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華保持着自己的節奏。
噸噸噸。
放到一個。
噸噸噸。
再放到一個。
喝到第六瓶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常春汽車廠的人認爲勝利在望之時,高華打了個酒嗝,擺擺手:“等我去趟廁所,回來再繼續跟你們玩玩!”
說完。
他步履矯健的走了。
滿室寂靜。
常春汽車廠另一個姓孫的副廠長走到李副廠長旁邊,壓低聲音:“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寶貝?”
李副廠長只是笑而不語。
常春汽車廠比軋鋼廠的級別要高一些,掌握的資源也更多,他自然要防着對方挖牆腳!
見他不說話。
孫副廠長滿臉悻悻離開。
東北這邊酒桌文化更是畸形,老大哥遺留,再有過往兩千年的封建糟粕,造就了這種唯酒論英雄的風俗,重要的是東北大哥好面子,對方輕飄飄一句‘你養魚呢’的挑釁,他們甚至能喝到胃穿孔.......
所以。
他們這‘東北第一酒廠’若是有了高華這樣的猛將,出門談合作的時候也格外硬氣!
可惜沒成功......
少頃。
高華從廁所回來。
一進門,他就滿臉霸氣的問道:“下一個是誰?”
沒人應聲。
畢竟剛纔喝倒的五個人,已經有倆人被送去醫務室了,雖然死不了,但臉卻丟完了!
此刻望着精神百倍的高華,沒人敢來觸黴頭。
高華大聲道:“喝又不喝,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衆人側目。
好嘛!
不演關二改演張三了!
只是。
被嚇破膽的夏侯何在?
常春汽車廠衆人面面相覷,用眼神慫恿對方上,但沒有一人敢來應戰。
高華叮叮叮的敲着酒瓶。
李副廠長笑着打圓場:“要不,今兒就到此爲止?接下來讓廚房上點菜,大家邊喫邊聊?”
孫副廠長從善如流。
揮揮手。
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鬨而散,僅有幾個負責接待的科員留了下來。
少頃。
各色菜餚流水般端了上來。
這年月的東北菜主打一個很刑。
高華面前擺着一個搪瓷盆,裏面放着類似牛蹄筋的東西,但其實不是牛的蹄筋,而是梅花鹿的筋……………
那邊還有蘭花熊掌和蒸鹿尾、奶扒猴頭。
後一個勉強正常。
猴頭菇。
但蒸駝峯就多少有些過分了。
而且特油膩。
反正高華嚐了一筷子就沒有繼續喫的慾望。
李副廠長等人倒是很喜歡。
郭大民笑道:“前兩年比較苦難的時候,我們那的副食店還賣過駱駝肉,據說是從西北千裏迢迢運來的,凍得梆硬,要拿斧頭去砍很久才能砍下來一點......味大肉柴,大家都不樂意買!”
他說完,原本熱鬧的氛圍有些冷場。
那幾年大家甚至連喫飽都是一種奢望,更遑論喫肉,他還嫌棄肉不好喫,屬實是何不食肉糜了。
李副廠長笑着打了個圓場,重新將話題了回來。
喫喫喝喝到了十一點。
飯局散了。
高華伸着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望向李副廠長:“領導,剛纔我就一直想問來着,咱廠的事他們到底安排的怎麼樣了?”
其餘人也將目光望了過來。
李副廠長笑道:“三根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穩!”
高華問道:“那什麼時候能提貨呢?"
李副廠長愣了一下,眼中滿是揶揄的笑容:“怎麼,這才離家幾天就想媳婦了?”
郭大民笑道:“人家小高那是新婚燕爾,哪像咱們呀......我晚上看見媳婦對我笑就直打哆嗦!”
4: "......"
您還什麼都往外說啊......高華搖搖頭:“我這不是怕出來的久了,耽誤了咱廠的採購任務嘛!”
李副廠長等人面面相覷。
他們腦海中齊刷刷浮現出一樣東西。
豆橛子!
李副廠長連忙說道:“放心吧,我走的時候已經交代了,這個月廠裏會派人去商業部門交涉,保證物資供應不受影響。”
其餘人也紛紛寬慰高華。
郭大民靈機一動:“反正距離交車時間還早,不如跟汽車廠的人說說,讓他們派人,帶着咱們進南邊白山的林子裏打打獵?”
李副廠長望向高華:“小高,你覺得呢?”
打獵啊?沒興趣!但據說這邊可是老山參的主產區,剛好零元購點適合老山參生長的土壤和植被......高華努力不笑,攤手:“那也只能如此了………………”
常春汽車廠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清晨,曾文錦就拿着介紹信來了招待所,望向衆人問道:“都有誰想去老林子裏玩?”
高華很自然的舉手。
郭大民也舉手。
還有保衛幹事趙國寧。
其餘人則無動於衷,他們要趁着這兩天上街逛逛,買點這邊便宜但四九城貴的東西回去,然後拿去和別人換點閒置的紙鈔或是其他物資。
於是。
狩獵隊的名單就定下來了。
高華簡單收拾一下,揹着自己的隨身物品跟在曾文錦身後離開招待所。
門外停着卡車,卡車裏坐着被高華喝趴下的潘老三。
見到高華,對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擠出笑容打招呼:“高同志,這次就由我帶你們進山。”
高華輕輕點頭:“那一切就拜託潘同志了!”
卡車足足跑了一天,直到深夜十一點纔到了一處縣城的招待所。
下車後。
高華望着招待所的門頭微微愣神。
潘老三介紹道:“這裏就是爲了紀念那位英雄而改名的英雄縣。”
走入招待所。
因爲常春汽車廠在吉省的地位超然,高華等人住的全是單間。
九月的吉省,夜晚已經很冷了。
關閉房門。
蓋上被子。
高華依舊感覺到有些冷。
於是,他果斷用板凳頂住了房門,自己則閃身進了空間的臥室。
一直沒來得及軟裝。
雖然黃花梨的傢俱看着賞心悅目,但各種硌屁股,高華將被子鋪在身下,和衣而眠。
六點半。
房門外響起敲門的聲音。
高華打開門。
潘老三看着挪開的凳子笑了起來:“縣城裏不必這麼謹慎。這邊人多,熊瞎子不敢過來,等到了下面的電子或是野外,晚上一定把門鎖死,上廁所也儘量在屋裏......”
旁邊的郭大民滿臉震驚。
“啥玩意?”
“熊瞎子還敢半夜敲門?”
趙國寧倒是很淡定,他摸了摸腰間的真理,安全感爆表。
坐上卡車。
他心中的安全感越發爆表。
無他。
這裏全是7.62mm口徑的真理!
卡車發動。
晃晃悠悠中大家感覺有些無聊。
於是。
高華低沉着嗓音講了個恐怖黑熊的故事。
潘老三:“???”
郭大民:“???”
趙國寧:“???"
三臉懵逼,相互對視的眼神中滿是驚恐。
他們決定了,今晚一定睡一間屋,任誰來了也不能拆散他們!
下午三點。
靠山屯到了。
高華從卡車上走下,向遠處眺望,只見高山直插天際,山上樹木鬱鬱蔥蔥,周圍綠葉成蔭,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其中,草地上悠閒散步的牛羊羣讓這裏增添了一份寧靜與和諧。
潘老三笑着說道:“這裏是我老家,今天晚上你們就住到我家,明天早上讓屯子裏的民兵帶你們進山玩玩。
說完。
等司機停好車。
他拎着大包小包往村裏走,遇到大人就打招呼,遇到小孩則扔過去幾顆糖。
其樂融融。
高華等人則揹着行李,扛着真理跟在後面。
很快到了潘老三家。
這是個很典型的東北民居,矮矮的籬笆牆圈了三間房,一間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則是兩間廂房。
看門狗被潘老三拴起來,高華等人這才進入院子。
潘老三將他們安置在了東廂房,自己則去正房和家裏人敘舊。
晚餐是鐵鍋燉大鵝。
也許是一路走來累了,也許是被高華講的故事嚇到,郭大民和趙國寧喫過飯後就立刻回房間休息。
高華則去了正房聽潘老三一家嘮嗑……………
農村是熟人社會。
陌生人很難融入集體,但若是有熟人介紹,則很快就被成爲小羣體的一員。
此刻高華就揣着手,盤腿坐在炕上,一副東百大爺的模樣。
潘老三問道:“最近屯子裏有誰進山嗎?”
老潘搖頭:“過幾天就收了,誰有那心思往山裏跑?”
潘老三望向高華笑道:“妥了,咱們這次絕對能逮着大貨!說不定還能打個熊瞎子呢!”
老潘毫不留情:“我看你像熊瞎子!”
* : "......"
高華問道:“咱們這邊的林子裏有人蔘嗎?”
老潘笑着說道:“有,那咋能沒有?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就沒少上山採參,就是參沒少挖,錢沒賺着......”
潘老三簡單解釋了幾句。
高華懂了。
舊社會各行各業都有壟斷,魚有漁霸,糧有糧行,採人蔘也是如此,多收了三五鬥的事情在哪都有。
沉默了一下。
高華問道:“那屯子裏現在誰家手裏有好參嗎?”
老潘皺皺眉:“你問這個幹啥?”
高華笑着解釋道:“我是軋鋼廠的採購員,職業病犯了,不能聽見有好東西,有好東西就想着麻溜兒採購回廠裏......”
老潘懂了。
雖然軋鋼廠的工人喫不到人蔘,但總會有人需要。
他笑眯眯說道:“好參有,但好東西可不便宜!”
高華點點頭:“這個道理咱懂!”
老潘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你等着,我去幫你問問!”
他走後。
潘老三小聲道:“放心,我幫你看着,保證不讓你喫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