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心驚的是,這年輕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何紹功一眼,那種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度,裝是裝不出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凌川一眼,試探着問道:“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凌川放下茶杯,緩緩起身,對着趙文壁鄭重抱拳:“在下凌川,特來拜訪趙老爺子!”

凌川二字一出,滿室皆驚。

趙文壁父子臉色驟變,連忙離座跪地。

“草民趙文壁,參見鎮北侯!”

“草民趙逾明,參見鎮北侯!”

“老爺子快快請起,萬萬不可如此大禮!”凌川上前一步,親手扶起趙文壁,又示意趙逾明起身,態度恭謙溫和,與方纔處置何紹功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而此刻最爲震驚、最爲恐懼的,當屬跪在地上的何紹功。

凌川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他腦海中炸響,震得他神魂俱顫。

鎮北侯,凌川!

那個在北疆關外打出赫赫威名,在西疆蜃樓關外殺得人頭滾滾,在東海濟州島更是將十萬大和水軍殺得一個不剩的戰場殺神?

此外,他更是用雷霆手段,將北境雲州的世家門閥除名了半數以上,剩下的那些,也只能夾着尾巴做人。

他何紹功在淮州作威作福,仗的不過是三龍會的勢,何家仗的不過是九大門閥的勢,如今三龍會都沒了,他在凌川眼裏,怕是連螻蟻都算不上。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凌川爲何會出現在淮州?又爲何會來趙家?

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浮現,三日前三龍會覆滅,莫非就是眼前這位的手筆?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僅僅這個猜測,便足以讓他臉色煞白如紙。

額頭、後背、手心,冷汗如泉湧般冒出來,浸透了衣衫。

想到自己方纔的囂張跋扈,想到自己竟敢在凌川面前口出狂言,想到自己可能給整個何家帶來滅頂之災……

何紹功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得一乾二淨,整個人癱軟在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臉上的疼痛、耳朵的傷口,在這一刻統統被恐懼所淹沒。

然而,凌川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塊礙眼的石頭,不值得浪費任何注意力。

趙文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心思飛快轉動,暗自盤算着凌川的來意。

“侯爺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趙文壁拱手行禮,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知侯爺屈尊寒舍,有何吩咐?”

“老爺子不必緊張!”凌川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真誠,“凌某今日前來,實是有事相求!”

趙文壁聞言,連忙站起身來,躬身道:“侯爺言重了!老朽不過是一介草民,侯爺若有差遣,但請吩咐便是,老朽定當竭力而爲!”

凌川點了點頭,也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想必老爺子已經聽到一些風聲,三龍會,已於三日前被我滅了!”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凌川口中得到證實,趙文壁心中還是狠狠震動了一下。

“不過……”凌川話鋒一轉,“三龍會雖滅,卻留下一大堆爛攤子需要收拾。漕運碼頭、江淮水道,如今一盤散沙,人心惶惶,若不及時處置,不出數月,勢必釀成更大的禍患!”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趙文壁,語氣誠懇:“思來想去,能當此大任者,非老爺子莫屬!”

趙文壁心中瞭然,三龍會的前身千家盟,本就是由他一手創建。

雖然後來被驍王打壓不得不放手,之後九大門閥趁機滲透架空,但漕運碼頭上下,從船工到腳伕,仍有無數人念着他的舊恩,若由他出面收拾殘局,確實是最佳人選。

然而,他沉默了片刻,卻長長嘆息一聲,面露難色:“老朽謝過侯爺厚愛!只是……老朽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怕是擔不起這份重任了,還請侯爺另擇賢能。”

凌川看着他,目光深邃,彷彿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顧慮與掙扎。

凌川面帶微笑,語氣從容卻透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道老爺子擔心的是九大門閥,不過請放心,我這人做事向來有始有終,既然動了三龍會,又豈會放過他們?”

此言一出,趙文壁心頭猛然一震。

若這話出自旁人之口,他或許還會掂量幾分真假,但說話的人是凌川,他便生不出半分懷疑。

至於跪伏在地的何紹功,聞言亦是身軀劇顫,卻死死咬住牙關,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唯有額頭的冷汗無聲滾落。

這位殺神竟然要對九大門閥動刀了,他是想要徹底撕碎江淮格局,重塑秩序嗎?

趙文壁陷入沉思,眉宇間陰晴不定。

凌川見他沉吟不語,微微一笑,也不催促:“老爺子若是不放心,等過幾日再答覆我也不遲。”

趙文壁心知肚明,凌川這話的意思是,待他先解決了九大門閥,再談此事也不晚,這既是體諒,也是自信。

“不瞞侯爺……”趙文壁深吸一口氣,決定直言,“老朽擔憂的,不僅是九大門閥,還有朝廷!”

“這一點,老爺子大可放心!”凌川神色坦然,“陛下封我爲欽差,賜我獨斷之權,此事我會稟明聖上,絕不讓老爺子有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通天衛與廷尉府也會將老爺子的相關情報呈遞御前,以老爺子的爲人品性,陛下必定信得過!”

趙文壁沉默良久,終於,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凌川:“敢問將軍,爲何偏偏是我趙文壁?”

“三龍會的前身千家盟,是老爺子一手拉扯起來的!”凌川答道,“論及對江淮漕運的瞭解,論及在漕幫中的威望,您都是不二人選!”

趙文壁卻搖頭笑了笑,那笑容裏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侯爺,大家都是明白人,這般繞彎子,可就沒什麼意思了!”

凌川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他知道,像趙文壁這般年紀的人,連眼睫毛都是空的,想糊弄他,談何容易。

“也罷!”凌川收斂笑意,神色鄭重,“陛下有言,漕運乃帝國命脈,必須掌握在可信之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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