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璃月港浮動着海鹽氣息,退潮後的青石階在月光下泛着溼潤的光。
法瑪斯正蹲在木箱堆旁擺弄他從碼頭倉庫的廢料堆裏撿來的火銃鐵管,金屬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支被他稱作「赤星發射筒」的改裝銃管,此刻也正滲出縷縷青煙。
“法瑪斯哥哥!我已經把引線接好啦!”
託克舉着半截蠟燭蹦過來,靴子踩得棧道咚咚作響,小男孩的褲腳還沾着泥點和灰痕,懷裏抱着的火藥紙包卻捆得整整齊齊。
如果忽略那些歪歪扭扭的蝴蝶結的話。
“很好,把這些藥包都塞進去。”
法瑪斯指揮着託克行動,而當小男孩踮着腳尖往鐵筒裏塞火藥時,少年也將從碼頭倉庫順來的不同元素的材料磨成粉末,按照合適的比例配好。
“要不再加點松石粉末?”
溫迪同樣盤坐在地上折着擦滿火藥的綵帶,指尖擦過風元素凝成的旋渦,“讓煙花乘着氣流飛更高怎麼樣?”
直到溫迪開口,才揭示出三人正在商商量量製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竟然是一支被總務司明令禁止燃放的煙花。
“好誒,可以飛更高!”
託克興高采烈的歡呼,但鍾離的咳嗽聲很快便從三丈外的圍欄處傳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意識摩挲着石欄的紋路,目光在託克腳邊堆積的硫磺粉末上遊移:
“以普遍理性而言,港口木棧經不得明火。”
若是放在三千七百年前,鍾離見到法瑪斯這般視璃月《煙火燃放管理條例》如無物的狂徒,早就重拳出擊,抓捕入獄了,哪兒能像如今這般忍氣吞聲。
達達利亞臨走時拜託鍾離照看託克,還多次誇讚託克是家裏最乖巧的孩子。
但是現在託克在法瑪斯和溫迪這倆不靠譜傢伙的帶領下,似乎正與乖巧兩字漸行漸遠。
“鍾離叔叔要不要來試試?”
託克突然舉起裹滿藥粉的圓筒,火光映得他那湛藍的眼瞳發亮,“我在至冬見過能炸開三層樓高的煙花!”
託克熱情的邀請鍾離參與煙花製作,但客卿先生只是錯愕的眨眨眼。
不是,法瑪斯和溫迪是大哥哥,我就成鍾離叔叔了?
客卿先生一時沒接上話,但很快衆人頭頂便傳來陣陣海鷗掠過的簌簌聲,旅行者的裙襬在石階上旋開半片月光,隨後以超級英雄的姿勢半跪着落地。
“誒,是好人姐姐!”
託克先是被旅行者落地時帶起一陣風塵迷了眼,在看清來人後又興奮的圍上去問長問短,而派蒙也及時從少女背後鑽出來,一眼就看出三人在做什麼。
“喂!你們居然在這裏悄悄摸摸的做煙花?鍾離你也不管管?”
小吉祥物看向從遠處走來的鐘老爺子,對方望着碼頭地磚上新添的焦黑痕跡輕嘆,最後無奈的盯着法瑪斯手上的鐵管,那眼神明顯就是在說:
「我管得到他倆嗎?」
法瑪斯和溫迪朝旅行者揮揮手就算是打過招呼,隨後將食指豎在脣邊示意對方小聲點,就繼續忙着製造煙花,順便還招手把託克叫了過去。
少女這才抓住空檔,悄聲朝鐘離講述自己在集市上的所見所聞。
“嗯,海燈節前後,霄燈價格的確有所畸高,歷年皆是如此。”
“至於北國銀行之事...或有蹊蹺,但考慮到對方的名聲和愚人衆如今在璃月的地位,想來富人也不敢再大張旗鼓的做些什麼。”
鍾離扶着下頜沉思,最終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不覺得愚人衆還能翻出什麼水花,而潘塔羅涅之所以參與拍賣會,說不定是真對那盞古燈感興趣?
旅行者的聲音不大,顯然是在刻意避開託克,但以法瑪斯和溫迪的聽力,還是將談話聽得清清楚楚。
溫迪對愚人衆的陰謀沒有任何興趣,自顧配合着託克研磨松石粉末。
而法瑪斯聞言則是愣了愣神,心知潘塔羅涅應該是準備執行他的計劃了。
至於對方的詳細謀劃以及富人打算怎麼挽回至冬在璃月的損失,法瑪斯也沒什麼頭緒。
不過既然答應潘塔羅涅要幫他吸引凝光的注意,少年也不準備食言。
一枚響徹璃月港的煙花,顯然能夠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法瑪斯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謠,將最後的一小份燃願瑪瑙放進鐵管裏,然後起身拍了拍屁股:“完成!”
溫迪見狀也拉着法瑪斯的胳膊站起身,順便還用清風溫柔的捲走了附着在衆人身上的灰塵和火藥粉末。
但或許是因爲距離蒙德太遠,也或許是因爲璃月風真的要比蒙德更加沉重,溫迪掀起的微風不僅帶走了灰塵,也同樣掀翻了堆積在廣場角落的木箱。
“小心!”
旅行者一個箭步接住了差點滾落到託克頭上的木箱,卻又不小心踢翻了煙花旁剩餘的瑪瑙粉。
猩紅色煙氣的撲過青磚,溫迪急忙用風捲起彩紙殘片,將粉末吹離固定在地面上的煙花筒,霎時間數十朵琉璃百合形狀的紙燈懸浮半空。
鍾離疾步上前,一道玄黃的玉璋護盾擋在了託克和旅行者身前:“那些粉末已經要燒到引線了。”
溫迪拽着託克後領往後退,法瑪斯手中長槍橫掃而過,槍尖挑着燃燒的彩紙在空中劃出赤色弧線,正撞上懸停的紙燈羣和設定好的引線。
剎那寂靜。
璃月港的夜空自下而上升起一道灼目的火光,在霎那間炸開漫天流螢,靛藍與絳紫的光瀑傾瀉而下,化作游龍形狀的金色星火盤旋攀升,又在最高處進裂成千萬點翡翠碎芒。
託克的歡呼聲被淹沒在雷鳴般的爆響裏,溫迪不知從哪裏找到了幾枚日落果,邊欣賞煙花邊咀嚼着果肉,髮梢還沾着硫磺燃燒後的細碎光塵。
“真漂亮。”
小詩人悄悄走到法瑪斯身後,將多出來的日落果塞到對方手心裏。
“萬民堂晾曬的乾貨怕是要遭殃了......”
鍾離的嘆息同樣散在硝煙中。
幾乎是煙花炸響的瞬間,港口棧橋處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千巖軍制式長槍的寒光刺破煙花殘影,更暗處則是亮起數盞雷螢術士的暗紫色提燈。
顯然這顆煙花已經吸引了無數人的注意力,但衆人皆有本事在身,倒也無懼暗處窺探的目光。
等到煙火殘留的光芒散盡,溫迪咬下最後一口果肉,指尖撥動無形的琴絃。
“起風咯~”
青色的流風裹着溫迪向上,將尚未燃盡的灰燼旋入雲層,法瑪斯拎起託克躍上貨箱堆逃離。
鍾離望着滿地狼藉輕捻指節,巖元素凝成的屏障悄無聲息覆蓋住硫磺痕跡,隨即不緊不慢的從碼頭另一處階梯離開。
旅行者和派蒙快步追上去。
當千巖軍隊長舉着火把轉過街角時,碼頭上只剩海風捲着彩紙屑,以及某個吟遊詩人留在欄杆上的一枚日落果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