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仙俠 > 滄瀾仙圖 > 二百三十八章 鐵枷鎖身囚樊籠

這周天大陣蘊含着無數小陣,如同精密齒輪般咬合運轉,循環往復,生生不息,維持着某種穩固而隱祕的平衡,也將陣下的一切嚴密封鎖。

範大志嘗試將神識向地下探去,然而神識剛一接觸地面,便如撞上了一層無比堅韌的屏障,神識被迅速彈開,根本無法深入。

更詭異的是那平淡無奇的石碑,當神識觸碰到時,竟如同泥牛入海,又好像一頭扎進了無邊無際的混沌迷霧,瞬間神魂一陣暈眩恍惚,連識海都變得遲滯起來。

恍惚間狸奴那張悽楚憔悴、淚眼婆娑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脖頸上那抹刺目的紅痕灼痛了他的心。

“阿奴……”,範大志猛地甩甩頭,脫離那種暈眩感,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低聲呢喃道:“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夜空星星點點,彎月灑下冷清的光,山風驟起,穿過嶙峋山石與孤寂樹影,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吹得範大志一個激靈,頭腦也隨之清醒。

他眼神一凜,攤開雙手,十指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韻律和速度變幻、交疊,瞬間結出數個複雜玄奧的手印。

隨着他指訣引動,周遭天地間那渾厚沉凝的土屬性元氣,被一絲絲精準地剝離、抽取出來,在他掌心前方凝聚成一小團柔和的黃褐色光暈。

他將一縷神識附在上面,屈指一彈。

範大志閉上雙目,仔細感知。

神識附在這團精純的土屬性元氣上,如同披上了一層與大地同源的僞裝,輕易鑽入地下。

不過片刻,他睜開雙眼,眼中逐漸亮起一絲微光。

這土丘地下幽深之處果然空曠之極,有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與當初他與何安被關懲戒堂地下禁閉室的陰冷極爲相似,再往下探,卻是禁制重重,隨着土屬性元氣的消散,他的神識攸然被反彈回來。

範大志目光沉凝,略一思索,腳下步法變的玄奧起來,身形在幾個方位間謹慎移動。

他忽左忽右,時而前踏,時而後撤,一會巽位轉離位,一會乾位退坎位。

隨着他抬手虛引,“嗡……”的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鳴聲中,地下泥土微光一閃,一支約莫三寸長短表面篆刻着繁複符文的小旗,竟然自行破土而出,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靈光流轉片刻後,黯然收斂,被他迅速收入袖中。

一支,兩支,三支……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竟憑着記憶將那日林秋池指點他佈下的陣旗,全部召出、收回。

就在他將最後一支陣旗握入手中的剎那。

“咔…咔咔……”

腳下堅實的土地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輕微卻清晰的震動,在清冷月華的映照下,以那無字石碑爲中心,堅實的地面上赫然裂開了數道細密而深邃的黑色縫隙,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擾,微微咧開的猙獰嘴角。

“嘶??”

若有若無、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灰黑色氣息帶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陰寒與腐朽味道,從那些裂縫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周遭懸浮的微塵在這氣息擾動下劇烈震顫、無序漂浮,天地元氣驟然變得紊亂躁動,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盪起危險的漣漪。

範大志不由色變。

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某種低沉、壓抑的共鳴,彷彿有被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兇戾之物,在這封印鬆動的瞬間嗅到了外界的氣息,開始蠢蠢欲動,試圖衝擊桎梏。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塊原本普通的石碑,表面風雨侵蝕的痕跡竟如水波般微微扭曲、流淌,瞬間從內部透射出淡淡卻純正的金色光華。

光華流轉匯聚,赫然在碑體中央顯化出一個古樸威嚴、筆畫如山的篆體大字??“?”!

鎮嶽之獄,顯化爲印!

範大志心頭狂跳,又驚又駭,果然是這裏。

地面震動加劇,裂縫似有擴大的趨勢,泥土簌簌而落,彷彿下一刻就要崩塌,那逸散的灰黑氣息雖被石碑金光壓制大半,卻依舊令人神魂不安。

闖禍了!

範大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的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土丘下狂奔,直到衝出數十丈外,躲到一塊巨巖之後,才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

只見那石碑綻放的光芒愈來愈盛,在黑夜中如同一盞燃燒的古燈,道道金色符紋自碑體蔓延而下,如同活過來的鎖鏈,沒入裂縫之中。

逸散的灰黑氣息被強行壓制,逐漸逼回地下,地面的震動漸漸平復。

一切重歸平靜,但空氣中殘留的那絲陰寒與紊亂的天地元氣,無聲訴說着方纔的驚險。

範大志心臟兀自怦怦狂跳,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夜色中如同受驚的狸貓,藉着山石林木的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的住處。

關緊房門,他背靠門板,仍心有餘悸,稍後上榻鑽入被窩,小心翼翼釋放出一縷神識,

馬上敏銳地捕捉到,知行院夜色中竟有數股強大的神識在緩緩遊弋、掃視,其中一股凝練厚重,隱隱帶着山嶽般的威壓,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

範大志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斬斷那縷神識聯繫,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裝作早已熟睡,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狂跳不止。

直到晨雞報曉,日頭漸高,範大志才被腹中轟鳴般的咕咕聲喚醒。

他簡單洗漱,趕到膳房草草填飽肚子,這才察覺知行院內異常冷清,學生稀少,連授課師長也少見蹤影。

一番打聽方知今日恰是下元節,京城解除宵禁,處處張燈結綵熱鬧非凡,知行院也因此休沐一日,多數人都湧去城中看熱鬧了。

這突如其來的空曠讓範大志心頭莫名一鬆,卻又隱隱覺得是個機會,他壓下紛亂的思緒,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到後山。

白日下的土丘,景象與昨夜截然不同,卻又更顯詭異。

以那無字石碑爲中心的方圓十丈之內寸草全無,地面泥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烈火燒灼過,又像是所有生機被某種力量徹底抽乾,只餘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氣在這裏彷彿都凝滯了,連風聲到了此處都變得微弱喑啞。

那座石碑寂然矗立,斑駁依舊,任誰看去都只是一塊頑石,昨夜那金光明耀、顯化“?”字的情景,恍如一場荒誕的夢魘。

範大志深吸一口氣,踏上這片死寂之地仔細搜尋,順着地面尚未完全彌合的裂紋,發現了幾處拳頭大小、深不見底的幽暗洞口,邊緣泥土新鮮,像是內部坍塌所致。

他蹲下身,費力地將胖臉湊近其中一個洞口,裏面漆黑一片,目光投入如同被黑暗吞噬,根本望不到底。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着土腥與某種陳舊鐵鏽味的陰冷氣息從洞底幽幽滲出,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這才雙手攏在嘴邊,對着洞口壓低聲音喊道:“有人嗎……下面有人嗎?”

聲音傳入洞口,變成一陣空洞而縹緲的迴響,嫋嫋向下傳去,良久良久,才漸漸消散在無盡的黑暗深處。

半晌,毫無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範大志心頭忐忑,不敢久留,匆匆離開了這片不祥之地。

他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聲音消散的地底極深處,在那重重禁制、堅硬岩層與寒鐵壁壘的封鎖之下,另有一番景象。

那是一間方方正正的鬥室,長寬不過三丈,卻高逾五丈,形似一口深井,四壁非石非土,而是通體由萬年寒鐵鑄就。

鬥室黝黑森然,即便在頂部一顆夜明珠投下的慘淡微光中,也泛不起絲毫暖色,只有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滲透在每一寸空氣裏。

室內無牀無椅,空蕩得令人絕望。

鬥室中央,一個身影昂然而立。

此人衣衫早已襤褸不堪,勉強蔽體,露出精悍如鐵鑄的四肢與軀幹。

灰白鬚發不知多少年未曾修剪,恣意披散,幾乎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雙眼睛從亂髮縫隙中透出,如被困於絕崖的猛虎,銳利、桀驁、燃燒着不甘的火焰。

他手腕與腳踝上套着烏黑沉重的鐐銬,鎖鏈另一端深深嵌入寒鐵牆壁之中。

此刻他正仰着頭,死死盯着穹頂,那裏正是範大志發現的地面孔洞大致對應的方向。

方纔那聲模糊飄渺的“有人嗎”,似乎透過層層阻隔,極其微弱地觸動了他敏銳的感知。

“荷……荷荷……”

老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胸膛劇烈起伏。

被囚於此十餘載不見天日,每日與絕對的寂靜和自身的狂怒爲伴,他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爲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在無盡的壓抑與時間的熬煉中,變得更加精純、凝實、暴烈。

“砰!”

毫無徵兆,他動了,一拳砸向身旁的寒鐵牆壁。

這一拳,簡單直接、毫無花巧,卻帶着一種崩山裂嶽的原始蠻力,拳頭未至,凝練到極致的真氣已然破體而出,竟在拳鋒前方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爆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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