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子，我帶你去廠裏給東旭料理一下後事吧……”
易中海說完，見到賈張氏沒有反應，於是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這時，賈張氏才如夢初醒般看到了面前的易中海。
但她倔強的搖了搖頭。
“東旭沒死！”
“我的東旭沒有死！”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看到了東旭，東旭還活着！我的東旭是個好孩子，他跟着我一起在莊稼地裏幹活，還養了只雞！”
……
易忠海只覺得毛骨悚然。
當年老賈死的時候他也在現場，他親眼看着賈張氏一臉鎮定的爲老賈料理後事，甚至還聯合工會向廠子裏施壓，多要到了上百萬的賠償。
嗯，那時候的鈔票面額大，一萬等同一元。
但現在。
賈張氏好像瘋了一樣喃喃自語。
易忠海沒辦法，望向頭纏白布摟着嬰兒，一臉心如死灰的秦淮茹：“淮茹，勸勸你媽……東旭已經沒了，可你們還要繼續生活。”
秦淮茹仰起頭，雙目無神：“好。”
聲音縹緲，彷彿從天外飄來。
易中海無奈，將希望寄託在棒梗身上，他一把拉住棒梗塞進賈張氏懷中，大聲道：“老嫂子，睜開眼睛看看，這是東旭留下的骨血，你們倒下了，他們怎麼活？”
“奶奶！”
聽到棒梗的聲音，賈張氏慢慢活了過來，淚水順着佈滿眼尾紋的眼角滑落。
“東旭啊……我的兒啊……”
哭嚎聲聞者落淚。
高華沒有。
他只是和周圍人一起晃晃悠悠走出大院。
趁着時間還早，他溜達到街道辦開的早點攤，八分錢點了碗加了糖的豆漿，又花了八分錢買了一張油餅，美滋滋的喫了起來。
有錢，任性。
喫飽喝足，高華擠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到了軋鋼廠。
就這，他還第一個來辦公室的人！
清掃完衛生，楊秀英、趙禮、李意舟陸續到來。
趙禮端着搪瓷杯，衝了杯茉莉花茶，然後鄭重其事宣佈：“下週五，十五隻羊從外口坐火車運過來！”
楊秀英笑了起來：“十五隻羊？那咱們可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他們科室的任務是二百斤牛羊肉，每隻羊就算是隻能殺出來三十斤肉，十五隻羊加起來必然二百斤！
趙禮嘆了口氣：“對啊，我也正發愁這件事呢！”
李意舟好奇問道：“發什麼愁呢？完成任務不應該是好事嗎？”
趙禮滿臉無奈：“超額的數量不能累積到下次啊！”
李意舟懂了。
她下意識說道：“要是咱們能找個地把羊先養起來就好了！這樣廠子裏需要採購牛羊肉的時候，就不用再去求爺爺告奶奶了！”
“好主意！”
楊秀英假模假樣的拍拍手：“可我們該把羊養在哪裏呢？”
李意舟撇嘴，不說話。
高華默默舉起手：“我有個朋友，能幫着咱們養羊！”
他那個朋友就是自己。
嗯，其實是賈東旭。
他‘僱傭’的三個農場工人中，賈東旭最爲合適不過了！
只可惜一般殺肉喫的都是羯羊。
羯羊，就是閹割後的羊。
高華補充道：“我在房山有個朋友，他們那邊山多，現在是春天，草都長出來了，羊放在山上啃啃草就能活！”
趙禮眉開眼笑：“行啊小高！這可真是幫了大忙！”
楊秀英笑道：“來，鼓掌！”
說完，她帶頭拍手。
啪啪啪！
掌聲零散且不整齊。
趙禮想了想，接着說道：“如果這樣的話，我等下打電話告訴我的朋友，讓他稍作調整，換一些別的羊送過來。”
李意舟有些疑惑：“爲什麼？”
高華也等着趙禮解答。
趙禮笑道：“高華的朋友憑什麼替咱們養羊？”
“不是朋友嘛？”
李意舟歪着腦袋。
楊秀英嘆了口氣。
這就是老夫少妻的弊端，小少婦被自家男人保護的太好，以至於很多時候覺得別人的付出是理所當然。
趙禮解釋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人家替咱們養羊，哪怕不開口要好處，咱們也不能不給啊！”
李意舟皺眉不說話。
趙禮接着說道：“我打電話給我的朋友，讓他混進去幾頭公羊母羊，這樣高華的朋友幫咱們養羊的時候，如果生了小羊羔，就歸高華的朋友所有！”
“如果沒生，我額外貼補他點肉票或者糧票。”
高華豎起拇指：“趙哥局氣！”
這樣，他的農場空間距離養雞之後，又能開始養羊了。
如此說來，青儲玉米計劃要提上日程了……高華沉吟着農場空間的規劃。
很快。
晨會結束。
高華收拾東西回家睡回籠覺。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遠處的行政樓裏傳出一聲熟悉的嚎叫。
“老賈啊……”
“東旭呀……”
“你們快上來看看吧，楊廠長欺負我這個死了男人、死了兒子的老婆子……”
……
嗖嗖嗖。
喫瓜的猹圍着行政樓的門口站了一圈。
高華探出腦袋，果不其然在人羣正中看到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賈張氏。
“怎麼了？”
“聽說是男女作風問題！”
“哈？”
“不是吧，這種老幫菜也有人下得去手？”
“誰知道呢？也許有人就好這口呢！”
“別瞎說，那是咱廠工人賈東旭的媽！”
“誰？”
“賈東旭！”
“這名聽着好耳熟，一時想不起來了……”
“就是捲進生產線死了的賈東旭！”
“是他呀！他媽來廠裏鬧啥？”
“好像是廠裏說賈東旭是違規操作，只給十五個月的撫卹金。”
“那確實有點少……不過據說清掃現場就花了好多時間，耽擱了不少生產任務，扣點錢也可以理解。”
“工位呢？”
“工位當然有，不過聽說賈東旭家老的老，小的小，暫時沒人能頂班。”
“那這就過分了！”
“對呀！到底是死了人，不說多給幾個月吧，就算是按照規矩給二十個月的撫卹金也不行？”
“不給錢，讓工友一家餓死？”
……
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賈張氏越發來勁。
易忠海人都傻了。
楊廠長也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賈張氏就開始撒潑打滾了……
其實按照昨天廠裏開會討論的決定，賈東旭的工傷撫卹是十五個月的工資，然後還會有一筆額外的喪葬補貼，加起來差不多也有二十個月的工資。
並且廠子裏每個月還會給賈東旭的三個孩子一筆撫養金。
這筆錢，發到三人長到十八歲爲止。
至於頂班賈東旭的工位，則可以繼承賈東旭的工齡工資。
只是現在嘛……
楊廠長彎下腰說道：“就按照您的要求，二十個月的工資，再給一個工位，您看怎麼樣？”
賈張氏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