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景翔愣了一下。
沉默良久。
他望向高華笑道:“不知道你想進口什麼?”
振華也望了過來。
他消息靈通,知道前些年香江那邊有禁運,在附近海域捕撈的魚蝦禁止出口到阿美莉卡,甚至連香江本地孵化的鴨子鴨蹼上蓋章,只有蓋了章的鴨子,長成後做成的烤鴨才能出口到阿美莉卡......(注1)
但近些年還好。
至少出口不再受限。
進口也行。
比如前些年就進口了楓葉國的小麥。
但那是官方行爲,私人的洋行敢不敢做進口貿易就不得而知了。
迎着對面兩個人的目光,高華輕聲笑道:“我只是個小小的聯合罐頭廠廠長,還能進口什麼?無非是想要增加罐頭產量,因此需要進口更高效率的罐頭生產線罷了。”
婁振華鬆了口氣。
畢竟他一直懷疑高華和某人有關係,因此會試圖進口點邱小姐的配件,亦或是直升姬、噴氣姬的核心部件,再就是水櫃、黑鐵管之類的物品.......
現在他終於放心。
在美西方那種重商主義的世界,沒人會在意民用工業品的出口。
婁景翔也是如此。
他望向高華笑了起來,臉上滿是乙方的謙卑:“不知道妹夫想要哪一種生產線?是將就能用,還是鬼佬那邊的最新款?”
高華想了想:“有美女自用二手生產線嗎?”
**** "......"
景翔:“
高華解釋道:“爸是知道的,我們廠如今一窮二白,生產線全是十年前的老設備拼?而成,這嚴重拖垮了我們廠的生產進度,也因此導致了我們很窮,拿不出太多的錢用於購買新設備……………”
婁景翔緩緩點頭。
他明白了。
於是。
他臉上謙卑的討好變成了鄙夷:“就是又想要好東西,又不願意多花錢唄!”
高華豎起拇指:“六哥真是聰明絕頂!”
婁景翔摸了摸自己這幾年日漸偏高的髮際線,總感覺高華話裏有話……………
但在商言商。
生意不能不做。
重要的是,私企的腐敗相較國營單位不遑多讓,洋行進出口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作爲高層管理者,從中獲取的利潤就越高!
也許未來某一天,他會拿着這筆錢成立一家屬於自己的公司!
就如同李超人那樣,從臥底打工仔一躍成爲千萬富翁!
嗯,1960年的時候,李超人已經蓋起了人生中的第二座工業大廈........
於是,婁景翔緩緩道:“過幾天我去你們廠看看具體情況,再幫你聯絡生產線的賣家......”
高華萬分感謝,但本着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精神問道:“爲什麼是過兩天,而不是明天呢?”
婁景翔滿臉認真:“明天我要陪着鬼佬去圓明園,讓他們懺悔祖上做過的惡行!”
高華:“
翌日清晨。
高華和高夏開車上班去了。
婁景翔則饒有興致的騎着高華留下的自行車,溜溜達達去了市招待所。
那幾個外國人也興致勃勃的騎上了自行車,繞着皇城根轉了一圈,然後前往圓明園懺悔加反思......
雖然。
他們是阿美莉卡人......
但隨着照片被‘無意中’拍下,並登上了報紙首頁後,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一些真正的大佬耳中。
大佬很欣慰。
於是,接下來的很多事情就一路綠燈。
不過老外依舊在四九城周邊快樂的遊山玩水,只等着收好處,具體的工作全部交給化名‘威廉姆”的婁景翔這個假洋鬼子去做。
後者甘之如飴。
無他。
多勞多得。
在他的運作下,兩千噸罐頭的出口貿易直接由外貿部門負責,少去了糧油進出口公司這個中間商。
四月底。
兩千噸罐頭生產完成。
其實沒有。
畢竟這種歷史時刻要留給領導親眼見證。
一大早。
鍋爐冒着濃濃黑煙的罐頭廠多出了很多穿着便服的男女。
檢查數次。
罐頭廠的工人這才被允許離開宿舍,爭分奪秒打掃衛生。
上午十點。
十多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罐頭廠,停在廠辦大樓前,許多穿着黑色中山裝的大佬從車裏走出,望着面前掛滿橫幅,寫滿標語的廠區分外滿意。
高華驚訝發現,老李嶽父這次居然不是C位!
人羣正中,是他只在報紙上聽過名字,但從未親眼見過的大佬!
高華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走上前。
大佬很是溫和的和他握握手,臉上滿是笑容:“你這個年輕人可是了不得喲!年紀不大,個子不高,但這個腦瓜子卻靈光的很......之前你發明的跑步機就很是實用,後來又在罐頭廠施行的叉車、棧板物流體系也極大提升了工
業部門的生產效率,現在又和阿美莉卡做起了買賣,大家說我不小,我看你纔是真正的不小啊!”
高華只是憨憨的笑。
嗯,太激動了。
大佬對此見怪不怪,只是望着周圍的廠區滿臉感嘆:“如此簡陋的工廠,如此巨大的成果,這足以證明在正確的思想領導下,工人羣體能爆發出的驚人偉力!”
周圍人紛紛附和。
然後。
所有人簇擁着大佬,前往見證最後一批罐頭的生產。
宣傳部門的人一直在拍照。
高華有意調整角度,保證他在每一張照片裏的形象都是帥氣逼人.......
哪怕只有側臉。
甚至在邊邊角角。
但無所謂了。
世界上九成以上的人連背景板都算不上,只是渾渾噩噩的活着,又渾渾噩噩的死去,高華不願這樣,他想要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跡,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拍照的機會。
當然了。
苟字決依舊是最高指導方針。
鬧哄哄中,最後一批罐頭生產成功。
大發表重要講話。
散場。
高華依舊是高舉雙臂揮舞,送別大佬車隊離去,然後才揉着假笑到發酸的臉頰返回生產車間。
全體女工都在。
眼睛亮晶晶。
無他。
高華承諾過對方,若是三十天內完成全年的生產任務,就給她們轉正!
如今到了承諾兌現的時刻!
高華站在人羣正中,臉上再度浮現儀式性的假笑:“同志們辛苦了!”
女工紛紛高呼不辛苦。
高華有些失望。
然後,他繼續笑着說道:“咱廠兩百零三位臨時工在此次的攻堅生產中做出突出表現,經領導特批,授予全體工人五一勞動模範稱號,准許轉正!接下來將放假一週,各位去人祕科辦理相關證明,然後去相關部門辦理戶籍和
糧食關係......”
停頓了一下。
他望向那些正式工笑着說道:“至於諸位,則漲一級工資待遇,每人再發三斤豬肉,一斤菜籽油作爲獎勵!”
剎那間。
全廠歡呼一片。
很多女工甚至抱在一起嚎啕痛哭起來。
投胎是門技術。
她們投胎到了農村,未來雖然也是光明的,但畢竟不如城裏人更加光明,如今她們靠着機遇和努力,讓自己有了和城市人一樣光明的未來!
高華見不得這些。
他安排了工人放假的值班事宜,然後溜溜達達回到辦公室繼續摸魚。
第二天。
兩千噸罐頭被外貿部門調集的卡車拉走。
當天下午開始裝船。
碼頭。
高華面露喜色,興奮的搓手手。
很簡單。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重要的是這次交易繞開了糧油進出口公司,他對於外匯支配有了話語權。
外貿部門的領導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個世界上不僅有黑白兩種顏色,在如今這個西風壓倒東風的特殊時期,大佬雖然沒有提出諸如黑貓白貓這樣的理論,但灰色地帶被特許存在。
會議室中。
幾個會計噼裏啪啦的打着算盤,計算着成本和利潤,以及各方分成。
畢竟聯合罐頭廠。
李副廠長、羅局長和振華都在。
按照大家投資的比例,商業局和食品局的股份佔比爲百分之十五,軋鋼廠的股份佔比爲百分之三十七點五,至於罐頭廠則爲百分之三十二點五。
兩千噸罐頭,其中六百噸是低品質的李鴻章雜碎,剩下的一千四百噸則是高品質的李鴻章雜燴和左宗棠炸肉。
李鴻章雜碎每罐三元,六百噸是一百二十萬罐,價值三百六十萬。
其餘兩種罐頭的出廠價爲五元,一千四百噸就是兩百八十萬斤,價值一千四百萬。
合計一千七百六十萬!
李副廠長嘴角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一千七百六十萬元,即便是按照最高的匯率一比十三算,最後也能有一百三十萬刀樂!
這是筆鉅款!
但他的笑容很快戛然而止。
無他。
一千七百萬是貨款,還要減去工人工資、產品成本、設備成本等等等等費用,最終得到的纔是純利潤!
噼裏啪啦的算盤聲之中。
李副廠長和羅局長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終於。
最終結果出爐。
高華大聲宣佈道:“除開成本,以及接下來工廠的擴建,購置設備的費用,最終的利潤爲五十三萬......零五毛!”
李副廠長:“…………”
羅局長忙不迭問道:“刀樂?”
高華搖頭:“元。”
羅局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一千多萬的貨款?!”
高華攤手:“沒辦法,這是必要的投資!”
李副廠長嘆了口氣,寬慰道:“算了,畢竟如今才五月,今年才過了不到一半,我相信到了年底,高廠長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注1:以上內容均來自英國曆史學者威爾士撰寫的《香港史》,並非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