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唐烈終究未能壓制住體內的翻湧氣血,當場噴出一大口鮮血。

再看他的右拳,早已血肉模糊,方纔掙脫絲線時,那些鋒利的絲線在他拳頭上勒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齊貴妃並未戀戰,身形一掠,便朝着城門方向極速掠去。

街道上的禁軍見狀,當即彎弓放箭,可齊貴妃身形太過迅捷,且專挑有飛檐翹角、樓宇遮擋的地方閃避,禁軍的箭矢根本無法鎖定她,盡數射空。

幾個閃掠之後,齊貴妃便來到距離城牆僅有一街之隔的檐角之上,只要衝過這條街,登上城牆,便能徹底掙脫這座束縛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籠,重獲自由。

可就在此時,她卻驟然止步,只因對面的城門樓頂上,靜靜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枯槁,脊背佝僂,形容蒼老,彷彿半截身子都已踏入棺材,一陣微風便能將他吹倒。

可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齊貴妃的臉上,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周身的真氣都不由得滯澀了幾分。

老者拄着一根陳舊的柺杖,穩穩站在城樓頂部的房脊之上,身形雖蒼老,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

在齊貴妃眼中,這老者並非弱不禁風的老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雄山大嶽,即便她拼盡全力,也難以逾越。

齊貴妃神色凝重到了極點,緊緊握着手中的單刀,指節泛白,卻遲遲不敢出手。

老者深陷的雙眸,也在靜靜望着齊貴妃。

那雙眸子宛如兩口幽深的古井,不起半分波瀾,卻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她內心深處所有的不甘與怨毒。

齊貴妃瞬間便想到了此人的身份。

多年前,永夜組織便有情報傳來,神都之中,有一座特殊的死牢。

這座死牢之中,關押着禍亂朝綱的權臣、擁兵自重的將領、以武犯禁的江湖武夫,以及爲禍天下的惡人。

可凡是被關進這座死牢的人,終究都會老死其中,無一人能夠逃脫,更無人能夠將其從牢中救出。

只因,鎮守這座死牢的,乃是一位宗師境高手。

而且相傳,這位宗師境高手,與大周皇族有着不尋常的關聯,甚至有人猜測,他本身便是皇族嫡系,隱於市井,專門鎮守神都,防備異動。

當年,身中牽機引的楊鬥重,抱着重傷垂死的秀嬋公主,妄圖殺出神都求醫,便是被這位老者攔下,如今,這位傳說中的宗師,竟再次現身,只爲攔截她。

身後,禁軍的腳步聲與鎧甲的碰撞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齊貴妃心中一緊,知道自己已無退路,最終,她咬了咬牙,決定拼一把!

只見齊貴妃身形一躍而起,周身真氣瘋狂運轉,盡數匯聚到手中的單刀之上,刀身之上泛起刺眼的寒芒。

“斬!”

齊貴妃一聲輕吒,手中單刀揮出,一道丈餘長的璀璨刀芒凝聚而成,帶着呼嘯的刀風,朝着城樓之上的老者狠狠斬下。

若是在皇宮之中,齊貴妃彰顯的是端莊貴氣;方纔與唐烈三人激戰,展露的是陰狠毒辣;而此刻,面對這位宗師境老者,她施展出的這一刀,卻堪稱霸道絕倫,凝聚了她全身的真氣與求生之力。

然而,面對這勢不可擋的一刀,老者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手中的柺杖,對着那刺目的刀芒,輕輕一點。

“砰!”

一聲巨響傳來,那丈餘長的刀芒當場碎裂,真氣四散炸開,掀起一陣狂風。

緊接着,齊貴妃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撞擊在城樓的翹角之上,隨後又狠狠摔落在街道上,口中連噴出幾口鮮血。

齊貴妃只覺五臟六腑受創,體內經脈與氣海徹底損毀,真氣如泄洪般飛速流逝,周身劇痛難忍。

緊接着,老者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她的面前,用嘶啞而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道:“這麼多年的錦衣玉食,離開了皇宮,你怕是過不習慣。還是留下吧!”

說完,老者便不再看她,佝僂着脊背,緩緩轉身,一步步離去,背影透着歲月的滄桑與孤寂。

經脈盡斷、修爲盡廢的齊貴妃,想要掙扎着起身,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倒在冰冷的街道上,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就在此時,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自城外緩緩駛來,那正是皇返回宮的隊伍。

當看到那架熟悉的御輦時,齊貴妃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有怨毒,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當御輦緩緩經過她身邊時,一陣微風捲起車簾的一道縫隙。

齊貴妃抬眼望去,恰好看到了簾後那張熟悉而冷漠的臉頰,那是她侍奉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可此刻卻感覺前所未有的陌生。

御輦從齊貴妃跟前經過,片刻不曾停留,從始至終,皇帝也未曾看過她一眼。

回到皇宮,皇帝直接進入御書房。

很快,藍少堂被傳了進來。

“情況如何?”皇帝的聲音異常冰冷。

“回陛下,宮內所有永夜成員已被一網打盡,神都城中的據點也已一一拔除!”藍少堂躬身答道。

“辛苦了!”皇帝點了點頭,吩咐道:“讓刑部和廷尉府對重要人犯逐一審理!”

“是!”藍少堂領命離去。

此次,無論是宮內還是禁軍之中,都抓捕了不少人,神都城中被下獄者更是不計其數。加之南宮昰不在宮中,諸多事務皆需皇帝親自處置。

皇帝獨自坐在御案前,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以此緩解周身的疲憊。

“黃黨那邊可有動靜?”皇帝對着空蕩蕩的御書房沉聲問道。

話音剛落,身後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正是龍隱衛影子。

“今日之前,黃黨確有隱祕動作,但自兩時辰前齊黨大敗之後,他們所有行動已全部叫停,活躍成員也盡數藏匿起來。”影子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皇帝眼中閃過一抹遺憾,冷聲道:“這老狗,鼻子倒是挺靈!”

事實上,他此次設局,不僅是想將齊黨一網打盡,更想趁機將黃黨連根拔起,只可惜,餌已撒出,唯有齊黨入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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