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女頻頻道 > 退燒 > 26、chapter 24

人的懦弱是會形成習慣的。

並不會隨着年齡的增長反抗。

反倒只會越陷越深, 直到被打壓成了習慣,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從高中到現在,蔣青已經足足被欺壓了五年。

那時候總覺得高中三年撐過去, 就什麼都會好了。

但真正喫過苦頭的人都知道, 什麼都會好這句話就是在扯淡。

哪有受過傷害還能好的人呢。

都是那些沒被同樣傷害摧殘過的人說的話罷了。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身上的苦痛能被另一個人感同身受,別人甚至會對此指指點點,笑你弱不禁風矯情做作。

蔣青高中喫過這種虧, 不被理解不被同情, 從那以後再被欺負也不會找誰說了。

她是莫名其妙被盯上的,一盯就被盯了四五年。

大學後那幫人就在隔壁技校, 她的境況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十幾歲的男生女生欺壓人的惡劣手段無非就那幾個,打,罵,性。

怎麼侮辱怎麼來。

毫不例外的, 蔣青也有上不了檯面的照片被他們捏在手裏。

她不是沒有求助過,但這隻會換來那幫人的變本加厲,他們比她有的是資本,更何況還在道上混的,他們有的是辦法折騰她。

蔣青一開始一直想不通,爲什麼他們偏偏就盯上自己了,自己天生活該賤命嗎。

後來她從他們辱罵的言語裏知道了個一二。

只因爲她的父親是個進過監獄的, 是的,很荒謬,就因爲這個。

但世界上荒謬的事情多了去了, 也不差她這一件。

因爲她是他父親生的,所以她也跟着一起有了罪,每個人都戴着有色眼鏡看她。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否真的有罪。

到大學融入新環境後,她這種狀況纔好轉了點,有新的同學,新的生活。

可那幫人的出現時時刻刻在提醒她,她仍舊是低賤的。

誰跟她這條命搭上關係誰就倒黴,路無坷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那天她們讓她去給錢的地方不是蘭州拉麪館,又如果阿釋和路無坷沒跟她打招呼,她們就不會知道路無坷是她舍友,也就不會出現這些破事兒了。

但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如果,真有如果她寧願自己沒從孃胎裏出來。

這些是人她的高中同學,也是她人生裏的惡魔。

顧靈玲喜歡沈屹西,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都知道,連蔣青這種被她們邊緣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都知道。

顧靈玲她表哥是個在道上混的,從小她有點什麼事兒都會跑到她表哥面前哭訴一通,受不得半點委屈。她那表哥在這社會行走,最講的就是那套粗俗的江湖義氣,隨便一個可能沒碰過面只聽過名字的朋友他都有可能兩肋插刀,更何況這是他從小寵着的表妹,只要她吱聲,他自然二話不說出手幫她解決麻煩。

這樣的人無知卻又惡毒。

她們跟她打聽路無坷,她不得不說,因爲她很清楚如果她不說路無坷的下場就會是她的下場。她們當着她的面說着要怎麼整路無坷,這些她都聽在耳裏,可她選擇了眼瞎沉默。

她不過一條破命,想在人間苟活的時候活得好那麼一點點。

……

蔣青走了。

宿舍陽臺下的校道人聲越來越熱鬧,光天化日下的歡聲笑語刺耳又鮮明。

明明頭上頂的都是同片天空,有的人在這世間行走卻只是來鬼門關走了一遭。

阿釋和於熙兒進來的時候路無坷已經從浴室裏洗完澡出來了。

她們宿舍今天除了於熙兒有早課,路無坷和阿釋都沒有,不過於熙兒把這節課翹了。

出去一趟阿釋基本在於熙兒那兒把事聽了個大概,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是帶着火氣的。

她見不得別人欺負路無坷,也氣憤蔣青在背後陰人的那套,虧她們還當了幾百天的舍友,都比得上路無坷跟她奶奶待一起的時間多了。

阿釋氣得火冒三丈:“她到底怎麼想的啊,昨晚要真的出事兒了,她良心過得去嗎?”

於熙兒回來一屁股坐回桌前,說:“這不她現在搬出去了。”

路無坷溼淋着一頭長髮從陽臺進來,她似乎不太想談論這件事,伸腿把垃圾桶勾了過來,把擦手的紙巾扔了進去。

“你們有喫的沒?”

阿釋問她:“餓了?”

路無坷點點頭:“隨便什麼餅乾就行。”

“喫什麼餅乾啊,”阿釋從自己桌上翻了罐牛奶和麪包出來,走過去放她桌上,“喫這個,昨晚剛買的,還新鮮着呢。”

於熙兒一條胳膊掛在椅背上,跟路無坷說回蔣青:“酒吧是她報的警,昨晚聽見她在陽臺打電話了。”

這個蔣青提都沒跟路無坷提過。

路無坷轉開牛奶瓶蓋,冷漠地哦了聲。

毫無人情味,冷淡得坦坦蕩蕩。

蔣青固然可憐,但路無坷談不上原諒不原諒,人對人的傷害都是有痕跡的,這點蔣青比她更清楚,所以她纔會主動從這宿舍裏搬出去。

路無坷自然沒有攔她。

路無坷剛喝了口牛奶,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那人居然還在樓下。

沈屹西讓她去樓下拿早餐。

阿釋坐在她桌上晃盪着腿,問她:“誰給你發的短信啊?”

路無坷隨口瞎扯:“奶奶。”

“放屁吧你,”阿釋說,“奶奶連手機都用不明白還給你發短信呢。”

手機亮了下又滅了。

沈屹西這人向來都是強勢的,手機又亮了。

[下來,不然我有的是辦法上去。]

屏幕又暗了。

黑色的。

路無坷想起了沈屹西昨晚甩着臂膀酒瓶揮下那一刻的身影。

也是黑色的。

跟個瘋子一樣。

可誰又不是個瘋子呢。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把牛奶放在了桌上,起身踩上拖鞋往樓下走。

阿釋看她要去外面,在後頭問她:“幹嘛去呢你?”

她沒問完路無坷已經從宿舍裏出去了,她轉頭疑惑地問於熙兒:“這個點有人送外賣嗎?”

於熙兒就狐狸精一個,男女之間那點兒事她摸得透透的。

她往走廊抬了抬下巴:“看看去,樓下有沒有男的。”

校道上已經沒有趕去上課的大波人馬,現在在路上走着的都是爭分奪秒踩着上課鈴去教室的。

路無坷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從樓上下來,路過門房的時候宿管阿姨照舊在裏頭放着她的悽美愛情電視劇,男女主親得難分難捨。

沈屹西那輛黑色跑車還停在宿舍外頭,就是不見人影。

路無坷站在宿舍門口,四下張望,就聽一道聲音從斜後方傳來:“九分鐘。”

她轉過頭去看。

沈屹西插兜靠在宿舍鐵門旁的一棵樹上:“再過一分鐘我就上去了。”

路無坷看着他。

沈屹西右眼眉骨上的血已經結痂,小小的傷口。

男生身上帶點兒傷無傷大雅,反倒身上那股放縱不羈的勁兒更有張力了。

他撩着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穿這樣下來?”

吊帶睡裙,跟上次在她房間看到的那件白色不同,是黑色的。

腳下還踩着一雙室內鞋。

雖然肩頭搭了件外套,什麼都瞧不着,卻讓人更浮想聯翩了。

“不可以嗎?”

像在說只有他腦子裏一堆不正經廢料。

聽了她這話後,沈屹西微眯起眸瞧她。

路無坷對上他略帶探究的眼神。

有時候他們兩個之間的氣場是暗流湧動的。

硬碰硬,不擦出點兒什麼都不可能。

半晌沈屹西瞥了眼她脣角沾的那點兒牛奶沫,哼笑了聲:“可以,怎麼不可以。”

那種感覺又上來了,像利刺挑開凝滯的空氣。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沈屹西率先打破了這種氛圍,遞給了她手裏拎着的東西。

一袋清淡白粥小菜,還有另一袋裝得滿滿當當的零食。

這少爺跟搬了個超市過來似的。

路無坷沒接:“買這麼多做什麼,我胃沒那麼大。”

“留着以後慢慢喫不行?”沈屹西把袋子遞到她面前。

送出來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他這是明擺着他有的是辦法讓她拿上樓。

路無坷沒接。

“真不接?”沈屹西從上至下睨着她。

路無坷對着他視線:“不要。”

空氣都靜了。

沈屹西眸色瞧不出什麼情緒,風平浪靜,跟早上那種沉靜的狀態有些類似。

路無坷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正想回樓上,腰間忽然被一股蠻力兜住。

轉眼天旋地轉,沈屹西摟着她的腰轉身把她壓在了樹上。

裝滿了零食的袋子啪嗒掉在帶泥的土上,嘩啦跳了一地。

路無坷沒有驚詫也沒有失態,手抓在了他手臂上。

她的身前緊緊貼他的身子。

有力的,烙鐵似的硬。

女生的腰盈盈一握,男生掌心寬大,指節骨感。

他的力氣幾乎要將她腰擰斷。

好疼。

可路無坷眉都沒皺一個,視線往上看着他。

沈屹西眼皮耷拉着,這個角度看眼角是吊着的,倨傲又不好惹。

他目光從垂着的眼皮下漏出,和她絲毫不肯放軟一分的眼睛對視。

身後的樹硌得她後背生疼,有女生結伴從宿舍門口出來,揚聲笑語經過他們身後。

她們往那邊走了。

沈屹西眼都沒抬一個,薄脣一掀一合。

“路無坷,你擺脫不了我。”

路無坷問:“憑什麼?”

沈屹西逼近她,鼻尖幾乎碰上她的。

男生的嗓音從胸腔裏輕震而出,語調慢條斯理的。

卻跟凌遲着獵物般穩操勝券。

他說:“就憑你是我想要的。”

路無坷心裏一動。

她知道他是說真的。

不知道爲什麼,路無坷覺得沈屹西這番話想跟她說很久了。

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更早前。

這一次,她成功激到他了。

她罩在肩上的外套掉了半邊。

白皙清瘦的肩膀露了大半邊,吊帶鬆鬆地掛在上頭。

沈屹西熱息順着她的脣遊走,來到了她的脣角。

路無坷沒躲。

宿舍裏的人聲清晰地傳過來,又恍若隔世。

脣角忽然被男生粗糲的指腹狠狠揩了下,那點奶沫被擦掉了。

她聽見他輕笑了一聲:“下次把嘴擦好了再下來。”

路無坷掐在他手臂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下。

他說完鬆開了她。

這是第一次沈屹西沒有放過她。

帶着強大的氣場掌控的,壓制性的。

口袋裏手機來了電話,沈屹西掏出電話,看了眼來電顯示後接聽。

應該有人找他什麼事,他邊接電話邊往自己車那邊走:“行,我過去。”

沈屹西掛了電話後發車離開,經過女生宿舍門口的時候掃了眼樹下。

路無坷早沒影了。

樹下那袋零食散了一地,她沒拿。

沈屹西笑哼了聲,油門一踩躥出了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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