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叩見

中洲時期。

無論當初李氏和東城家族交換剛出生的孩子這件事情有多少內情，對局勢又有多麼微妙的影響，對不同的人有多少不同的立場和期許...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這樣的交換，對於東城如是本人而言，並不公平。

這種不公平甚至高過了同樣處在被交換位置的李天瀾。

李天瀾在李氏或許喫了很多苦，或許過的不如意，但最終的結果，他確實得到了李氏的傳承。

而東城如是...

從小到大，她的生命裏其實並沒有多少東西。

她在東城家族並沒有受到白眼什麼的，從小到大，得到的也都是豪門千金該有的待遇和培養，也成了瑤池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但這些本應該成爲她人生中的點綴，讓她的人生過的極爲精彩的東西，在她自己的生命裏，其實並不重要。

她自己沒覺得這些會讓自己的人生變得精彩。

而在東城家族眼中，她的這些，同樣也不重要。

東城家族只是按照自己家族最核心成員的待遇在培養她，至於她是否對得起這份培養，取得什麼成就，這都不重要。

甚至說的再殘酷一點。

如果東城如是太過優秀，反而會讓東城家族擔心。

對東城家族，對東城如是而言，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李天瀾。

只有李天瀾。

在東城家族眼裏，無論東城如是取得了什麼成就，都不如她今後嫁給李天瀾重要。

而這樣的思維邏輯從小就被刻在了東城如是的腦子裏，就連她自己都是這麼認爲的。

能和李天瀾在一起，勝過一切人生中所謂的精彩。

她在學校裏的第一名，某某比賽的金牌，劍道上的精進與新的領悟，這一切，都不如她在父親和爺爺面前指着照片上的李天瀾說一句他很不錯，我很喜歡。

前者會讓家人開心。

而後者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往往能夠讓父親和爺爺都極爲興奮。

照片...

這是充斥在東城如是記憶中的東西。

從她記事起開始，她每一年的生日，以及重要節日，都可以看到李天瀾的照片。

家人們會以一種很巧妙的，不會激起她逆反心理的方式告訴她，這就是她未來的丈夫，他的性格如何，身高如何，在武道上有了什麼樣的成就。

說他的現在，說他的未來，說她會成爲陪着他站在中洲巔峯的女人，說很多很多。

一年一年的生日宴會，東城如是往往都會在大人們這種看起來很美好的‘祝福’之中羞紅了臉。

她偷偷藏起李天瀾每一年的照片放在自己的臥室裏，經常會悄悄拿出來看一眼，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未來的丈夫...

每一年。

每一個時期的李天瀾，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月瞳看到孩童模樣的李天瀾或許會不敢確認。

可東城如是不會。

當看到小男孩模樣的李天瀾出現在靜室的第一時間，東城如是就知道了這是誰。

靜室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洛卿顏張了張嘴，有些茫然的看着這一切。

在她的視角中，隨着韓靜虛的推演，師尊和霜月師叔閉上了眼睛。

但僅僅是片刻，兩人就已經睜開了眼睛，然後毫無徵兆的，小男孩就出現在了霜月師叔身邊。

她根本沒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驚鴻師叔就站了起來。

天機城主韓靜虛同樣睜開了眼睛。

這位做什麼事情似乎都帶着點神祕兮兮高深莫測的六境巔峯老祖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平日裏的那種諱莫如深，他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眼神裏滿是凝重。

適才的推演出現了大問題。

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他不清楚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星河劍仙數次嘗試離開推演的舉動他都知道，而且他也都在配合，打算讓星河劍仙離開。

可兩位六境巔峯老祖聯手，卻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韓靜虛的推演在某一刻似乎完全被別人掌控，徹底脫離了他的控制。

直到小男孩出現的前一秒，他才察覺到了些許的異常。

那異常如同錯覺般淺淡，似乎他的推演裏夾雜了一絲絲陌生的氣息，難以辨別，但卻縹緲難測到不可思議。

這一縷氣息實在太弱，但其中代表的東西卻有些不可思議。

推演陣法依舊在運轉。

韓靜虛緊隨着驚鴻劍仙站了起來，聲音鄭重：“閣下是？”

李天瀾目光悠閒的打量着靜室內的佈置，他的目光在韓靜虛身上停留了一瞬，點點頭，剛想擺出至尊的架勢指點一二，小小的身體就已經直接騰空，被抱了起來。

被抱了起來...

李天瀾臉色僵硬的轉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屬於東城如是的欣喜臉龐。

東城如是的表情很生動，眼眸亮晶晶的，她將李天瀾抱在懷中，伸手捏了捏李天瀾稚嫩的臉龐，認真道：“你現在好可愛啊...”

李天瀾：“......”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出門在外，身份也都是自己人毀的。

李天瀾一陣無力：“先放我下來，這樣像什麼樣子？”

如果他處在巔峯，哪怕還在迴歸狀態，只要情況不是這麼悽慘，他也懶得擺什麼至尊架子。

但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他的境遇糟糕的不能再糟糕，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越是要把架子端起來。

他打算的挺好，但剛一出場，架子沒端起來，就被自家的呆萌媳婦破壞乾淨了。

洛卿顏嘴角抽了抽，整個人愈發茫然。

“二位師叔，這位孩...”

她長了張嘴巴，嘴裏的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的表情就徹底凝固了。

表情同樣凝固的，還有剛剛回過神來的星河劍仙唐星舒。

視線之中。

處在陣法範圍內的韓靜虛一步踏出陣法，站在了一個距離驚鴻劍仙比較安全的位置上。

他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冠，隨後二話不說，對着李天瀾深深的拜了下去。

不是晚輩拜見前輩的那種理解。

他的雙膝跪地，軀體匍匐，整個人形成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姿態，沉默着拜了下去。

“天機城第七十六代城主，韓靜虛，叩見...”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身體也完全僵硬下來。

因爲他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