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爺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好,連剛剛退休後的空虛感都消失不見了。
他非常明確地知道,自己將要迎接一個什麼樣的老年生活:
別人早起在社區醫院排隊買老年病常用藥的時候,他可以遛狗遛鳥;別人不是這疼那難受,那都去不了的時候,他可以拿着退休工資周遊世界……這是什麼樣的老年生活品質?
別人的醫藥費,那是他的健身費、裝備費、快樂稅!
不光老周想到了這一點,其他人也都想到了。
小集體忽生嫌隙,大爺大媽們默不作聲,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默默散去。
他們以後怎麼打算沒人知道,但老周確定,這個小集體不會再增加這麼多人了,因爲沒人願意憑空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不,那不是對手,而是會影響自己健康和生活品質的生死大敵。
趙小錘並不知道自己給一羣大爺大媽帶來了怎樣的影響,交代劉麗和果果兩女每日申時(15?17點)修煉《六字訣》後,就把哈欠連天的兩女趕回去睡覺。
而他呢,當然跑去派出所享受大廚親自烹飪的早餐,今天有重油重鹽的炒肝,讓趙小錘驚喜不已,連忙跑到後廚,在大廚的兩側肩胛骨懟了兩下,然後開心地大喫起來。
臨走前,大廚光明正大地給他打包一份飯食,大嗓門說道:
“以後喫完了大大方方再打一份,別費功夫出去買,那孩子的情況街坊們都知道,沒人能說啥。”
趙小錘回頭,見喬所長和值班民警們像是沒聽見一樣埋頭大喫,便笑嘻嘻地接過。
之前不打是因爲趙小錘懂得分寸,爲了讓他在派出所喫早餐,胖前臺找來第三方機構和趙小錘簽了合同,機構是朝陽分局合作單位,提供心理諮詢服務的,趙小錘作爲該機構‘後勤’人員的報酬,就是免費喫早餐。
好吧,喬所長和胖前臺把亂七八糟的社會關係用到了極致,繞了一大圈就是爲了讓他喫派出所的免費早餐,趙小錘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不過他也樂得看這倆社會老油條耍心眼子,因爲兩人的行事作風真讓趙小錘增長了不少見識。
原本廢人情讓趙小錘喫免費早餐,到最後兩人竟用趙小錘賺了不少人情……
趙小錘拎着塑料袋路過喬所長,順手拿走他放在桌上的清單,清單寫着人名,這些人名經過胖前臺的刷選,將會在不確定的時間成爲趙小錘的顧客。
…………
派出所所在的衚衕,出門拐個彎就是按摩店,同事們已經喫完了早餐,不用說,免費的饅頭、小米粥和自制鹹菜。
就這也沒人說胖前臺不好,管喫管住,工資按時發放,提成在連鎖店裏也算高的,取消連鎖後也按技能水平提高提成,這是私營老闆?
不,這是慈善家。
大喬正在拖地,胖前臺打着哈欠站在體重秤上,趙小錘沒進去,來到牆角,孩子沒在。
想了想,他走向旁邊的樓梯,爬上二樓,趙小錘見識這座筒子樓最原始的風貌。
房屋一個挨着一個,沒有廁所,沒有煙道,做飯需要從自家窗戶排煙,所以趙小錘看到了許多燻黑的玻璃。
通道雜亂無章,各種雜物、破爛、和廢棄傢俱。
趙小錘在破舊的沙發上看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影。
這個有人生沒人管的孩子面色通紅地躺在沙發上,身上蓋着紙盒子,瑟瑟發抖。
把早餐放在孩子身邊,摸了摸他的額頭,趙小錘臉色沉了下來。
“小錘子。”身後響起了招呼聲。
“夏姐。”趙小錘笑着回應,女人算是按摩店的鄰居,也是老顧客,不過她不算趙小錘的死忠粉,誰按都行。
因爲有了趙小錘的指導,同事們技術提升神速,這位顯然覺得60分鐘的按摩更具性價比。
“剛剛婦聯帶社區醫生來過了,給孩子喫了藥,”夏姐好心提醒道,“他爸和後媽是兩個無賴,你……”
夏姐欲言又止,顯然是個不會說別人壞話的人。
趙小錘點點頭,向夏姐表示感謝,從孩子額頭上收回手,轉身下樓。
走到按摩店對面,那裏的公共綠地早被老居民種滿了各種農作物,隨手摘了幾片薄荷葉,趙小錘纔回到按摩店。
把喬所長的清單遞給胖前臺,趙小錘剛想說啥,眼睜睜地看着她四處看了眼,見身邊只有趙小錘,便明目張膽地掏出一臺,
警務通……
第三代警務通!
然後又是虹膜,又是掌靜脈的一同亂七八糟的操作,顯然是在提升使用權限,隨後,就看到胖前臺對着名單開始畫圈。
“這是啥意思?”
“二等功數量,誰的多誰往前排。”
“……”
趙小錘搖搖頭,不想再摻和這些事情,走向廚房。
“小錘子。”
趙小錘站住。
“如果,”看着年輕人,胖前臺有些猶豫,不過還是說道,“我是說如果,你不想呆在這裏了,想要個更好的前程,你就跟姐說,我們直接把你上交國家,什麼五年三年的路子都是玩笑,到時候你直接拿證,一步登天。”
“……”趙小錘撓撓頭看着發癲的胖姐,嘟囔聲“神經病”,隨後轉身就走。
胖姐:“……”
走進廚房,趙小錘把薄荷葉洗淨,小火熬製五分鐘,晾乾後倒進碗裏,端着碗重新回到孩子身邊。
此時正值早高峯,離開業時間還早,趙小錘打算把今天的讀書時間換成實踐,實踐的,
是兩輩子的第一次小兒推拿。
見他拿着碗蹲在孩子身邊,一個個出門上班的鄰居們紛紛停下腳步,安靜地看着趙小錘。
孩子不是好孩子,偷東西、砸鄰居玻璃、小小年紀滿嘴髒話……可謂是劣跡斑斑,可這孩子才五歲,所以這不是孩子的錯。
家長就在孩子後面的屋子裏,燒成這樣了,他們爲什麼不讓孩子進去?這算虐待了吧,這是犯罪吧?婦聯爲什麼不把派出所的帶來?
趙小錘想不通,但他知道,無賴有很多辦法耍無賴,前世見了那麼多討債人員,哪個不是無賴,他們行走在灰色地帶,法律卻拿他們毫無辦法。
掀起孩子的衣袖,露出髒兮兮的胳膊,趙小錘觀察片刻。
胳膊原本的膚色全然不見,只留下油膩膩的混沌。
混沌中,趙小錘似乎看到一個倔強的身影在逼仄的宿舍角落裏。
泛黃的《小兒推拿學》攤在牀沿,頁邊捲曲,密密麻麻的筆記爬滿空白處。
他手指懸停在人體穴位圖上,指腹摩挲着紙面。
那個身影站在臺燈的光圈裏,只有一雙手,一本書,一個固執的影子。
他曾幻想過,終有一天,這雙手可以挽回某個孩子的體溫……
…………
趙小錘的目光變得清明,開始動了起來。
推拿介質2%薄荷水。
拇指平推。
小兒推拿特有經驗穴位。
天河水。
熱流流速被趙小錘控制在最溫和的程度,不過很快就感覺到孩子的手臂溫度迅速上升。
他左手伸進孩子的衣服裏摸着腋下,感覺到溫度下降就迅速鬆開右手。
隨後,雙手拇指沾進薄荷水中。
雙手拇指平推。
《六字訣》疊加熱流。
小兒推拿特定穴。
開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