插住了，俺推不開啊。”
“他孃的廢物！連個們都推不開，放跑了八路老子活劈了你！”
一連罵了幾句，眼瞅着大門依然推不開，氣急的左達一把將身邊一個看熱鬧的漢子推了過去。
“你去幫他，把門給老子撞開！”
被推過去漢子一臉的懵逼，剛要出言解釋，卻被一隻冰冷的槍口頂在了腦門上。
無奈之下，他只能小跑到了大門前。
兩個倒黴蛋互視了一眼，深吸一口氣齊齊的朝緊閉的大門撞了過去。
“嘭……”吱呀……。
在兩個壯漢的撞擊下，小二手臂粗的門栓被巨大的力氣掰斷，緊閉的大門終於被撞開了。
慣性的作用下，兩個漢子徑直衝進了院子。
院門打開的那一刻，左達他們紛紛舉槍朝裏瞄去。
然而期待的槍聲卻並沒有出現，反而傳出了兩個漢子的慶幸的喊聲。
“隊長，裏面沒人啦！”
“什麼？人跑了？！”
就在左達話音剛落的時候，一聲巨響再次罩了一切。
……
在天寶的攙扶下，楊成虎一瘸一拐的繞過兩處院子，拎着槍咬牙朝村子西面疾走。
小王莊的南面是縣城，東面是周村，而北面和西面則是綿延的羣山。從這裏往北，只要跑出去二裏地不到，就能鑽進植被茂密的深山。
幾天前，在完成掩護雷萬城他們突圍的行動後，帶領殘兵衝出包圍圈的楊成虎爲了擺脫日僞軍的追擊，不得不兵行險着朝南穿插。
在茂密的山林中和追擊的敵人苦戰了一晝夜後，他帶着幾個僅存的戰士，最終成功從日軍封鎖線的間隙中穿過，來到了日軍兵力相對空虛的後方。
到達小王莊附近後，楊成虎的腿傷因爲一直得不到休息而越發的嚴重，幾乎讓他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冒險潛入村子，期望能在老鄉家修養幾天。
然而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楊成虎他們平安的度過了幾天後，進城買藥的老鄉卻意外被偵緝隊給盯上了……。
……
月光下，楊成虎二人走到村子邊上時候，正好遇到了兩個正在等他的戰士。
“傷員呢？”
看到傷員不在，楊成虎立刻焦急的詢問。
“都在村外的田埂上等着呢，我倆回來接應一下你們。”
默默的點了點頭，楊成虎在天寶的攙扶下喘着粗氣，艱難的走到了村外。
身後的爆炸聲傳來，宣告了他們原本藏身的小院已經被“攻破”，同時也告訴了敵人楊成虎他們逃走的信息。
跟隨者兩個戰士逃出村子，走上一段田埂形成的小路，楊成虎停在兩個等待他的傷員身邊，查看了一下對方的傷勢。
如墨的黑夜中，有着輕度眼盲症的楊成虎視野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小心的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後，他掏出政委送給自己的指南針，俯下身放在膝蓋上確定了一下方向，思考着是往北還是往西。
入秋時節，村外的野草長得遍地都是，齊齊的有半人多高，草已微微枯黃，給風吹得瑟瑟颯颯地響。
沙沙的聲音中，幾支不明生物從他面前的草叢中受驚飛起，隨後遁入茂密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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