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女頻頻道 > 退燒 > 28、chapter 26

電話掛斷後奶奶沒再打過來, 興許以爲她上課去了。

路無坷聞聲抬頭。

沈屹西身上的黑t汗溼在皮膚上,那頭短寸一看就剛在水龍頭下衝過。

那層幾乎貼着頭皮的發茬上帶着細碎水花。

他垂着眼皮,居高臨下地睨着她。

聽了奶奶的聲音後再看這人, 恍如隔世。

這兩個人是兩個天和地的世界, 一個保守柔軟,一個肆意瀟灑。

這是兩個吸引人的極端。

也時時刻刻在提醒着她這是兩個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生。

一個天,一個地, 怎麼說也合不到一起。

還是片曾經被奶奶和路智遠指着破口大罵過的天。

路無坷和他對視良久。

時間彷彿回到了她蹲在派出所外等他的那個晚上。

難怪他說她就這麼喜歡蹲着。

他們籃球賽應該是打完了, 籃球場那邊體育老師吹了聲口哨。

路無坷沒跟他說話,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沒再看他, 徑直從他面前經過,跟不認識他一樣。

沈屹西也沒出聲,挑着眼皮看她。

午後的太陽照在她耳朵上,有些發燙。

餘光裏不遠處樹下還有女生拿着水在等他。

路無坷穿過林蔭濃密的校道, 往對面籃球場走去。

裏頭來上課的已經稀稀落落列好了隊,左右前後聊着天。

許濃濃見路無坷進來,朝她招了招手。

她倆身高差不多,列隊站的一起,路無坷走了過去。

許濃濃在太陽底下站着看了十幾分鍾球賽,皮膚被曬得通紅。

她拎着領子扇風:“好熱啊,而且看半天比賽我們學院還輸了, 輸得挺慘的。”

旁邊一女生上課纔來的,好奇問:“比分多少?”

許濃濃說:“一百比五十四。”

女生:“……”

那的確是輸得挺慘的。

體育老師拎着個花名冊不太熟練地點他們班人的名字,按學號順序一個一個叫名字。

一個班沒多少個人, 很快就點到了路無坷。

路無坷正想應到,籃球場被關上的鐵網門被人一腳踢開。

鐵絲門撞在圍着籃球場三四米高的鐵絲上,晃動了幾下。

籃球場裏幾十個人頭循聲都望了過去。

沈屹西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件衣服,和齊思銘一前一後進來,手裏都拎着瓶水。

剛進來路無坷目光就和他碰上了。

她挪開了。

齊思銘笑嘻嘻地從沈屹西身後探頭:“報告老師,換衣服去了。”

一看就跟老師混得很熟,肯定就這老師自己帶的那班學生。

還真巧,湊一起上籃球課了。

體育老師花名冊指了他一下,很明顯在開玩笑:“趕緊的,歸隊去,不然待會兒去操場給我跑個一千米。”

“遵命!”齊思銘還裝模作樣敬了個禮。

體育老師笑着就要拿花名冊砸他,齊思銘笑着跑開了。

沈屹西連報告都沒打,早插着兜徑直走進去了。

一米八多的個子,隊伍最後一排那倆位置一看就是他們兩個的。

男生長得高,前面那幾排沒人能擋着他視線。

兩人一西一東,對角線的位置。

路無坷沒再往那邊瞥過一眼,但能感覺到那頭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體育老師在她們這邊點完名就讓她們解散活動去了,回了自己那班。

路無坷和許濃濃拿上了個籃球去了最靠邊的那個籃球架,那邊人少一點。

體育課期末就考運球上籃,投籃,運球等基本動作。

她們兩個來來回回就練這幾個動作。

這籃球課對男生來說就是來劃水的,期末過考小菜一碟,但對於很多沒打過籃球的女生來說就不一樣了。

像路無坷和許濃濃這種沒打過籃球的,有時候在那兒投了大半天球可能都沒投進去一個。

這會兒太陽已經小了點兒,沒那麼熱了,薄薄一層落在籃球場上。

路無坷被曬得臉上有點發燙。

打了沒一會兒許濃濃就說要去上個廁所,這一趟去了就沒見她回來,也不知道趁老師不在跑哪兒玩去了。

路無坷一個人在那兒枯燥無趣地投着球。

又一個投出去撞在籃板上的,咚咚咚地跑出去好遠。

路無坷不着不急地走過去撿球,剛撿完球轉身就看見了朝這邊慢悠悠走過來的沈屹西。

她收回眼,往籃球架下走去,又開始投她的球。

周圍籃球拍打聲和人聲混雜在一起,喧雜又熱鬧。

身後腳步聲在靠近,不急不緩的,從容不迫的,見她不理也不着急。

路無坷又一個球彈了出去,她又跑出去撿了回來。

旁邊那人似乎也沒急着跟她說話,還悠哉悠哉在旁邊看她投了幾個球。

路無坷旁若無人地投她的球。

不知道爲什麼,她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在不知道投出第幾個連籃筐邊兒都沒碰到的球後,再投出去一個的時候被沈屹西抬手輕而易舉攔住了。

他截了她的胡,漫不經心在地上拍了兩下,最後把籃球收回了手裏。

男生手大,籃球在他手裏顯得很小。

路無坷終於看向他。

他很明顯沒有把籃球還給她的意思,挑起眼皮看她:“就一天沒見,又不認識人了?”

路無坷沉默了會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看着他:“把球還我。”

沈屹西盯着她眼睛,眸色有點暗。

路無坷固執地和他對視。

半晌,沈屹西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球扔了過來,籃球砸在地上,骨碌骨碌滾到她腳邊。

籃球碰上她腳尖,路無坷一會兒才蹲身下去撿。

那邊似乎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餘光裏沈屹西抬腳走了。

路無坷起身,抬手擲了一個出去。

進了。

籃球落在地上砰砰響。

這節課快上完了許濃濃纔回來,臉色緋紅,路無坷沒問她去哪兒了,把球給她練習。

下課解散後體委來找許濃濃,這體委是她們班的,眼下有點兒急事來不及把那筐籃球搬去器材室,託許濃濃幫忙。

“許濃濃,幫個忙,”他踢了踢腳邊那筐籃球,“找個人幫忙把這筐籃球一起搬回器材室唄。”

許濃濃:“你自己怎麼不搬?”

“我有點兒事,”體委拍拍她肩,“你看這就你一個跟我同班的,我也只能找你了,謝謝謝謝,哥下次請你喫飯。”

許濃濃跟這體委應該挺熟的,翻了他個白眼:“你說說,從開學到現在你都欠我多少頓飯了?”

“哎喲,都算上都算上,下次準請你,行了不說了,我先走了啊,真有急事兒。”說完匆匆忙忙走了。

許濃濃這班裏除了自己班的體委就只認識路無坷,當然只能找她幫忙。

路無坷沒什麼要緊事,答應了。

那箱籃球給男生搬毫不費力氣,但女生就有點喫力了,特別還得從籃球場搬到學校體育樓的器材室。

一路上許濃濃小聲抱怨了幾句,兩人走走停停花了點兒時間才把東西搬到了體育樓。

到的時候許濃濃甩着兩條發酸的胳膊:“體委真不道德,胳膊酸死我了。”

路無坷看了眼二樓的器材室:“走吧。”

許濃濃這才悶頭拎起箱子的另一邊,兩人一起上了二樓。

隨着秋漸濃,天黑得越來越早。

夕陽西下,晚霞盤踞在天際。

器材室門沒關,路無坷和許濃濃推門進去,裏頭窗戶緊閉,只有從排氣扇漏進來的幾絲紅光。

室內昏暗逼仄,迎面撲來白天還沒消散的悶熱。

也不知道是誰排球搬來了就往門後一堆,路無坷推門的時候沒注意,撞翻了那筐排球,排球瞬間滾了滿地。

許濃濃聽見聲響從路無坷身後探頭去看:“怎麼把東西搬來了也不放好?”

排球滾得滿地都是,那裏頭東西又放得亂,估計是學生拿來了就往這兒一堆。

路無坷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了:“先撿裏面的排球吧。”

許濃濃點點頭:“好。”

路無坷在許濃濃前面進去,許濃濃踢開擋在面前的那筐籃球,正想進去,樓梯那邊有人叫了她一聲。

“同學。”

許濃濃轉頭就看見從樓梯上慢步走上來的沈屹西,愣了一下。

沈屹西手裏夾着根菸,往她這邊走了過來,停在她面前。

還沒開口跟人說話,許濃濃的耳朵已經通紅。

沈屹西跟沒瞧見似的,往器材室偏了下頭:“路無坷在裏面?”

許濃濃當然不會以爲他是來找自己的,但聽到他要找路無坷還是愣了下。

她反應了會兒才訥訥點頭:“是啊。”

“行,”他踢了踢腳下那箱籃球,對她笑了下,“你可以先走了,這玩意兒我幫你搬進去。”

許濃濃遲疑了一下,往器材室裏看了一眼:“這……”

沈屹西:“你是擔心我會對她做什麼?”

許濃濃聽他就這麼直接地把她心裏想的說了出來,嚇了一跳,連忙下意識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沈屹西這人就是壞,故意的。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那你現在能讓我進去了?”

許濃濃這種段位根本不夠他玩的,一下就被他坑了,點點頭側身讓開:“好。”

這體育樓隔音好,路無坷在裏頭只隱隱約約聽到許濃濃說話的聲音,也沒去注意。

她把排球撿進箱子裏,撿到一半身後的門忽然被關上了,器材室裏瞬間暗了不少。

她去撿排球的手一頓,回頭去看。

夕陽昏沉暮色裏,那人手裏夾着根點燃的煙。

他睨着眼看她。

雖然他還未開口說話,身上那種風雨欲來的低氣壓卻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和一個小時前在籃球場不歡而散時同樣的感覺。

路無坷回過頭,繼續撿自己的排球。

結果撿到一半就被人抓住手腕拽了起來,轉身壓在了身後的鐵質置物架上。

背後被硌得生疼,菸草味瞬間將她包圍,沈屹西埋頭在她頸間親吻。

路無坷怔了會兒,反應過來纔想推開他:“沈屹西!”

卻已經晚了。

沈屹西發現了她的遲疑,他在她頸窩裏散漫地笑了聲。

路無坷就要推開他。

沈屹西從她頸間抬頭,沒讓。

他一手垂在身側夾着煙,另一隻手扣住她下巴往上抬。

路無坷被迫逼視他眼睛。

“路無坷,你到底是討厭我?”

她胸口微微起伏。

沈屹西笑了下,帶着看破的意味在。

“還是喜歡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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