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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立於虛空,六臂微垂,三對大日神戟仍在燃燒着金色光焰,將他周身映照得一片金紅。
他口中溢血,抬眸望向高渺深處,望向那道正在緩緩收斂的血色神光。
——先天戰神?不...
王策話音未落,地宮穹頂忽有三道血色符文自虛空中悄然浮現,如活物般緩緩旋轉,邊緣泛起細密裂痕,似被無形巨力反覆拉扯。那符文一現,整片東側廢墟的空氣驟然凝滯,連石縫間遊走的星輝都爲之頓住半息——是禁制反溯之兆,更是因果錨點被強行釘入現實的徵兆。
戚素問鳳眸微凜,十日天瞳瞬間收縮如針,瞳底金芒暴漲三寸,卻仍未能穿透那三道血符之後層層疊疊的虛空褶皺。她袖中指尖悄然掐訣,一道極淡的青灰氣流自指腹滲出,無聲無息纏向最近一道血符——氣流甫一接觸符面,便如雪遇沸水,嘶啦一聲蒸騰殆盡,只餘一縷焦糊味在鼻尖縈繞。
“東天學派的‘血錨溯因符’?”章玄龍忽而抬眼,指尖星輝未散,語氣卻沉了三分,“此符需以施術者本命精血爲引,再借地宮第七層‘萬載陰髓玉’爲媒,方能逆推百息內天地變動之源。王宗師……你竟隨身攜有這等禁術法器?”
王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青袍廣袖垂落,遮住了右手腕上一道新結的暗紅血痂:“章前輩明鑑。東天學派奉神鼎院敕令鎮守地宮一層,凡有異動,必溯其源、定其責、斷其根。方纔那翠綠光幕籠罩千丈,氣息全無,因果斷絕,若不以此符爲引,怕是連魔天沈天親臨,也難逃追索。”
他話鋒陡轉,目光如刀,直刺戚素問與天目二人:“二位殿下立於廢墟邊緣,全程未曾移步。可三位小宗師修復陣基時,諸位護法所站方位,恰成‘三才鎖靈陣’之勢——步前輩坐東,章前輩據西,雷目戰王守南,而戚殿下與天目殿下,正立於北位陰陽樞機之上。此陣若成,莫說擒拿一尊上位神靈,便是斬殺妖神分身,亦非虛言。”
雷目戰王手中金色戰槍嗡然輕震,槍尖一縷電弧倏然炸開:“王宗師是想說,我們五人早已串通,佈下此局,只待先天亂神入甕?”
“不敢。”王策拱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卻冷如玄鐵,“王某隻知,地宮七層第八重禁制‘玄陰噬光陣’,三刻前將因神湮大陣能量潮汐而短暫衰竭;而先天亂神遁逃路線,恰恰穿過該陣衰竭空隙。此等時機,豈是巧合?更巧的是——”他忽然抬手,指向遠處一座坍塌半截的青銅燈架,“那燈架底部,嵌着一枚東天學派獨有的‘九曜歸元釘’。此釘乃我派長老親手所鑄,專破混沌類神力流轉。方纔先天亂神左肩被雷目戰王洞穿,傷口邊緣卻無一絲灰白神力潰散之象,反見青灰色陣紋如活蛇遊走,分明是有人早將此釘之力,融於槍鋒之中。”
步天佑指尖幽紫光絲一頓,緩緩收攏:“所以王宗師認定,我們五人,一個負責誘敵,一個負責困鎖,一個負責瓦解神力,一個負責斬滅存在,最後一個……”他視線掃過戚素問與天目,“負責以三才陣勢,隔絕天機,掩藏痕跡?”
“正是。”王策頷首,青袍下襬無風自動,“且王某還查得一事——汪荃太傅今日辰時三刻,曾遣心腹密使,攜一卷《北鬥注死殘篇》入地宮,交予步前輩。此篇乃神鼎院祕藏,記載着以星辰之力篡改生死簿錄的禁忌之術。而方纔步前輩封鎮先天亂神神力時,所用手法,與殘篇中‘星墜淵渟’一式,分毫不差。”
章玄龍忽然低笑一聲,銀鬚微揚:“有趣。那捲殘篇,是我親手交予步師弟的。可王某可知,我爲何交?”
王策眉峯一蹙:“願聞其詳。”
“因那殘篇末頁,夾着一枚‘蜃樓幻鱗’。”章玄龍指尖星輝陡然熾盛,一縷青灰光芒自袖中浮出,懸於掌心——那鱗片薄如蟬翼,表面浮光躍金,內裏卻映出無數重疊影像:有汪荃在神都府邸焚香禱告,有妖神殿中八臂黑影手持玉笏,更有地宮三層混沌青蓮虛影深處,一道模糊人影正以指尖蘸取神血,在青蓮瓣上書寫符文……
王策瞳孔驟縮:“蜃樓幻鱗?此物早已失傳萬年!”
“失傳?”章玄龍冷笑,“只是換了個名字罷了。如今叫它——‘神庭鏡心’。汪荃獻給妖神的供奉,從來不是血食,而是人族修士的道心烙印。他每送出一份典籍,便在其中藏一枚鏡心,待受贈者研習時心神沉入,鏡心便悄然映照其神魂本源,再經妖神殿‘觀心臺’煉化,終成供養妖神的‘道心丹砂’。”
他掌心星輝一斂,幻鱗碎成齏粉,簌簌飄落:“那捲殘篇,是我親手僞造。鱗片上最後一幕——”他抬手指向地宮三層,“混沌青蓮深處那人影,纔是真正在操控先天亂神的幕後之手。祂借亂神之軀試探神湮大陣強度,又故意留下破綻,引我們出手擒拿。王宗師,你溯因符所錨定的,並非我們五人,而是那朵青蓮。”
廢墟間一時寂然。唯有地宮深處混沌青蓮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動周遭陣圖明滅起伏,彷彿一顆巨大而沉默的心臟。
戚素問忽然開口,聲音如冰裂寒泉:“所以,汪荃是餌,先天亂神是線,混沌青蓮纔是鉤。我們所有人,從踏入地宮那一刻起,便已在釣竿之上。”
“不。”天目沈天眉心豎瞳金芒內斂,竟顯出幾分疲憊,“是釣鉤之下,還有更深的鉤。你們可記得,沈傲遺藏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神兵丹藥,而是——‘紀元斷碑’?”
此言一出,連一直靜默的雷目戰王都微微側首。
“第六紀元崩毀前,沈傲曾以半步超品之軀,硬撼妖神‘蝕時之喙’,雖身隕道消,卻將自身神魂與紀元法則碎片熔鑄爲碑,鎮壓於地宮最底層。”天目沈天緩緩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青灰色碑文流轉,“此碑非金非石,不屬五行,不入輪迴。它唯一的作用,是標記——標記所有曾在第六紀元存活過的人族血脈。汪荃的神都汪家,祖上十二代皆爲沈傲麾下‘碑衛’。他今日所求,從來不是神鼎信物,而是借我們之手,打開紀元斷碑的封印。”
王策臉色終於變了:“碑衛……傳說中,碑衛血脈裏,流淌着沈傲的一滴本命真血?”
“不錯。”步天佑幽紫光華悄然漫過腳踝,地面碎石無聲懸浮,“那滴血,能喚醒斷碑中沉睡的‘紀元餘響’。而餘響所至之處,所有被妖神‘蝕時之喙’污染過的時間線,都會發生共振崩塌——包括,此刻正在圍攻地宮的兩支神庭大軍。”
他頓了頓,望向地宮西北方:“西神妖院那些小宗師,爲何執意要闖第八層?因爲他們收到的密令,並非奪取遺藏,而是……替汪荃找到斷碑封印的‘逆鱗鑰’。那鑰匙,就藏在先天亂神被擊傷時噴出的第一滴神血裏。”
話音未落,地宮三層混沌青蓮虛影驟然劇烈震顫!整座大陣青灰光幕如沸水翻湧,三十六重陣圖齊齊發出嗡鳴,彷彿不堪重負。一道漆黑裂隙自青蓮中心無聲綻開,裂隙深處,無數破碎畫面奔湧而出:有孩童在血祭臺上微笑,有城池在妖神爪下化爲晶簇,有修士跪伏於神像前,額心烙印着扭曲的青蓮紋……
戚素問十日天瞳猛然圓睜,瞳中金芒暴漲至刺目:“是紀元餘響的投影!它已開始滲透現實!”
“不,是有人在主動撕開裂隙。”章玄龍銀鬚狂舞,指尖星輝瘋狂注入腳下石臺,“快!加固東側陣基!餘響一旦具現,地宮所有禁制都將淪爲養料!”
雷目戰王手中戰槍轟然刺入地面,金色雷霆如蛛網般蔓延:“我來鎮壓裂隙溢出之力!”
天目沈天眉心豎瞳金光暴射,一指點向自己掌心裂痕:“斷碑共鳴已啓,若不想被餘響同化爲紀元殘渣,立刻將神力注入我血脈——以沈傲後裔之血爲引,反向催動餘響,將它……灌回混沌青蓮!”
戚素問沒有猶豫,鳳眸中雷光暴漲,十道紫色電蛇自瞳中激射而出,盡數沒入天目沈天掌心裂痕。步天佑幽紫光絲如天河倒懸,章玄龍北鬥星輝似銀河傾瀉,雷目戰王寂滅雷霆化作金色鎖鏈——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天目沈天血脈中轟然交匯!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青灰色光柱自天目沈天掌心沖天而起,撞入混沌青蓮虛影中心那道漆黑裂隙。裂隙劇烈抽搐,無數破碎畫面如玻璃般寸寸龜裂,繼而被那青灰光柱強行拖拽、壓縮、摺疊……最終,整座混沌青蓮虛影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珠子,滴溜溜旋轉着,懸停於天目沈天掌心上方三寸。
地宮驟然寂靜。
青灰光幕平穩流轉,陣圖明滅有序,連穹頂簌簌落下的石粉都停在了半空。
王策怔怔望着那枚青灰珠子,喉結滾動:“紀……紀元斷碑的‘碑核’?”
天目沈天緩緩合攏手掌,碑核消失不見。他抬眸,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戚素問臉上,脣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現在,我們纔是真正的餌了。”
話音剛落,地宮入口處,一道青袍身影踏着碎石緩步而來。來人面容清癯,腰懸古銅酒葫蘆,髮髻斜插一支白玉簪——正是神鼎院那位常年醉醺醺的首席丹師,歐藝發。
他目光掠過衆人,最後停在天目沈天掌心,悠悠道:“斷碑既醒,餘響已收。接下來,該輪到‘釣者’現身了。”
他晃了晃酒葫蘆,葫口微傾,一滴琥珀色酒液墜落,在半空化作一面纖毫畢現的水鏡。鏡中映出的地宮景象,卻與現實截然不同:所有殿宇廢墟完好如初,青灰光幕化作滔天血浪,而地宮中央,那朵混沌青蓮赫然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瓣上,都浮現出一張熟悉面孔——汪荃、西神妖院小宗師、東天學派王策……甚至,還有沈天自己。
歐藝發抬手,輕輕一點水鏡中沈天的倒影。
鏡面漣漪盪漾,倒影嘴脣翕動,無聲吐出四個字:
“你猜錯了。”
沈天瞳孔驟然收縮。
水鏡轟然炸裂,化作萬千晶瑩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朵緩緩旋轉的混沌青蓮。
而所有青蓮中心,都有一雙眼睛,正靜靜凝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