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冉冉孤生竹 > 9、驚鴻一瞥

這一刻,彷彿聽見花開的聲音。

瞬間就迷離。

白衣男子躍然於紙上,眉眼低垂,撫琴而坐,如墨長髮華麗流瀉於地上,額間硃砂印記殷紅顯目,雖看不清完整面容,姿態已是驚心動魄的出塵美好。畫像背景是霧氣飄渺的逶迤山巒,氣象萬千,恍如仙境。

李冉冉只覺是仙人下凡,低頭卻瞥見畫像右邊的註釋,“崑崙掌門秦無傷”,這謫仙般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她訝然,如此年輕便當上掌門,驚才絕豔的好事,倒全教他一人佔去了。

神思恍惚間,忽有硬物擊中後頸,一陣劇痛,她回過神,段禍水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李冉冉立馬感到羞愧,竟然看美男看到呆,老臉都被丟盡了...

倒是萬不曉看到她如此反映,一臉得意:“這是老身十天前剛完成的作品,段莊主覺得如何?”

李冉冉隨即轉頭望向段離宵,發現此人眼神掃過畫時竟帶着滿滿的鄙夷,待到旋身面對萬不曉時卻已換上客套表情:“不曉先生妙手生花,普天之下怕再難找出能與先生一較高下之人,這畫本身...自然是好。”

她掏掏耳朵,忽然聽出了話外音,那語意分明就是畫雖好,人卻不怎麼樣。於是她斜睨一眼段離宵,小人,你丫肯定是嫉妒了,嫉妒人家冰清玉潔,氣質高雅...

萬不曉卻並未聽出言外之意,一張五顏六色的臉上全是驕傲自負:“老身可是在這畫上花了許多心思,秦掌門這畫像看來是要長佔我傾城樓頂層的位置了。”

李冉冉瞅見萬不曉面上不斷落下的粉,一陣惡寒,拜託,明知道自己妝濃就別做這麼生動的表情了,終於看不下去,她忽而湊上去發言:“爲何不曉先生你不把畫像主人全部的樣貌描繪出來呢?”

一陣安靜。

萬不曉面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最後轉爲惱羞成怒:“你這個黃毛丫頭懂什麼!”

李冉冉看得目不轉睛,大感神奇,這麼厚的粉下還能映出臉色來,着實難得。轉念又覺對方反應過度,自己又沒問什麼教她難堪的問題,何必如此介懷。

接下來誰都沒有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最終段離宵一把扯過她,拱手道:“這丫頭本就不識書畫這等高雅之物,說話難免魯莽,還請先生包涵,在下忽然想起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三日之後等候先生消息。”

說罷拽着李冉冉就從窗口翩然躍出。

不是有樓梯麼!跳窗幹嘛!李某人大驚失色,驚嚇之餘卻彷彿聽到萬不曉在背後幽幽嘆了口氣:“這等天人之姿又豈能輕易描摹於紙上,唉。”

走出迷蹤林東方已經發白,李冉冉跟在段禍水身後眯縫着眼,因爲一夜沒睡,此刻睏意源源不絕的湧上來,她含着眼淚,哈欠一個接一個不停。

突然頓住,大叫:“我還沒看到那右面牆上的畫!”捶胸頓足,無比心痛,錯過了一個欣賞絕世美男的機會。

段離宵不語,轉身一臉古怪的看着她。

李冉冉遲鈍的大腦這才反應過來:“不會是你的畫像吧?”

他微笑:“你說呢?”

李冉冉垮下臉,嘟囔道:“那就沒必要看了。”

繞過段禍水繼續前行。

倏然左邊膝蓋一陣麻意,她遂不及防撲倒在地上,啃了滿嘴的泥,抬頭大怒:“你做什麼!”

段離宵蹲下身,看着一身狼狽的李冉冉,語氣好不溫柔:“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頭皮一麻,她恍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忍不住在心裏哀嚎,蒼天啊,一不小心觸到了某變態極度敏感的自尊心,死定了。

“您聽錯了...小的剛剛沒說話啊...”

段離宵湊近,手指輕輕滑過她臉頰,輕聲道:“你看你,臉上全是泥還不擦。”

李冉冉毛骨悚然,瞪大眼看着上方邪惡的某男。

他笑笑,繼續說下去:“若真喜歡泥土,我倒可以成全了你。”

聞言她迅疾站直身子,臉色慘白,“不不不,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泥土。”

“那就別讓我再重複一遍。”

變態!只會威脅別人!無奈硬着頭皮開口:“我說那就沒必要去看那左牆面上的畫像了,因爲您本人就站在我身前,豈是那些膚淺的畫像可以比擬的?”

說得好!!!這馬屁還不把你拍下,李冉冉在心裏不停爲自己喝彩,真真佩服自己到五體投地。

段離宵盯了她好一會,冷哼一聲:“見風使舵的本領倒挺強的。”

說罷徑自離去,李冉冉愣了一會,隨即嘆氣,這一驚一乍的該消耗老孃多少腦細胞啊...

掙扎着回到房間,李冉冉幾乎一沾牀就昏死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然近傍晚,屋子裏一片昏暗,她下牀給自己倒了杯水,湊近門邊卻聽到房門外有人竊竊私語。

搞什麼!她怒,肯定是青菜蘿蔔,又在老孃門外聊八卦,於是一把拉開門,大吼:“你們這兩個小屁孩,有完...”話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門外白殿衆人正在來回踱步,撞上李冉冉突然開門,不由愣住,此刻她一身狼狽,昨夜的衣裙也未曾換下,褲腳一隻高一隻低,頭髮零亂,雙眼佈滿血絲,嚇人得緊。

西娃一把抱住青菜的腿尋找安慰:“書影哥哥...”

青菜也呆若木雞:“小姐...你...”

半晌,“啊!!!”異常慘烈的尖叫聲響起,伴隨着“砰”的一聲,無辜的門隨即遭殃。

門外衆人再度面面相覷。

糗大了,什麼臉面都沒了,她萬分沮喪的整理儀容,再出門時外邊氣氛已經變得有些尷尬。陳叔拖着西華作望天狀,青菜蘿蔔眼神飄忽,剩下的人假裝很忙...

李冉冉頓時覺得好笑,感到不自在的應該是自己纔對,這些人分明是不想讓她介懷剛剛的事才作如此舉動,真是一幫可愛又讓人感動的傢伙...

清清喉嚨:“別裝了。”

衆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圍過來:“小姐昨晚必然很累吧...”

李冉冉一驚,什麼意思,昨天她和段禍水出去一夜的事這麼快就傳播開來了?也罷,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於是鎮定的點點頭,“嗯,是很累。”

聞言一旁衆人紛紛低下了頭,面有羞愧之色,陳伯率先發言:“都是我們貪杯,害小姐爲我們操心一夜,還要找人將我們送回房。”

原來不是有關宿夜未歸的事...這下換李某人困窘了,昨夜一看套不出話自己就先溜了,壓根沒想到這幫醉鬼,真是罪過啊。話說回來,那負責搬運的好心人到底是誰?

見她不語,陳伯又道:“白日裏不敢打擾小姐,現在天黑了纔過來,本想我們自己派人送過去,可主上又指明要小姐送...”

送什麼?瞥見一旁的飯盒,她幾乎咬牙切齒:“段...離...宵!”就是不肯讓老孃好過是不是,就是想看老孃掛掉是不是!

白衣少年默然靜立在走廊盡頭。

李冉冉慌忙收起齜牙咧嘴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前幾天剛剛被自己升上男配位置的破軍,對方臉上仍舊是一萬年不變的溫柔表情,“小姐昨晚辛苦了。”

她一愣,怎麼又是這句,隨即擺手道:“沒事沒事,應付那些醉鬼綽綽有餘啦。”

破軍眨眨眼,微笑:“但把那些不省人事的醉鬼拖回各自房間可是辛苦的很。”說罷按住肩膀晃了晃手臂。

李冉冉頓時反應過來,昨天的活雷鋒是他!自己居然還這麼大言不慚的在當事人面前邀功,羞愧啊羞愧...

“你怎麼會...”

他側過頭,繼續調侃:“夜巡的時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從悠然居出來,便進去查看了一下,誰知竟碰到這等苦差事。”

“我哪有鬼鬼祟祟!我只是...”沒套到話一時憤怒而已...李冉冉低頭擺弄衣角,頓時覺得自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破軍見着眼前女子糾結萬分的模樣,頓覺好笑,“小姐無需介懷,只是下次務必別把人灌得這麼醉,免得在下搬運起來不方便。”

李冉冉被他逗樂了,“那下次喝酒我就找你,到時把你灌醉了拖回房,嘿嘿...”奸笑兩聲。

對面少年陡然臉紅。

李冉冉暗自得意,小樣,功力還是不夠深吧。於是,厚臉皮也成了某人的閃光點之一。

回頭瞥見她手中飯盒,破軍遲疑道:“小姐是要去暗門嗎?”

李冉冉暗叫一聲“糟”,光顧着和男配培養感情了,於是急匆匆往前走,邊走邊回頭,“你可得好好幹!”幹好了讓你當男主,幹不好就給老孃下崗!

留下一頭霧水的破軍還愣在原地。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來到暗門顯然已經沒有上次的惶恐心態,除了隱隱擔心要如何應對病態男之外,此刻她甚至可以算是心情愉悅的和兩旁石室裏的死士們打招呼,雖然別人完全不鳥她...

走至盡頭,壓力突然就大起來,她看着領她進來的護衛轉身要離開,反射性跳到那人前邊攔住去路,聲音顫抖:“大哥...陪我一起進去好不...”你不陪我進去,可能就要替我來收屍了...

那人冷冷瞥她一眼,隨即衣襟一晃,不見了蹤影,留下李冉冉悔不當初,爲什麼剛纔沒把我家男配帶進來,嗚...

一推開石門,她就聽到刺耳的尖嘯聲,隨後便覺頸側一陣涼意,探手一摸,血!

李冉冉頓時頭暈,恍惚想到,以前見別人流血沒有多大反映,此刻一見着自己的血便體虛口乾了,原來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角色,...

回過神才發覺距離她頭頸不到一公分的牆邊插了一根碧簪,前段已全部沒入牆中,看得出來施力極大,你還真想殺了老孃!她不禁怒火中燒,抬頭狠狠瞪向始作俑者。

但見炎臻散着一頭紅髮,眉心緊皺,面色蒼白到幾近透明,眼神卻異常狠厲,再望望周圍,原本平整的玉臺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劍痕,她暗自心驚,什麼事這麼大火。

“怎麼又是你!”暴怒的聲音震得她的耳朵隱隱作痛。

她無奈道:“我也不想來啊,可是...”

“滾出去!”

於是她立馬很沒種的扔下食盒準備落荒而逃,剛一轉身卻被長劍攔住去路,她只好乾巴巴的開口:“炎門主不是讓我出去的麼?”

炎臻紅瞳顏色加深,湊近她緩緩開口:“今後再敢靠近暗門,我一定會殺、了、你。”

說罷收回劍,一臉隱忍的看着她。

李冉冉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縮着脖子迅速走出去。

石門在身後慢慢合上,隱約聽見尖銳的劍嘯聲和某些咬牙切齒的聲音,李冉冉豎起耳朵,只聽到“死老太婆”“我殺了你”之類的語句,突而腦中靈光一閃,貌似今天就是段禍水讓他上傾城樓給閃亮大嬸做模特的日子,看他這麼抓狂的樣子,難道說...

她在腦中yy了好幾個版本,最終成功的娛樂到了自己,剛剛的恥辱感一掃而光,餘下的是滿滿的幸災樂禍,於是腳步也愈加輕快起來,經過石長廊時還好心的唱了首好漢歌送給常年不見天日的死士們,搞的整條迴廊都是她歡快的歌聲,活像個慰問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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