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宴結束的第二天。
高華剛剛開完會坐在辦公室,就接到了電話局打來的電話。
對方在電話那頭,先是訴苦,說是這段時間太忙,沒時間來給聯合罐頭廠安裝內線電話,如今他們那邊空閒下來了,詢問高華這邊是否有時間,如果有,電話局當即派人前來安裝內線電話。
高華滿臉冷笑。
畢竟之前他五次三番找對方商量,但對方始終不答應,如今攻守之勢異也!
但高華不想得罪人,沒有在意對方前據而後恭。
欣然同意。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對方如釋重負的聲音。
掛斷電話。
高華在辦公室裏氣沉丹田:“高夏!”
聲雷滾滾,餘音繞樑。
無他。
沒有內部電話,交流基本靠吼。
很快。
高夏竄了進來,瞪大眼睛:“哥,你找我?”
高華說道:“電話局的人等下會來給咱們安裝內部電話,你開卡車去買十件北冰洋汽水放冷庫凍着,這麼熱的天給幹活的工人解解暑!”
高夏點點頭,問道:“那咱廠的工人呢?”
高華笑道:“讓食堂多煮點山楂水,免得她們喫肉喫多了不消化!"
畢竟聯合罐頭廠主要生產豬肉類罐頭,邊角料大大的有,基本都送到了食堂用來做菜,很多女工自從來到聯合罐頭廠上班後胖了一圈,頗有21世紀農村大媽的既視感………………
當然了,主要是那種土老帽的裝扮………………
高夏飛奔離去。
十點半。
電話局的施工人員到了。
大包小包。
其中一臺伊拉克戰況的交換機格外引人注意。
而拎着這臺交換機的是個十八九歲年紀的小姑娘,兩條羊角小辮垂在波瀾不驚的胸前,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落在腳踝之上,沒穿襪子,只是踩着一雙紅色的塑料涼鞋。
人祕科科長林志笑臉相迎:“小於同志,累壞了吧...…………
高夏皺眉:“於海棠?”
於海棠也是滿臉驚訝:“你,你是後院那個高廠長的弟弟?”
高夏點點頭:“你來這是?”
於海棠反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林志介紹道:“這是我們聯合罐頭廠後勤處的處長,高夏同志!”
於海棠:“???”
她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高夏面露微笑:“小於同志,你來我們廠有什麼事情嗎?”
於海棠越發滿臉懵逼。
林志再度介紹道:“小於同志是軋鋼廠派來咱廠的話務員,主要負責白班的電話轉接工作。”
高夏緩緩點頭:“是這樣啊......那跟我來吧!”
走入工廠。
直接上了廠辦三樓。
高夏走到廠長辦公室前,敲了敲門:“廠長!軋鋼廠分給咱廠的話務員於海棠來了......”
其實他平時找高華都不敲門。
但沒辦法。
天熱。
高華有時候光着膀子坐在辦公室吹風扇,而他身後跟着於海棠......
所以。
兄長的清白由他來守護口牙!
門內傳來“進”的聲音。
高夏這才推門而入,見到的扣上襯衫釦子坐在辦公桌後的高華。
高華有些疑惑:“於海棠?我聽人說你去軋鋼廠做了播音員,怎麼來我們這當話務員了?話務員又辛苦工資還低,可不如播音員體面!”
於海棠強行擠出笑容:“工作沒有貴賤之分,都是爲人民服務!”
假話。
播音員要比話務員體面清貴十倍!
但沒辦法。
她中專畢業能分配到軋鋼廠做播音員,是因爲被大人物的親戚看上了。
可惜的是她沒看上對方。
畢竟對方只是大人物的親戚而不是大人物。
作爲一個心氣很高的姑娘,當有了一個可以擺脫他人掌控,做自己命運的主人的機會,她自然毫不猶豫就捨棄了播音員這種體面的工作,而選擇暫時避開對方的糾纏,前來聯合罐頭廠做一個平凡而普通的話務員。
簡單聊了幾句。
於海棠跟在林志身後去辦理手續。
高華嘆息出聲。
無關於海棠。
他只是在感嘆現在1963年了,再有十年,移動電話就問世了,可國內的固定電話依舊需要話務員進行人工轉接......
但沒辦法。
方方面面的落後。
所以,還是多賺外匯,買生產線,買專利技術然後逆向研發,彎道超車吧......高華嘆了口氣,關上辦公室門早退回家。
並沒有。
他只是忙碌異常的到處供貨。
時間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
八月結束。
九月到來。
德華戀戀不捨的收拾返校用到的課本和衣服。
高夏在一旁洋洋得意。
畢竟他不需要上學,再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被拉起來跑操,喫一頓稀溜溜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麪糊糊和兩個窩頭以及?鹹的蘿蔔條,然後參加名爲實踐課,實則在校屬農場裏幹活……………
無償。
現在他的工資雖然不高。
但總有一天會漲上去的!
想到這裏。
他摸出五塊錢,大搖大擺走到高萍身邊:“拿着,哥給你的零花錢!”
高萍:“???”
畢竟高華給零花錢都是十塊起步,有時候甚至二十......
所以。
水上漂痛打鐵頭功!
高華全程目睹,面無表情。
旁邊的婁曉娥小聲嘀咕:“以後雙胞胎長大了,你可千萬不敢教他倆練武,就算是教也不能教真功夫,要不然打起來我可勸不住!”
54: "......"
他默默轉頭上班去了。
高夏灰頭土臉的跳上車,滿臉的心有餘悸:“高萍瘋了!”
高華冷冷道:“誰讓你跑她跟前?瑟?都是學生時代過來的,誰不想背上的不是小書包而是炸藥包?”
說完。
他邊開車邊唱了起來。
高夏:“???"
轟隆一聲學校不見鳥?
這對嗎?
聯合罐頭廠。
廠門口放着兩塊黑板。
一塊是紅榜,另一塊則是黑榜。
紅榜是上個月大比武的勝出者名單,而黑榜則是墊底的鹹魚......
廠辦大樓前放着搪瓷盆、肥皁等各類獎品。
八點半。
表彰大會開始。
於海棠抑揚頓挫的念着稿子,鏗鏘有力,整個一瘦版的李春姬......
高華莫名覺得,於海棠被趕出軋鋼廠播音室也許不僅僅是大人物的親戚想給她穿小鞋,逼她就範………………
八點四十五。
散會。
如今的聯合罐頭廠以生產爲主,時間不應該浪費在開大會上。
工人散會。
但幹部並未離去。
高華召集工會、婦聯還有勞資科的幾個領導開了個小會。
再度調整生產小組。
他研究了,鹹魚就像是水鬼,會不斷將岸上的人拉下水,因此需要將她們送到卷王的團隊接受改造。
勞資科姚水生一臉學到了的樣子。
工會崔有福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讓工人與工人之間產生矛盾?”
畢竟大比武是以班組爲單位進行比拼。
卷王希望得獎,自然會各種看不上鹹魚,而鹹魚已經躺平,和卷王之間的矛盾就不可調和......
高華聞言露出一臉正義:“工人應該能體諒工廠的難處,咱廠肩負的可是爲國家換外匯的偉大任務!而且如今已經九月,馬上就是國慶節了,計劃生產的五千噸罐頭只生產了不到三千噸,若是完不成任務,到時領導會怎麼看
我們?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又該是何等的失望?”
崔有福當即不說話了。
畢竟廠裏早在一個月前就打出了橫幅。
獻禮國慶節!
這要是完不成任務,丟的是所有人的臉!
崔有福當即表態:“我去做工人們的思想工作,號召大家爲了完成目標多多加班!大不了還像咱廠剛剛成立的時候,工作時長十四個小時......再苦一苦工人,罵名我來擔!”
高華則望向高夏:“我還是之前那句話,要想馬兒跑,就一定要給馬兒喫草......高處長,工人們這個月的一日三餐,包括夜班飯都要頓頓有肉,有白麪饅頭,能不能做到?”
高夏拍着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畢竟有高華兜底。
但他這兩個月也維繫了不少人脈。
搞來小麥粉問題不大。
源自周邊公社。
而兌換物是茅.......
畢竟缺少化肥,農家肥就尤爲寶貴,甚至還衍生出了糞票、尿票......
罐頭廠有五百多工人,還有二十多匹馬。
化糞池基本上一週要清理兩次。
所以。
但掏糞工到來的同時,小麥粉也送進了食堂後廚。
在積極分子的帶動,或者說霸凌下,鹹魚們不得不收起懶散,投身爲國慶獻禮的無償加班中。
鹹魚加班。
卷王玩命。
一些工人甚至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這時就體現出‘工廠辦社會對工人羣體的兜底。
病了有免費醫療,餓了有補貼後只需三毛錢就能買到的一葷一素兩個菜和一個大饅頭,家裏的小孩子更是有免費的託兒所可以幫忙照看。
喫得好。
無後顧之憂。
用時間換產量的戰略大獲成功。
九月二十日。
五千噸罐頭生產完成!
高華特意請了一羣大佬再度來見證這個歷史時刻。
不僅如此。
他還要求工人們儘量穿的破爛一點,清理乾淨自己的同時提前餓上半天,這樣看起來才更加有艱苦奮鬥的樣子。
其實不用。
工人們的黑眼圈,手指上包紮的紗布證明了她們的辛苦和付出。
大佬們目睹一切後特別感動。
於是。
聯合罐頭廠的行政級別就從科級提升到了處級!
高華的行政級別也從16級的科長,調整到了13級的副處長!
連升三級!
月基礎工資155.5元!
嗯,工廠的行政級別是爲了三戰而存在,工人就是潛在的戰士,一旦打大仗,工廠的民兵將迅速轉化爲正規軍,廠長自然需要相應的行政級別。
至於高華是副處而不是正處,則主要是因爲年齡。
畢竟他才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