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獨步成仙 > 6063章 祖巫

逃走的同時,蝮帝心裏不由暗自咒罵,不是說古巫族的三個祖巫已經趕來了嗎,要不是祖巫駕臨,他多少還得小心一些,甚至不會親自過來主持對魚小喬幾個的誘殺。

這次真是被古巫族的三個傢伙害得不淺,蝮復帝心裏...

南丹天帝話音未落,指尖已掐出一道殘缺的仙印——那是他當年鎮守南天門時,以三萬六千顆星辰精魄煉就的“南鬥鎖星訣”最後一式。如今雖失了造化玉碟,仙元枯澀如裂壤,可這一印劈出,虛空仍被撕開七道幽藍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浮現出半枚搖曳的星圖,星圖旋轉間,竟隱隱勾連起界外之域深處某處早已沉寂的古仙陣基!

玉玄天帝雙袖翻卷,袖口炸開十二朵灰白蓮火,火中浮沉着無數細小篆文,正是失傳已久的《太初歸藏錄》殘篇所載“玄樞引劫符”。他並未攻擊陸小天,而是將十二朵蓮火盡數打入腳下地面。剎那之間,整片空間微微一顫,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咽喉——遠處正與巫帝投影相持的青色龍影,竟有半息凝滯!其周身遊走的雷光電弧驟然黯淡三分,空間漣漪亦爲之一滯。

空蟻皇夫婦眼中精光暴射。他們盤踞此地數十萬載,早知這片禁域乃上古仙魔大戰時崩碎的一角“鴻蒙胎膜”,內裏殘存着數處未徹底湮滅的法則錨點。玉玄二人此刻所引動的,正是其中兩處最隱祕的“星樞鎖脈”與“玄樞劫淵”。此二脈一旦激活,整片空間便如活物般收縮、繃緊,所有身處其中的帝境強者,神識運轉、法則調用、空間挪移,皆會被強行拖慢半拍——對尋常鬥法而言,半息足以斷生死;對陸小天這等存在而言,半息卻可能成爲破綻的源頭!

蟻后尖嘯一聲,背後甲殼層層剝落,露出底下赤金蜂巢般的紋路,嗡鳴聲中,三百六十隻通體墨紫、腹生九環的“蝕空冥蟻”破殼而出,每一頭皆攜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空間褶皺,它們並非撲向陸小天,而是繞着那十二朵灰白蓮火疾飛,以自身爲引,將玉玄引動的劫淵之力悄然織入空間褶皺之中,使那“拖慢半息”的效用,在陸小天周身十丈內,硬生生延展至一息又三分!

紫幽影瞳孔驟縮,背脊沁出冷汗。他認得這蝕空冥蟻——此蟲專噬空間餘韻,曾令一位擅使大挪移神通的鬼帝在瞬息之間迷失方向,最終被圍攻致死。如今三百六十隻齊出,再疊加上古仙陣的壓制,陸小天縱有通天手段,怕也難逃被釘死在此地的厄運!

果然,陸小天身形微頓,左足剛欲踏出半步,腳踝處空間卻似被無形蛛網纏繞,遲滯感如跗骨之疽。他眉心青鱗微閃,一道細若遊絲的龍氣自額間逸出,尚未散開,便被四周悄然瀰漫的灰白劫氣與墨紫褶皺同時絞住,寸寸崩解。

“就是現在!”空蟻皇狂吼,陰陽虛刀再起,這一次刀芒不再是斬擊,而是化作兩道螺旋絞殺的銀白光帶,如同兩條活過來的星鏈,將陸小天雙臂纏繞鎖死!光帶之上,密密麻麻浮現出億萬細小齒痕,每一次咬合,都在啃噬其護體龍氣,更將玉玄二人引動的劫淵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使那束縛之力呈幾何倍數暴漲!

蟻后雙掌合十,口中誦出古老蟻咒,身後三百六十隻蝕空冥蟻轟然炸開,化作一片濃稠如墨的“蝕空霧”,霧氣無聲無息,卻將陸小天頭頂上方三尺空間徹底抽乾——那裏,原本該有他神識延伸、空間錨定、甚至隨時準備撕裂遁走的最後退路!

四面楚歌,八方絕境。

陸小天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後的、近乎悲憫的淺笑。

他沒有掙扎,沒有催動龍族血脈爆發,甚至連周身遊走的雷弧都未曾激增一分。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指尖未觸及皮膚,一點幽邃如墨的火焰,已自其眉心悄然燃起。

那不是黑蓮鄴火,亦非佛門真焰,更非龍族本源之炎。它靜默,它內斂,它彷彿自亙古混沌中剝離出來的一粒塵埃,一縷被遺忘的意志。

幽焰初燃,四周正在瘋狂絞殺的陰陽虛刀光帶,猛地一頓。那億萬細小齒痕,竟在同一剎那停止了啃噬,彷彿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威壓,強行凍結了所有動作。

蝕空霧翻湧的節奏,陡然變得滯澀、沉重,如同粘稠的瀝青,連飄散的速度都減緩了三成。

就連玉玄天帝引動的七道幽藍星圖裂痕,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驟然凝固,星圖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無法修復的龜裂紋路。

“無……無量劫火?!”南丹天帝失聲驚呼,聲音嘶啞破碎,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他曾在一部早已焚燬的上古禁忌典籍殘頁上見過隻言片語:“劫火非焚物,焚時序之隙;非灼身,灼因果之線;一焰燃,則萬法未生之因,已滅;萬法將成之果,已燼。”

這根本不是帝境該掌握的力量!這是凌駕於時間長河之上,對“可能性”本身進行抹除的禁忌之術!

陸小天指尖微動,那點幽焰隨之飄出,輕飄飄,慢悠悠,不帶一絲煙火氣,徑直飛向空蟻皇夫婦交疊的雙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崩塌的哀鳴。

只有“啵”的一聲輕響,如同琉璃盞墜地。

空蟻皇夫婦交疊的雙手之間,那一片被陰陽虛刀與蝕空霧雙重加固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坍塌,是“不存在”。

彷彿那裏從來就未曾有過空間,從未有過物質,從未有過法則。只有一片絕對的、連“虛無”都無法形容的空白。

那空白迅速蔓延,瞬間吞沒了他們纏繞陸小天雙臂的銀白光帶,吞沒了他們胸前跳動的心臟,吞沒了他們眼眸中剛剛升起的、混雜着驚駭與絕望的瞳孔。

他們的身體並未倒下,因爲倒下需要空間承載。他們的神魂亦未消散,因爲消散需要因果維繫。他們只是……被從“存在”的序列裏,乾淨利落地,擦除了。

沒有血,沒有聲,沒有光。

只有兩具維持着前一瞬姿態的、空蕩蕩的軀殼,靜靜懸浮在半空,像兩尊被抽走了所有靈魂與內容的、精緻的泥偶。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紫幽影張着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紫目狂魈的利爪深深摳進自己掌心,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風睺妖皇雙膝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又被一股無形力量託住,僵直如木。

玉玄與南丹兩位天帝,臉色由慘白轉爲鐵青,再由鐵青轉爲一種死灰般的灰敗。他們引以爲傲的古仙陣基,他們視若性命的劫淵之力,在那幽焰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皁泡。

“你……你竟修成了……‘無量劫火’?”玉玄天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裏鑿出來的。

陸小天收回手指,眉心幽焰悄然熄滅,彷彿從未燃起過。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天帝,又掠過癱軟在地、連爬行都無力的紫目狂魈與風睺妖皇,最終落在紫幽影臉上。

“紫幽影,”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當年牧野一局,你借‘萬蠱噬天陣’欲奪我龍魂本源,又設‘影牢九重’困我神識於幻境七日。此仇,確然未報。”

紫幽影渾身一顫,面如死灰,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陸小天話鋒微頓,語氣竟透出幾分奇異的鬆弛,“你培育闕厄紫螟,倒是有幾分當年我煉製‘九霄雷蝗’的遺風。兇悍、詭譎、不拘一格……可惜,根基淺薄,後勁不足。”

他抬手,指尖一縷青色龍氣飄出,輕柔地拂過紫幽影胸前幾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那猙獰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新生的皮肉上,隱約浮現出幾道細微的、青金色的龍鱗紋路。

“此紋,可護你心脈三年,亦可助你壓制闕厄紫螟反噬之患。你欠我的,暫且記下。待你真正將此蟲培育至‘九蛻’之境,再來尋我。”陸小天淡淡道,“若那時,你仍想算計於我……”

他沒有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紫幽影怔怔望着胸前那幾道青金紋路,又抬頭看向陸小天,眼中翻湧着難以置信、劫後餘生的巨大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確認的、微弱的暖意。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巫帝,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試探與疏離,多了一種近乎凝重的審視。

“無量劫火……原來如此。”巫帝緩緩抬起手,指尖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懸浮而出,血液表面,竟映照出無數個微縮的、正在生滅的天地。“本帝曾於古巫聖殿最深處,見過一幅壁畫。畫中,一條青龍銜燭而立,燭火幽邃,焚盡萬古長夜。畫下題有八字:‘燭照太初,劫火歸墟’。”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刺陸小天雙眸:“那壁畫,名爲‘燭龍紀’。傳說,唯有真正踏足‘太初’門檻者,方能點燃此火。陸小天,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陸小天迎着那灼灼目光,神色坦然,不避不讓。

“太初?”他輕輕一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種歷經萬劫後的澄澈與悠遠,“太初尚在,何來門檻?我只是……走到了路的盡頭,又恰好,看見了另一條路的起點罷了。”

話音落,他袖袍輕揚。

一道青色龍影自他身後緩緩升騰,不再僅僅是投影,而是凝聚了真實血肉與磅礴龍威的……本體分身!龍影盤旋,仰首向天,發出一聲清越長吟,震得整個界外之域的空間壁壘嗡嗡作響,遠處那些被冰封的屍鬼大軍,竟有數萬將士體內的冰晶應聲而裂,寒氣倒卷,化作漫天晶瑩雪雨。

與此同時,巫帝指尖那滴暗金血液,亦倏然爆開,化作億萬點金芒,匯入他身後那面懸浮的巫空魔鏡之中。魔鏡嗡鳴,鏡面之上,竟浮現出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圖景,星辰明滅,軌跡玄奧,赫然與玉玄天帝方纔引動的“南鬥鎖星訣”同源,卻更爲宏大、更爲原始!

兩大絕世強者,並肩而立,一者青龍盤桓,一者古鏡懸空,氣息交融,竟隱隱有平分界外之域之勢。

玉玄與南丹兩位天帝,看着眼前這超越認知的一幕,終於徹底崩潰。他們引以爲傲的謀劃,他們賴以生存的底牌,在這兩人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仰望蒼穹。

“不……不可能……”南丹天帝喃喃自語,眼中最後一絲光芒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轟然委頓於地,再無半分天帝氣象。

玉玄天帝死死盯着陸小天,喉嚨裏咯咯作響,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噴出一口夾雜着點點星光的淤血,仰面栽倒。

陸小天看也不看二人,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這片空間最幽暗的深處。那裏,似乎有一道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空間波動,如同垂死之人最後一絲心跳,在無聲地搏動。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青色光柱,自他掌心沖天而起,貫穿了整個界外之域的混沌天幕,直抵那未知的、遙遠的彼岸。

光柱之中,無數細碎的金色符文如星辰般流轉、生滅,它們並非攻擊,亦非防禦,而是一種……標記。

一種跨越了無盡時空與界面壁壘的、獨一無二的座標印記。

做完這一切,陸小天才收回手掌,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巫帝。

“巫帝,此地之祕,遠超你我想象。那處波動,是鑰匙,亦是陷阱。你我若繼續爭鬥,只會讓真正的獵手,在暗處,笑到最後。”

巫帝凝視着他掌心殘留的青色餘暉,又看了看自己巫空魔鏡中那片愈發清晰的星空圖景,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本帝信你一次。”他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但僅此一次。”

“足夠了。”陸小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癱軟的紫幽影三人,又掠過地上生死不知的玉玄南丹,“此地之事,暫且告一段落。諸位,好自爲之。”

言罷,他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青虹,裹挾着那道尚未散盡的青色光柱,瞬間撕裂空間,消失不見。

巫帝凝立原地,片刻之後,亦是冷哼一聲,巫空魔鏡收入袖中,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着與陸小天截然相反的方向,杳然遠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幾具空蕩蕩的軀殼,兩個氣息奄奄的天帝,以及三個劫後餘生、猶在夢中的倖存者。

紫幽影呆呆望着陸小天消失的方向,胸前青金紋路微微發燙。他忽然想起當年牧野荒原上,那個被自己視爲棋子、百般算計的年輕修士。那時的他,眼中只有權謀與算計,只看到對方修爲尚淺,根基未穩。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在這片連天帝都只能匍匐的絕域裏,被對方以一種近乎悲憫的姿態,隨手救下,又隨手點化。

風睺妖皇艱難地撐起身子,望向紫幽影,聲音嘶啞:“前輩……咱們……接下來……”

紫幽影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掌心攤開。一縷極淡、極細的紫色煙氣,自他指尖悄然逸出,在空中盤旋片刻,竟隱隱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盤踞於九天之上的青龍虛影。

那虛影只存在了一瞬,便徹底消散。

紫幽影卻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濁氣。那氣息悠長,彷彿卸下了橫亙於心頭十萬年的千鈞重擔。

他抬起頭,望向陸小天離去的方向,眼神深處,最後一絲陰鷙與算計,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重新認識世界的……敬畏。

而在這片空間之外,那道貫穿混沌的青色光柱,依舊在無聲燃燒,如同亙古不滅的燈塔,標記着通往某個未知真相的唯一路徑。

也標記着,一場真正席捲諸天萬界、動搖太初根基的浩劫,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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