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冉冉孤生竹 > 24、好久不見

果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拜“面癱”怪病所賜,她得以避開今後三日的武訓,一想到不用頂着大太陽扎馬步,她的心情就異常的嗨皮。

“真正的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快樂”――大學宿舍長大人的名句。此句話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得到了驗證,她推開窗,望着山腳下縱橫有序的方塊陣形,幾乎可以想象到那些新入門的弟子揮汗如雨的模樣。

半晌又搖搖頭,悠哉悠哉的給自己倒了杯茶,心底裏的劣根性卻蠢蠢欲動,於是某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爲什麼這一刻她竟然希望太陽能夠更烈一些呢?自己果真是個邪惡的人啊……

“吱呀――”門忽然被人推開。

緊接着有輕快的女聲響起:“小師妹!”

李冉冉迅速撲到牀上,將被子蒙到頭上,尖叫:“站住,不要過來!”

瑤光遲疑了片刻,又道:“呃,我是來給你送午膳的。”

半晌,悶悶的聲音傳來:“放在桌上好了,師姐快點離開吧,這病有可能會傳染的。”

她擔心的望了一眼牀鋪上的人影,踟躇道:“那你一個人會不會……”

“不會的,再過二日我便能痊癒了,師姐無須擔心。”李某人此刻苦不堪言,這小妞熱心過了頭,三不五時就要闖進來探一探她的狀況,自己總不能二十四小時抹着泥漿吧,濉

“那我走了,晚上再過來看你。”

聞言李冉冉慌忙開口:“啊,不用了,晚膳我就不喫了,我可能要從下午睡到明天早上,師姐晚上早些歇息吧。”

瑤光嘆口氣道:“好,你好好休息,師姐先走了。”

腳步聲漸遠,她小心地將被子掀開一條縫,確認房內無人後,這才緩緩走到桌邊。三菜一湯,放眼望去,一片綠油油的蔬菜。李冉冉拿着筷子,無力的撥弄幾下後又放回桌上。不是她挑食,只是她真的好想喫肉,嗚嗚嗚嗚……

“砰”門再次被人撞開。

糟了!情急之下她只能把臉往菜盤裏躲,沾了一臉青色汁液後又語氣輕快的道:“啊,師姐,我忽然又想起其實綠色植物對我的臉也很有幫助,所以……”

門邊的人瞬間呈現呆滯狀態,伸出手指抖啊抖,“怎麼我才消失了一個晚上,你、你就變成這副傻樣了。”

什麼?李冉冉甩掉滿頭菜汁,繼而費力的睜開眼,待看清來人後又沒好氣的道:“你才一副傻樣呢!快把門關上!”

吳療靠近她,拎起某人頭上的一根青菜,皺眉道:“老大,你討厭喫素菜也沒必要拿自己的臉當武器吧?直接倒了不就好了?”說罷又取過一邊的面巾遞給她。

李冉冉憤憤的擦着臉,控訴道:“告訴你多少次了,進來要敲門要敲門!就是不長記性!”

他委屈的瞅着她:“你之前沒和我說過啊……”

“還敢頂嘴!忘了你昨天答應我什麼了?”她斜睨他一眼,決定直接拿這個娃娃臉開刀。

吳療低垂着頭不發一語,片刻又恢復開朗模樣,從懷中取出一物道:“我把小師叔的頭髮交給僱主了,喏,這是今天發了賞錢買的。”

什麼東西?她看着桌上那支精緻的蝴蝶玉簪,臉色由陰轉晴,小樣兒,看不出還挺會討女孩子開心的嘛――

吳療一臉誠懇的道:“你幫我瞧瞧好不好看。”

李冉冉將那支簪子放在手心裏把玩,一個勁的點頭:“好看好看!我很喜歡!”頓了頓,她又狐疑的盯着他看了許久,無緣無故送什麼簪子?難不成這小子對自己有意思?啊啊啊……怎麼辦,其實她對老牛喫嫩草興趣不是很大也……

他輕輕從她手中抽出玉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她應該也會喜歡,謝謝老大的意見。”

李某人瞬間垮下雙肩,自作多情這四個字壓得她抬不起頭來,太tmd丟人了!於是只能佯裝不經意的問道:“送給誰的?”

他微微紅了臉,輕輕道:“送給……%¥#。”

她遷怒的一拍桌子:“有屁就大聲放出來!彆彆扭扭的還像不像個男人!”

吳療鼓起勇氣把簪子塞回李冉冉手中,咬牙道:“請老大幫我轉交給瑤光師姐!”

原、來、如、此!李冉冉覺得女性自尊心受到了嚴峻的打擊,雖說從頭到尾她對吳療也沒那方面的好感,但是,就這麼被一個年紀大約十六七歲的青澀丫頭給比下去,她仍然覺得很慪氣啊,看來年輕果然是本錢……望天狀嘆氣:“知道了,明日我會幫你交給她的。”

“謝謝老大。”他興奮的笑彎了眼,滿臉期盼。

李冉冉白他一眼,恨不能揪着對方的耳朵大聲告訴他早戀有罪!早戀有罪啊!

“晚上我幫老大帶喫的來吧,這些你肯定也喫不慣。”他指指桌上的菜一臉瞭然的道。

受傷的心又得到些許安慰,她趴在桌上,涼涼的回道:“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他忽然一拍腦袋,急忙道:“我還得去下邊上武訓課,老大你不去麼?”

她把自己扔上牀,“我裝病,你不準和別人說!”

“老大英明!放心吧,我絕不會泄密!”他狗腿的附和,一邊匆匆忙忙的旋身離去。

李冉冉有氣無力的翻個身,外邊陽光如此燦爛,是個適合睡午覺的天氣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自己抽搐的胃給弄醒,好餓――翻身下了牀,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她瞅瞅桌上,仍是一片狼藉,不由咬牙低咒:“死兔崽子,又敢騙老孃,送個喫的送到現在還沒來!”

規律的敲門聲倏然響起,她趕忙跑至門邊,拉開門栓,一把將外邊的人拖進來,“怎麼這麼晚纔來!想餓死我啊!”

他不發一語的瞅着她,滿臉無辜。

李冉冉攤開手:“拿來。”

他微微蹙眉:“什麼東西?”

還敢裝傻!她恨恨的上前掐了一把娃娃臉,恰完又覺得有些不對,怎麼這麼涼?愣了一瞬又惡狠狠的威脅道:“快把喫的交出來,否則……”

“啊,我忘了。”他忽而漾開笑容,淺淺的弧度,卻是有些曖昧的誘人。

李冉冉詫異的盯着他,總覺得這傢伙今天晚上有點怪怪的,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湊上前又仔細瞧了一番,沒錯啊,就是這張欠扁的娃娃臉啊!聳了聳肩,或許是自己多想了吧。

於是泄憤似的拍了他兩下,“混蛋!老孃要活活被你餓死了!”過了半晌又怒氣衝衝的坐下來,捶了捶肩膀,換上嬌貴的語調:“過來幫我捏捏。”

他眨了眨眼,黑眸忽而變得有些深不可測,不到片刻又恢復過來,淡淡笑道:“好。”

舒服啊,這就是有跟班的福利啊,李冉冉喟嘆一聲,繼而趾高氣揚的繼續指揮:“這兒!對,重點!再重點!”

身後的人仍舊一聲不吭的繼續做苦力,只是低垂着頭看不清面部表情。

她閒閒的開口:“小吳啊,怎麼晚上這麼安靜啊?是不是覺得沒幫我帶飯心裏愧疚的慌?”

耳畔有人輕輕靠近,軟軟的語調:“你說呢?”

這聲音不是吳療的!李冉冉瞬間毛骨悚然,視線下移到肩頭的那雙手,瑩白如玉,纖長美好,好像記憶裏某個人的手……

是他!某人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也開始不聽使喚的結巴:“你……你……”

他緩緩撕去臉上的僞裝,眯了眯狹長的眼,“冉冉,好久不見。”

燭火映射下的眼瞳漆黑如墨,隱隱泛着妖冶。殺傷力實在太大,她略略瞥頭轉移視線,一邊不忘暗自腹誹:幾天不見這廝,那張臉倒是越發的禍國殃民起來,老天不公啊,何時也賜她一張天仙臉吧……

見她一直愣愣的坐在地上,他瞭然的笑笑,“原來你不喜歡坐在椅子上。”

李冉冉這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站起來,狐疑道:“你來這做什麼?”

“來看看你。”段禍水加深笑意,伸出手將她按至椅上,緩緩爲她揉捏起肩頸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她一下子便僵硬了身子,只覺那徘徊在頸側的力道像是永無止境的緩刑一般,時時刻刻啃噬着她的神經。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她小心翼翼的道:“不用按了……”

聞言他語氣輕柔的開口:“怎麼?不舒服麼?”

感受到肩上突然加重的手勁,她慌忙點頭作搗蒜狀:“舒服舒服,太舒服了!”心裏默默啜泣着補上一句,舒服的老孃都快崩潰了……

像是很滿意她的誠惶誠恐,他緩緩挪開手,側頭問道:“見過秦無傷了麼?”

她一愣,隨即回道:“見過了,崑崙師尊,我到這兒的第二天便見過了。”

他微微挑高眉,“如何?”

什麼如何?長相麼?李冉冉思索片刻,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天人之姿,確實讓人驚豔。”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薄脣輕啓:“我是問你有沒有辦法接近他。”

李冉冉低頭大窘,沒辦法,她就一膚淺的小女子,一想到秦無傷那三個字,腦中便不自覺浮現出月夜謫仙的妙曼景緻……

他倏然拉近兩人距離,輕笑道:“他很好看?”

李冉冉皺起眉頭,問這個幹嗎?無奈面前的那張精緻臉龐實在離她太近,近的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溫熱鼻息,她沒來由的頭暈目眩,結巴道:“呃……好、好看。”

“我好看還是他好看?”惡劣的更靠前一些,鼻尖對着鼻尖。

這個姿勢未免也太親暱了,她緊張的手心裏全是汗,只覺兩頰仿若似火在燒,猶豫了片刻,這才道:“各有千秋。”確實是各有千秋,這個選擇題太困難,論長相,不分軒輊,論氣質,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怎麼比?說完又悄悄外後退開一些距離,但見段禍水脣畔笑意漸濃,卻抵不過其眼中的森寒冷意。

於是恍然大悟,換上諂媚表情,“仔細一想,還是段莊主略勝一籌啊,不不不,是很多籌!”

他終於大發慈悲的放過她,轉身倚靠到牀欄上,“說個笑話聽聽。”

李冉冉徹底無語,此人大半夜跑來找她不會就是爲了聽笑話吧?鑑於上次斷魂珠的陰影,她決定還是主動點的好,清清嗓子道:“一隻熊閒日子太悶,就開始拔自己的毛,一根,兩根,三根……都拔光了,這時熊忽然說:‘我好冷啊’。”

“……”

不好笑?她偏頭想了會兒,繼續講:“有個胖子從房頂摔了下來,結果就變成了――死胖子!噗――哈哈哈哈!”

某些人笑點極低,一發作就不可收拾,通常在她間歇性抽搐的時候知情的朋友都會默默的走開,但顯然段禍水並未意識到這一點,於是在他忍受魔音穿耳長達數十分鐘後才緩緩開口:“笑夠了沒?”

李冉冉慌忙正襟危坐,一邊捂嘴一邊掙扎道:“我不笑了……我真的……噗,太好笑了,哈哈哈,你都不覺得好笑麼?”

老天啊,誰來救救她,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容易引起段禍水的憤怒,可她停不下來啊……澹話雅康乖謐雷由希疵謔渦i

“我知道怎麼讓你停下來。”他閒閒的開口,伸手一把拉起她。

李冉冉驚恐的睜大眼,不會要殺人滅口吧!正惶恐間,只覺頸側一麻,她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只能對着那一臉雲淡風輕的始作俑者指指自己喉嚨。

“啞穴,安靜多了。”他無視某人的張牙舞爪,兀自笑的優雅,半晌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離人散的慢性解藥。”

她狐疑的瞪着他,不是說一個月一次麼?怎麼這次這麼快?

“差點忘了,離人散最初五日內必須服下初次解藥,否則便會加速毒發。”他手指輕叩桌面,漫不經心的說道。

差、點、忘、了?李冉冉大怒,老孃的命掌握在你手裏,你居然還這麼健忘!要是今天沒想起來,是不是自己就要無聲無息的掛掉了?

感受到她殺人的眼光,他又放軟了語調:“記得早些服下,我聽聞下月便是崑崙的拜師大典,你可莫教我失望。”頓了頓,他又道:“只要讓秦無傷收你爲徒,就能多些把握取到心法。”

她沒好氣的翻個白眼,說的容易,你怎麼不來偷偷看!

伸手解了她的穴道,他又重新戴上□□,“明白了沒?”

李冉冉仍然處於彆扭狀態,氣呼呼的扁嘴,不作回應。僵持間,耳畔忽然傳來輕微的爆破聲,她轉過頭便看到桌上的陶瓷杯已呈現粉末狀態,從段禍水手心裏揚揚灑落。

“明白了,明白了!”她很沒骨氣的縮了縮脖子,識時務者爲俊傑,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很好。”他推開門正要出去,李冉冉卻出聲喚住他:“那個……吳療呢?我是說原本要來找我的那個人在哪裏?”

段離宵美目微動,“扔在後殿了。”

她心裏一緊,強壓下不安道:“你把他怎麼樣了?”

他頭也不回的離去,涼涼拋下一句話:“你不如親自去問他,當然,前提是他還活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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