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於?組織了五百餘傷勢較輕的士兵,準備出城殺敵,做最後的殊死一搏,至於剩下的士兵,則是留在城牆上,與卑沙城共存亡。

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明白,北疆的援軍恐怕是等不到了。

他們之所以歡呼,是因爲於?曾經說過??只要守到天亮,他們就是英雄。

而現在,他們確實做到了,在這最後的時刻,榮譽與尊嚴,遠比生死更重要。

“兄弟們,你們都是好樣的,是大周的功臣,是民族的英雄!”於?環視着身邊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聲音洪亮而顫抖,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淚光。

緊接着,他的神色中浮現出幾分悲壯與黯然,聲音低沉下來:“只可惜,我不能把你們活着帶回家鄉了!”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戰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大人,我們守了卑沙城十年,埋在這裏,想必它也不會介意吧!”那名只剩一條手臂的校尉挺直腰板,豪邁地大笑道,掩膊上殘缺的甲片在晨風中碰撞作響。

就在此時,一名體型瘦弱、帶着幾分書生氣的士兵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格外堅定:“校尉大人說得對,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守在這裏,死在這裏,埋在這裏,有諸位同袍爲伴,想想也是一件快事!”他的臉上沾滿血污,卻掩不住那雙明亮的眼睛中閃爍的智慧光芒。

“哈哈哈……還是你小子墨水多!”於?朗聲大笑,笑聲中既有欣慰,又帶着幾分蒼涼。

但很快,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決然。

只見他高高舉起手中戰刀,刀鋒直指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厲聲喝道:“兄弟們,既然退無可退,那當如何?”

“死戰!”

“死戰!”

五百餘人的吶喊聲如悶雷般炸響,震得城牆上的泥土簌簌掉落。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着視死如歸的火焰,那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同歸於盡的決絕。

“殺……”

就在此時,城外六千餘百濟軍再次發起了進攻,黑壓壓的敵軍如潮水般湧來,刀槍在朝陽下閃着刺目的寒光。

然而所有周軍臉上看不到絲毫怯意,只有與敵偕亡的決心。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士兵突然指着遠方,激動地嘶聲喊道:“大人快看,那……那是什麼?”

衆人順着他顫抖的手指望去,只見數里外的東方地平線上,一條黑線宛如奔騰的巨蟒般迅速游來。鐵甲在朝陽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是百濟的主力軍來了嗎?”一名捂着傷口的士兵重重吐出一口血沫,聲音沙啞地問道,臉上寫滿了殺意。

“不對!”於?眯起眼睛仔細眺望,突然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那不是百濟軍,而是大周的北系軍!”

聽聞此言,所有人皆是一驚。

身旁的校尉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大人,你確定沒看錯,那是北系軍?”

“你們看,那支騎兵打的是青天白日旗!”於?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遠方那面在晨風中迎風招展的戰旗,聲音因激動而哽咽,“是我們的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卑沙城外,三千輕騎如離弦之箭般飛馳在遼闊的原野上,領頭將領闊面方臉、目光如電,正是雲州軍都尉柳衡。

他身後的三千鐵騎,是幾個月前才新立的雁翎騎,那面青天白日旗在朝陽的霞光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道希望的曙光,直奔卑沙城而去。

三日前,他們便接到了求援信,只不過,並非是來自卑沙城,而是先他們一步出發,趕到遼東的雲州斥候。

從消息中得知,三萬百濟大軍正在趕往卑沙城,他們便馬不停蹄地朝着這邊趕來。

遠遠望見晨光中濃煙滾滾的卑沙城,柳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當他看清城頭那面雖然破爛卻依然飄揚的青龍馭海旗時,頓時精神一振,高聲喝道:“兄弟們,卑沙城還在,快!”

城牆上,於?臉上寫滿了激動,他轉身對守軍大喊道:“兄弟們,援軍到了,給我殺!”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這一刻,原本疲憊至極、已經心懷死志的守軍再次爆發出昂揚鬥志。

於?原本準備帶兵出城與敵人決一死戰,但此刻他改變了主意。

這並非貪生怕死,而是他深知,援軍已經近在咫尺,此時若貿然出城,極有可能干擾騎兵的衝鋒。與其如此,不如固守城牆,爲援軍創造最佳戰機。

“轟隆隆……”

馬蹄聲如悶雷般滾滾而來,三千鐵騎踏碎朝霞,轉瞬即至卑沙城下。

“列陣!”柳衡一聲令下,聲音鏗鏘有力。

只見後方騎兵迅速從兩側上前,以他爲中心,列成一個完美的楔形衝鋒陣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整支隊伍在高速奔馳中完成變陣,顯示出平日裏嚴苛訓練的結果。

正在猛攻卑沙城的百濟軍被後方的動靜驚動,當他們轉身時,赫然發現一支殺氣騰騰的鐵騎已經出現在身後,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們逼近。

這支輕騎兵個個身披精鐵鎧甲,腰懸制式戰刀,凜冽的殺氣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即使相隔甚遠,百濟士兵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殺!”柳衡的喝聲如驚雷炸響。

隨着他一聲令下,整個騎兵方陣再次加速,遠遠望去,就像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朝着卑沙城下的百濟軍碾壓過來。

所有百濟士兵眼中都寫滿了恐懼,雙腿不自覺地打顫。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讓他們心跳加速,幾乎要窒息。

那名百濟先鋒主將雖然也是面色大變,但很快強自鎮定,聲嘶力竭地大吼道:“給我擋住他們!”

百濟士兵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組織防禦陣型。

然而他們大多爲步兵,武器裝備參差不齊,只有稀稀拉拉的長槍與盾牌勉強擋在前方。

“弓!”柳衡冷靜下令,聲音冰冷如鐵。

所有騎兵齊刷刷地摘下破甲弓,取出破甲箭搭在弦上,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人在做着同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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