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悄悄咬緊後槽牙再放鬆,笑道:“第三點啊......”

他想了想措辭,抬手蓋住她抓在他緊繃手臂上的手,習慣性地安撫捏捏,才笑着說明:“我發現自己一直沒有真正意義上對你認真告白過,正式請求成爲你的男朋友。這個告白總得補上。”

確實沒有正式表白過,親吻的起源是爲了勸她喝粥......雖然正常哄人喝粥也絕不會是用親吻就是了。

“我喜歡你”的言語在組織成員之間沒有信力,黃玫瑰是道歉,粥是照顧,可以是男朋友,也可以只是曖昧到了極點的表達。

話裏帶了點小心機。補上,意味着已經是她男朋友,平常也可以以她男朋友自居,只是流程性的工作會議需要再補。

凜紀或許聽出來了,但她只狡猾地笑笑,眉眼生動到可惡的程度,用拖延的絕招:“那抓到朗姆之後再說吧,英文零。”

“嗯,好。”

抓住朗姆來證明公安的工作能力,增大她對公安,對降谷零的信任。很有必要。

暫時達成共識,降谷零扭動鑰匙,準備開車。

凜紀也抽出手,端端正正坐回副駕駛位子上,扭頭看窗外不斷退後的風景。

有時候,她會悄悄回頭瞥他,發一會兒呆,再轉回去。她或許認爲自己的行爲悄悄的,無法讓人察覺。但長髮一下一下掃過座椅時輕微的沙沙動靜,只要注意去聽,其實相當明顯。

在被平靜又滿含愛意的灰暗天空注視。

即使沒能及時表明身份,但她也沒有像平常一樣活躍氣氛地耍性子鬧小脾氣,反而被通情達理地表示理解......他一開始甚至爲此感到驚異。

將半個小時的路程壓縮到一刻鐘開完,車停在她住所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下車,髮尾和衣角都隨着動作揚起。他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同樣下車,迅速鎖上車門。

深夜時分,住宅區已經酣然入眠,四周是安寧的沉靜,只有路燈注視着下車的兩人。

凜紀有些疑惑地看他,稍微歪了歪頭,立刻恍然明白什麼,像她丟過來的抱枕一樣的力度迅速衝到他身前,張臂使勁抱住,還問在他胸前笑。

呼吸帶來的熱氣帶着令人全身發軟又緊繃的力量,從胸前輕鬆地浸入心臟和脊椎,迅速隨着血液和神經,暖融融地漫溢到全身。他屏住呼吸,竭力放鬆軀幹的肌肉。抬起手臂回抱。

但凜紀滑不溜手,很快掙脫這個擁抱,跑到公寓樓的門前,輕鬆愉快地轉身,笑着朝他揮手。

“再見,明天??不,三天後再見!”

轉身的時候,長髮被樓前的路燈照耀着,像是翩躚的裙角一樣揚起漂亮的弧度,劃過一道流星似的璀璨弧光。

理直氣壯的話語,令人心下熨帖,又哭笑不得。

“還是隻能視頻見面嗎?”

“還沒正式告白吧,”紀總有她的道理,“現在你還只是準男朋友,所以要控制見面時間!再見!”

她說完,立刻流雲似得輕盈竄走。

降谷零目送凜紀進樓,上樓,六層亮起燈。

心下有些不安,但終究鬆一口氣。

驚異的情緒,或許來源於他的多餘擔憂。

只要等抓住朗姆。她的其他籌謀,可以當做笑談輕鬆問出口。

匪夷所思,認爲她可愛?

團厭buff是失效了嗎?但腦海裏的厭惡值提示還在一刻不停地跳動。

記憶清晰,能清晰勾勒波本在車內,在路燈下,都鮮明英俊的五官輪廓。

不存在團厭buff沒生效的可能性。

或許......波本是在糊弄她。或許。

夏丘凜紀關好門後靠站在門後,彎了彎手臂。

自己怎麼就習慣性抱上去了呢?

先前生氣的時候,丟的也是抱枕,而不是鋒利的碎冰錐。

這雙手要不剁了吧?

夏丘凜紀嘆一口氣。

人總有慣性。而波本的懷抱也確實總是相當結實,像是綿實柔軟的沙發,讓人禁不住全身都陷進去。

放棄掙扎,享受自我。同時讓思緒陷入香水後調似的不安。

歸根到底,還是厭惡值不夠。

厭惡值到用時方恨少,四十八萬厭惡值,數值很大,她現在的總值還不到30%。

朗姆是組織二把手,他並不是能被輕鬆抓住的人物。

如果厭惡值已經滿格就好了。

她之前還是太懶散了,本能讓她避開被人厭惡,現在要想辦法,至少只是給自己刷存在感。

看照片不能帶來厭惡值的壞處在此刻彰顯了,她不可以滿大街發傳單刷厭惡值。

即使走極端路線,佔領電視臺發表恐怖言論,這所能帶來的厭惡值,估計也會減弱到無法預估的程度。

負面情緒的浸透程度達到一分鐘內有三十秒的程度,難度還是不小啊.......

果然還是先去訓練營逛一圈吧。

夏丘凜紀關上燈,走到窗前悄悄往下看,見樓下停的車已經不見了,波本顯然已經離開。

她鬆一口氣,想叫伊森本堂,但他還在上班,索性下樓自己開車,徑自往訓練營開去。

公安準備抓朗姆,研究所準備招新人,她準備刷厭惡值,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訓練營這一屆的新人都不太行,如果這兩年沒有大的進步,剩下來的五個人,可能最終也只能被拎去做實驗品吧。米斯特爾,您實在不用三天兩頭過來照顧這些人。”

“哪邊要實驗品?”

“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部分了。反正,在場的這些人,身體拆開大概都會比合起來賣得貴。”

“組織不缺這點賣器官的錢,相比之下,篩選出合格的殺手能給組織帶來更大的利益,例如琴酒。也確實會有人,在兩年之間,帶來脫胎換骨的變化。”例如她自己。

【厭惡值+1。】

那位訓練營的工作人員實在沒忍住開口非議:“您轉移話題的能力實在低劣,請允許我強調話題的重點??您實在不用經常來。”

夏丘凜紀似笑非笑地瞅這位工作人員一眼,正式地敷衍轉移話題:“今天天氣不錯,看着會下雪。”

工作人員:“…………”

系統再次提示厭惡值增加。

夏丘凜紀莞爾,正要對天氣再做討論,電話卻響了起來。

她只低頭看了一眼電話來源,被順手薅厭惡值的工作人員已經像光溜溜的綿羊一樣,一瞬間溜出十米遠。

行吧,接電話。皮斯克的電話。

“喂,義父?”

“......”皮斯克被這稱呼硬控沉默十秒,才輕咳一聲,謹慎地開口,“你把朗姆大人的電話拉黑了?"

夏丘凜紀失笑:“您這是想要我把您也拉黑嗎?”

皮斯克也知道朗姆做過的事,這回來做失敗的說客。他無可奈何,乾巴巴地念稿:“現在朗姆大人這邊有事,是萊伊事件的延續。朗姆大人探查到有FBI在日本境內行動,疑心菜伊沒死,想辦法抓住了行動的FBI,關在審訊室。但那位FBI一言不

發,只是沉默。因爲你是處理萊伊的人,所以朗姆大人的意思是,讓你去見見那個FBI,聊一點有關萊伊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刺激着開口。”

夏丘凜紀嗤笑一聲,懶得問更多細節:“不去。”

皮斯克輕聲說:“朗姆大人還請了波本去。”

“如果我不去的話,波本就可以用FBI的身份競選美國總統?”夏丘凜紀愉快地笑出聲,“我說過,我會給他投票的。不去,再見。”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順手給皮斯克也加個拉黑。

訓練營的海拔比較高,溫度低。夏丘凜紀收好手機,呼出一口水霧皚皚的熱氣。

熱氣撲入寒冷灰濛的空氣中,融化幾粒冰晶,一同化爲凝實的水珠,墜落在地。

夏丘凜紀微微一愣。天光昏暗,東邊露出零星魚白。她藉着樓頂大功率探照燈的慘白燈光去看。只見無數絲絮形狀的存在紛紛揚揚往下落,頃刻間就鋪上一層薄白。

下雪了。冬天了。

她的生日也快到了。

該怎麼慶祝自己乏味的出生呢?她沒有頭緒。

也並不重要。去年的生日,如果不是系統突然出現,她只會當成平凡普通的一天看待。

一定要想的話,找波本開心一下?

不過最近她酒吧、研究所和訓練營三處奔波,從訓練營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把睡眠時間壓縮到了五個小時,成功讓厭惡值日均收入達到兩千五百多。

………………生日那天,還是讓自己稍微睡個飽覺?

波本其實也沒空,他是公安、組織和偵探工作三處奔波,也在瘋狂壓榨睡眠時間。

夏丘凜紀想了想,不再思考。折回醫療室,清點防寒設施後,燒一大鍋熱水。給隨用隨刪的備忘錄添加一行:買一袋保溫貼,並做出補充:申請組織經費購買。

申請經費還是過皮斯克最方便,夏丘紀默默把他放出黑名單。

她正準備繼續清點,但手機忽然提示有新消息。是那位大人發消息時的特殊鈴聲。

夏丘凜紀打開一看。

【米斯特爾,去審那個FBI,琴酒陪同。】

她撇嘴笑,朗姆還是能走正規途徑的嘛。又苦中作樂,笑着感慨,琴酒這下真的兼職做她保鏢隊長了。

朗姆的拘留室風格都差不多,有個可以放投影儀的小桌子,白牆,鐵柵欄,靠牆放的審訊藥劑。

夏丘凜紀頂着琴酒凜冽到要殺人的目光,任由波本推着本可以自由控制的電動輪椅,咕嚕咕嚕平移到拘留室門口。

庫拉索沉默無語地讓開,等她進門後,反手關好,和琴酒一起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刨除亂入的推輪椅波本,琴酒是黑衣白髮,庫拉索也是黑衣白髮,站在她身後的時候,頗有大佬帶着兩位同樣是大佬的保鏢一同出任務的即視感。

毫無存在感的伏特加默默地後撤兩步,順手要把波本也往後扯。

波本沒動,在她身後穩穩站着。

動靜不大,沒有引來任何人的目光。

夏丘凜紀的視線只放着拘留室內的人。

她忍住了一聲嘆息。

好消息,眼前的人並不是FBI探員,正常情況下,不會泄露任何有關萊伊的情報。

壞消息,他是CIA探員,邦尼?埃文斯。

上次聽到他的名字,他是被FBI套話,泄露了不少關於她的情報。

而這一次,他學到了教訓,即使看見了她,也選擇了只剩呼吸的沉默。

………………他很難活着離開拘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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