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烏莉亞的離去,如同晨霧融入璃月港的喧囂,未曾驚起一絲漣漪。
在青燈交易的泡沫徹底崩碎的瞬間,璃月高層的怒火也如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
七星八門即刻響應,前所未有的肅殺氛圍籠罩了海亭,數道追緝令如同離弦之箭,帶着雷霆萬鈞之勢射向那明面上的“捲款逃逸”的冒險家。
緊接着,整個璃月的商貿網絡彷彿被置於放大鏡下,每一份類似的交易憑證都被反覆覈查,總務司的燈火徹夜不熄,無數卷宗被攤開,凝光親自督陣,緊鑼密鼓地推進着新規的起草與制定。
對這座以契約與商貿爲根基的港城而言,如此龐大規模的騙局實屬首例。
明面上來看,在這場與至冬暗流洶湧的角力中,七星似乎確實暫時落了下風。
但凝光心如明鏡,事件相關者更是皆知這樁驚天騙局的幕後操盤手是誰,可當塵埃落定,真相浮出水面後,北國銀行卻莫名其妙的派出了陣容豪華的訟師團隊。
他們昂首步入璃月總務司與和計廳,將一份措辭嚴謹、細節詳盡的訴狀呈遞出去,把自己裝扮成無可挑剔的受害者,彷彿那場席捲璃月的金融風暴與他們毫無瓜葛。
而收到總務司傳來的訟狀後,凝光端坐於案後,目光沉靜如水,面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沒有調動七星之力對北國銀行施以任何反擊手段,一切就像是從未發生過,迴歸了表面的風平浪靜。
無人能窺探凝光此刻的想法,她只是垂眸凝視着案頭散落的卷宗,指節在光滑的案面上無聲輕叩,彷彿在推演着旁人無法理解的下一步。
那支鑲金的玉菸斗再次悠悠地逸散出青色的煙霧,繚繞着她沉靜如淵的思緒。
海燈節的燈火如期點亮璃月港,節慶的喧騰漸漸掩去了金融風波的餘燼。
在總務司登記完損失後,尋常百姓便一頭扎回節日的暖流中。
凝光大人的補償承諾懸在心頭,雖非全額,但大過節的,能挽回六分損失,多數人也就嘆口氣,將愁緒暫且壓下。
生活總要繼續,節日更要歡慶。
但那些在霄燈交易上栽了跟頭的璃月商賈們,心頭卻像壓着沉甸甸的秤砣。
他們原本躊躇滿志,瞄準的是成倍暴利,可結果不僅預期的金燦燦的摩拉沒見着半個子兒,連本錢都摺進去一大塊。
凝光補償的摩拉數額,是按那些燈券票面價值的六成,而他們當初可是真金白銀按炒得火熱,遠超票面的「市價搶購進來的!
璃月還持有燈的錢莊撥拉着算盤珠,聽着摩拉碰撞的聲響,那份憋屈和肉疼,在張燈結綵的喜慶裏愈發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璃月錢莊一片愁雲慘霧時,飛雲商會卻意外成了最大贏家。
此前擠兌狂潮席捲璃月港時,商會二少爺行秋力排衆議,執意下令讓飛雲錢莊以票面半價,敞開收購那些眼看就要化爲廢紙的霄燈券。
這看似愚不可及的自殺之舉,此刻卻成了神來之筆。
凝光的補償政策一出,憑藉當初低價喫進的大量據,飛雲商會不僅填平了收購的窟窿,甚至還能在賬面上劃出一筆可觀的盈餘,讓商會的錢莊掌櫃們喜上眉梢。
就連當初阻止行秋收購霄燈的家主,也就是行秋的父親,在看到賬本遞上來的那一刻,也罕見的沉默了許久,這纔不耐煩的噴了一聲,開始嘀咕着「經商不能全靠好運,這樣的話。
而反觀璃月其他參與炒作的錢莊,此刻卻如同霜打的茄子。
他們不僅在高位上接盤霄燈券,賠得底掉,更要提心吊膽,生怕七星秋後算賬。
畢竟當初發行這些青燈的,正是飛雲商會牽頭,他們自己也深度參與的「璃月聯合錢莊」
但凝光的心思卻早已不在清算舊賬上。
天權星既然沒有對北國銀行發難,自然對這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本土錢莊,也無意窮追猛打。
這場驚天騙局中截獲的兩千多億摩拉的鉅款,正被凝光全副心神地注入璃月緋雲坡和北碼頭的重建工程。
以工代賑計劃迅速頒佈,工地上夯聲震天,石料堆積如山,凝光的身影不時在督工圖紙與繁忙現場間穿梭,她的鞋跟踏過碼頭新鋪的石板,帶着不容置疑的專注。
這筆從百姓身上得來的錢,最終又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百姓的錢包裏。
七星全面執政後的首個海燈節,就在璃月衆人複雜的心緒中悄然落幕。
霄燈依舊帶着祈願升空,煙火仍在夜空炸開絢爛,然而接連經歷戰爭與金融風暴洗禮的璃月港,繁華的表象下終究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蕭索。
店鋪夥計懶洋洋地擦拭着略顯冷清的櫃檯,港口的貨船似乎也少了往日的密集。
唯有揣着九百萬摩拉鉅款的旅行者和派蒙,成了這微妙氛圍中格格不入的亮色。
她們在人聲鼎沸的市集裏穿梭,摩拉叮噹作響,興致勃勃地掃蕩着各類新奇玩意和美食,派蒙抱着堆成山的購物袋,笑得見牙不見眼,全然未覺那名爲蕭條的薄霧正在悄然瀰漫。
而早早便從北鬥的死兆星號離開的法瑪斯,只是靜立在天衡山巔,遠眺着璃月港的方向。
海燈節的夜幕下,萬千霄燈冉冉升空,匯成一片流動的光海,當最後一抹燈火的光暈融入天際,少年轉身,朝着璃月最北端的輕策莊信步而去。
輕策莊依偎在璃月與蒙德交界的羣山之中。
對於凡人而言,這段路途頗爲遙遠,但對一位實力恢復大半的魔神來說,若真想全速趕至,也不過是瞬息之間。
可法瑪斯卻絲毫不急,他選擇了一種近乎漫步的節奏,沿着蜿蜒的山道徐徐前行。
步履所及,層疊的梯田、古樸的石橋、炊煙裊裊的村落,皆映入眼簾,少年時而駐足,目光拂過路旁新發的嫩芽,時而聆聽山間的潺潺水聲,彷彿一位真正的旅人,細細品味着璃月大地沉澱千年的風骨。
如此走走停停,兩日後的午後,法瑪斯才終於踏入了被翠色山巒溫柔環抱的輕策莊。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流淌,爲這座靜謐的山莊鍍上一層暖意,光線撫過古樸的木質屋檐,跳躍在緩緩轉動的水車巨輪之上。
廂梯揚起的水珠,在澄澈的光線下進濺開來,顆顆剔透,宛如無數細碎的珍珠,散落於溼潤的空氣與粼粼水波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