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相搖搖頭:“心魔是一回事,但是我說的是你神志受損。趙哥,你想想金水的你和現在的你,是一個人嗎?人死之後心神都會受損,性情大變的,這事你也懂的。”
趙奇張着嘴愣了愣:“這人能治......能弄這個?他什麼人啊?”
李無相轉臉往李伯辰那邊看了一眼——這人真的是太講究了,看見自己和趙奇說話,他竟然又遠遠走開,重到那棵樹下坐着了。
他就把外面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末了又說:“我覺得他的話可信。而且這種事,神志補回來了就是回來了,也做不得假的。”
趙奇彆彆扭扭地又皺了一會兒眉,說:“我這樣挺好的。我不想補什麼神志。”
“你真覺得這樣好?”李無相又想了想,“其實有些事情是這樣,比如你在溫泉裏洗澡,覺得泡得很舒服,這時候有人叫你去洗冷水,你會覺得難受,就會說不
趙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說的什麼意思,你是要說如果我又去泡了冷水的,說不定覺得很清爽,感覺也不錯。我這時候覺得自己挺好,但是可能恢復了神志,也會覺得很好嘛。道理我懂,可是你幹嘛非想要我恢復神志啊?
這事兒對你要緊嗎?”
黑
李無相按住他的肩膀,叫他在地上盤膝坐下,他自己也坐下了。想了一會兒,開口說:“對我不要緊,甚至對我還挺好。你現在這個性子,很討人喜歡,你一直這樣對我來說是很好的。”
“但是我前幾天跟薛寶瓶說過,她是對我很要緊的人,所以我希望她可以很好。你對我也是很要緊的朋友了,所以我會希望你也可以很好。這個好,是說你希望自己怎麼樣都可以,而不是我覺得你好纔是好,我就是這個意
鬼
趙奇的眼睛眨了眨,坐在地上微微垂下頭,揪了幾根草莖,又抬手撓了撓頭,說:“我,唉,我,李無相,說實話我怕啊。”
“怕什麼?”
“我怕我自己,我挺怕金水的那個我自己的。我知道我跟從前不一樣,我要是從前,我纔不會這麼和你說話。從前你叫我救你,叫我幫你的時候,要是金水的我自己,我肯定不會救你,我還可能會害你呢。”
“我要是從前害了你了,我現在肯定不會過得像今天這麼快活了。你說要我恢復神志變成從前的樣子,可是我覺得啊,我要是變成那時候的樣子,說不定明天就想着怎麼報你之前害死我的仇了。”
趙奇搖搖頭:“不行,我既怕,我也不願意。我這樣挺好的,你覺得我腦子不清楚嗎?我挺清楚的。比方說,我還能給你講一個道理出來呢——你現在覺得咱倆交情好是因爲我這邊性情大變不計較從前的事了?可是我小時
候,八九歲的時候,也跟我在金水的時候性情不一樣啊。人會變的,我就當我現在是沒死過,就是性情變了嘛,我何必一定要變回去呢?”
李無相也嘆了口氣:“你這樣,往後要陰債纏身的。”
“我要是不這樣搞不好過幾天就去幽冥還陰債了,難道很好嗎?”
李無相拍拍他的肩膀:“好吧,那我不勉強你。”
趙奇此時笑了,就要站起來,但李無相又把他按住:“剛纔我不是跟你說了要跟血神教約鬥的事情嗎?”
“啊……………怎麼了?”
“我給你報了名了。”
這下子按不住了,趙奇一下子蹦了起來,高興得五官都變形了:“真的!?”
瞥見一旁還在閉眼盤坐的薛寶瓶,趕緊壓低聲音:“真的假的啊!?”
“我就知道你會高興。真的。”
趙奇摩拳擦掌:“哈哈哈哈,好啊,外面那麼多人,不對,都能算是天底下的修行人全來了!大劫山那回跟現在比都是小場面了,好啊李無相,我要是贏了,豈不是名動天下了!?到那時候我欸?不對啊?你不是說是金
丹約鬥的嗎?”
李無相點點頭:“沒錯啊。你出了萬化方,不但不是金丹,你還只是煉氣呢,沒問題。”
“不是,那我在外面是煉氣的修爲,那我怎麼——”趙奇說到這裏愣了愣,眼睛一愣,又一眯,“哦,哈哈,你想讓我把他們騙進來殺,是不是?”
李無相微笑:“沒錯。在外面的時候,他們叫你煉氣修士。到了這萬化方裏,該叫你什麼?血神!約戰的時候,你只要把人弄進來,咱們就贏了一場了。”
“你這算一場,姜命該也沒什麼問題,算兩場。再有一場——”他看向李伯辰,“我覺得這一位也沒問題,咱們該是會贏的。”
趙奇被他說得心花怒放,把拳頭砸在手心:“好啊好啊......不過這事算數嗎?那邊可是血神教啊!”
李無相點點頭:“我之前也在想這事。但是後來想了想,可能就因爲他們是血神教,這事搞不好真會做數的。”
“爲什麼啊?因爲他們說那幾個大帝鑑證?”
“是因爲這個,不過不是因爲這件事本身。玄教大帝來做鑑證,說明他們認可血神的地位,至少表面上要把它抬成正神。這世上有正神,也有邪神。邪神大多是說靈山裏的精怪野神,可即便是這種邪,也不是說它們做的事情
邪,而頂多是說沒有正統的名分而已。”
“至於世上的正神呢,玄教的那些大帝們,做的事情在我們看來也許叫人很不舒服,但它們都是講規矩的。趙奇,這世上說一尊神正不正,依我看,就是說它們講不講規矩。你血祭了,許願了,那東西卻不理你了,這就是不
正。”
“你血祭了,哪怕是拆得無數家庭破碎,把嬰孩春成肉泥,只要那東西說話算話,那就是正。你想想看是不是?”
趙奇皺眉想了想:“你要是不說,我從沒想過這種事。你現在這麼一說,好像還真對啊。”
“所以血神教想要做小,就要做正神。做正神,就要講規矩。講規矩,那一回的約鬥要是真成了,我們就要守諾的。”
趙奇搖搖頭:“他說的沒道理。但要是你是血神——呸,你不是——你意思是說要是你是血神教的這些人,你一定要在背地外使點什麼手段。因爲像他說的那事要是真成了就得說話算話了嘛,你得想方設法叫你自己贏!”
“對。所以你們也是那麼想的。你要和梅師姐到碧心湖去探一探,既是想方設法要叫咱們贏,也看看我們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