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柱上,一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青色龍形虛影緩緩凝聚。
龍目開闔,滄桑的目光落在張遠等人身上,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希冀。
“後輩人族張遠,攜洪荒神獸同道,爲尋歸途,修復巡天古陣至此。敢問前輩尊諱?”張遠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混沌與玄黃的氣息自然流轉,昭示着不凡。
青龍殘魂的目光在張遠身上停留最久,尤其在感受到他體內那與洪荒大地、烽燧金光隱隱共鳴的力量時,龍目中閃過一絲異彩。
“人族......竟有如此後輩,吾乃此方巡天洲鎮守,蒼梧青龍敖......”
殘魂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悲愴與憤怒:“爾等能尋至此地,修復殘陣,可見天道不絕......可知吾巡天洲羣,因何崩滅?!"
巡天洲爲何而滅?
張遠等人相互看一眼。
就算是幾位洪荒神獸,也不知當年巡天洲上發生何事。
不待回答,殘魂的龍影劇烈波動起來,彷彿壓抑了萬古的怨怒即將噴發:“非天災,乃人禍!是背叛!”
“是那天人一族,覬覦巡天洲勾連諸界、監察萬方之權柄,貪圖洲內蘊藏的‘星辰源晶礦脈!暗中與深淵‘寂滅天魔'勾結!”
“彼時,天魔大軍自虛空薄弱處突兀降臨,而本該守護屏障的天宮鎮守使,竟在關鍵時刻......撤去了‘周天星鬥大陣”核心陣眼!”
“內外夾擊之下......巡天屏障如琉璃般破碎!”
“吾等浴血奮戰,洲陸崩解,無數生靈塗炭......”
“吾拼盡最後神力,護住此核心神殿一縷殘魂,只爲......留下真相與火種……………”
殘魂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天人虛僞,天魔兇殘!此仇此恨,傾盡星海難平!”
張遠與幾位神獸化身臉色凝重至極。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上古守護者控訴天人勾結天魔的滔天罪行,依舊感到一股寒意直透神魂。
天宮,天人一族,果然並非洪荒真正的守護者。
“前輩息怒。此仇,吾輩必不敢忘!”張遠沉聲應諾,聲音鏗鏘有力。
青龍殘魂似平復了些許,龍目中流露出一絲欣慰與託付之意:“汝身負大因果,氣運所鍾......此物,交予………………”
一道微弱的青光從殘魂中分離,化作一張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古樸皮卷,緩緩飄向張遠。
皮卷之上,並非山川地理,而是無數細密如星辰的光點,以及連接光點的,蘊含空間波動的玄奧線路。
一些光點旁,還標註着諸如“玄晶礦藏”、“古藥園圃”、“遺民庇護所”、“器冢”等字樣。
“此乃吾耗盡殘力,烙印下的,數十座尚存些許根基或遺澤的巡天洲碎片座標......”
“以及......吾部分散落族人可能的藏身之處......”
“望………….善用......爲這洪荒,爲蒼生......留一線生機......”
青龍殘魂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虛影也愈發黯淡,彷彿隨時會消散。
“前輩放心!晚輩張遠,必不負所托!”
張遠鄭重接過地圖,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份量。
這地圖,是希望,是資源,更是責任!
就在張遠收起地圖的剎那!
“咔嚓一一轟!”"
整個蒼梧神殿廢墟劇烈震盪!
神殿穹頂徹底崩塌!
一股遠比外圍魔物兇戾、陰冷、充滿寂滅與貪婪氣息的恐怖意志驟然降臨!
無數粘稠如墨、扭曲蠕動的陰影魔爪,伴隨着刺耳的尖嘯,撕裂空間,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向神殿核心,目標直指剛剛收起地圖的張遠!
“寂滅天魔爪牙!它們一直潛伏在空間夾縫,等待時機!”
白虎化身怒吼,殺伐金氣瞬間化作億萬道鋒銳無匹的金色劍氣,如同風暴般絞殺向魔爪!
“哼!宵小之輩!”玄龜老者周身玄黃光芒大放,一道厚重的玄龜虛影籠罩衆人,硬撼數只抓來的巨大魔爪,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魔爪碎裂,玄龜虛影也劇烈晃動。
金翅大鵬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光,瞬間出現在張遠側翼,雙翼如天刀般斬落,將數道偷襲的陰影魔刃斬成虛無,空間都被劃出漆黑的裂痕!
麒麟化身雙手結印,無數燃燒着不滅金焰的藤蔓破開神殿地面,纏繞、焚燒着蜂擁而至的陰影魔物,淨化着污穢魔氣。
張遠眼神冰冷如萬古寒冰,山河鎮魔鼓雖未現,但他雙掌合,一股融合混沌神魔軀、雙界天道、烽燧意志的恐怖力量在掌心凝聚!
“鎮!”
他雙掌猛地向地面一按!
一道肉眼可見的混沌玄黃衝擊波,以他爲中心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空間凝固!
撲至近前的陰影魔爪,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蟲,動作瞬間遲滯、扭曲。
繼而,在這蘊含守護與破滅雙重偉力的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淒厲的尖嘯,寸寸瓦解、湮滅!
幾位神獸也抓住時機,全力爆發!
白虎的劍氣風暴絞碎一片魔域!
玄龜硬撼巨爪,將其震得粉碎!
金鵬的翼刀撕裂空間,斬滅偷襲者!
麒麟的金焰藤蔓將大片魔物化爲灰燼!
雖然來襲的魔物兇悍,但在張遠與數位頂尖神獸同仇敵愾、毫無保留的聯手爆發下,這波突襲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破碎的神殿內,只留下大片正在消散的魔氣殘骸和空間裂縫。
“走!此地不可久留!”
張遠當機立斷。此地暴露,深淵意志的注視必然更強。
衆人毫不戀戰,化作流光,沿着來時的星光通道,瞬間退回巡天洲大陣的盆地之中。
巡天洲大陣盆地。
守護大陣的十萬大軍嚴陣以待,看到張遠等人安然返回,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張遠沒有絲毫耽擱,直接立於星陣核心,星辰髓核光芒大放!
這一次,他神念所向,不再是洪荒任何一處,而是穿透了無盡時空的阻隔,牢牢鎖定那血脈相連的座標,大秦九洲!
“以吾之名,烽燧爲引,混沌爲橋——開!”
張遠的聲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天地!
星辰髓核旋轉的速度達到極致!
整個星陣的光芒瞬間內斂、凝聚,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凝練到極致的星光巨柱,轟然射入無盡虛空深處!
一道前所未有的,穩固無比的星光通道被強行貫通!
通道內流光溢彩,穩固異常。
早已準備就緒的、堆積如山的物資箱,閃爍着星輝的星辰精金、流淌生機的玉髓靈液、寒氣森森的虛空晶鑽、成捆的破魔符籙,封印着強大魔獸材料的封魔匣,還有成箱的洪荒靈藥......
在張遠神念引導下,如同被無形的洪流席捲,源源不斷地湧入星光通道,消失不見!
大秦。
通天洲。
天空,驟然被一道接天連地的璀璨光柱撕裂!
浩瀚、古老、帶着洪荒戰場鐵血煞氣的威壓降臨!
早已在祭壇周圍等候多時的大皇子,以及無數軍民,皆震撼地望着這神蹟般的景象。
光柱之中,海量閃爍着各色寶光、散發着驚人能量波動的物資如同天河倒灌,轟然落在巨大的祭壇廣場之上,堆積如山!
濃郁到化不開的洪荒靈氣瞬間瀰漫開來,讓所有在場的大秦修士精神一振,修爲瓶頸都隱隱鬆動!
“洪荒之寶!真的是洪荒之寶!”
驚呼聲響徹雲霄。
緊接着,光柱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凝實、穩固。
“大秦兒郎!”一個威嚴雄壯的聲音響徹天地,鎮國武王嬴無極身着黑蟠龍戰甲,手持鎮國戰戟,立於百萬雄師陣前,眼神銳利如電,戰意沖霄!
“隨本王——跨域遠征!”
“諾!”
百萬大秦精銳齊聲怒吼,聲浪震碎流雲!
他們身披嶄新甲冑,氣息彪悍,在嬴無極的帶領下,化作一股鋼鐵洪流,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星光通道!
巡天洲大陣盆地,星光通道光芒大盛,百萬雄師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出!
那沖天的煞氣、整齊的軍容,以及屬於大秦世界的獨特氣息,瞬間充斥盆地,與洪荒人族大軍的氣息交相輝映,更顯雄壯!
嬴無極一步踏出通道,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陣眼核心處那淵渟嶽峙的玄墨身影。
他龍行虎步,穿過軍陣,行至張遠面前,無視周圍幾位氣息如淵似海的神獸化身,雙手抱拳,聲如洪鐘。
“青陽侯!大秦鎮國武王嬴無極,奉陛下之命,率大秦銳士百萬,前來聽用!”
“自今日起,在洪荒大地,凡我大秦軍卒,皆奉青陽侯軍令爲尊!但有驅使,萬死不辭!”
百萬大秦將士同時以拳擊甲,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轟鳴:“願奉青陽侯令!萬死不辭!”
聲浪滾滾,震動四野,宣告着一支來自異界的鐵血力量,正式加入洪荒血磨盤的烽火戰場!
在嬴無極身後不遠,一道倩影隨着光柱翩然而至。
玉若郡主趙瑜,歷經漫長等待,終於踏足這片魂牽夢縈的土地。
她的目光穿越人羣,瞬間定格在那道玄墨身影之上。
風塵僕僕難掩絕色,唯有那雙明眸,在看清張遠面容的剎那,湧動着難以言喻的激動、思念與如釋重負的萬語千言,千般情愫,盡在無聲的對視之中。
張遠的目光穿過人羣,與趙瑜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三年烽火,鐵血徵程,此刻,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縱使心堅如鐵,眼底深處亦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大秦軍至,愛妻重逢,新的力量與牽掛,已匯入這洪荒鐵壁的洪流之中。
沉鐵嶺主堡,張遠軍帳。
帳內燭火通明,驅散了洪荒夜色的寒意,卻驅不散堆積如山的賬冊玉簡帶來的繁重感。
張遠正凝神推演着一處新發現的魔氣節點,眉頭微鎖。
案幾對面,趙瑜埋首於一堆物資清單與玄嵐傳回的界壘關兌換記錄中。
她纖細的手指,在一枚算盤狀的玉質法器上飛速撥動,發出清脆的“噼啪”聲,速度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她秀氣的柳眉越整越緊,終於忍不住“啪”地一聲將玉算盤按在案上,抬起頭,美眸含嗔帶惱地瞪向張遠:
“夫君!你這賬,看得我心口疼!”
張遠被打斷思緒,抬眼望去,只見趙瑜拿起一張清單,指尖用力點着上面的數字。
“看看!這‘深淵沉鐵’,在界壘關物資司那羣黑心鬼手裏,一千斤只換回十方下品靈晶!”
“可你讓雷震他們簡單熔鍊提純,加入一點火髓晶粉塑形,鍛成‘磐石級'重甲的甲片胚料,你知道在咱們沉鐵嶺煉器所內部的‘功勳兌換榜上,同樣一千斤能抵多少功勳?”
“折算成靈晶至少三百方!三十倍的差價啊!”
她又抓起另一份記錄:“還有這些腐毒魔蜥'的膽囊,是煉製高階解毒丹的主材!”
“玄嵐他們整筐整地當添頭送出去換‘虛空晶鑽',一筐才抵五方靈晶!”
“可墨靈她們用淨火符’小心淬鍊掉雜質,製成半成品的‘祛毒膏,一小瓶就能在傷兵營換五十功勳!”
“這,這簡直是捧着金碗要飯!暴殄天物!”
趙瑜越說越氣,索性站起身,在帳內踱步,掰着瑩白如玉的手指,一件件數落。
“影刃魔的殘破晶核,被當成垃圾處理費,能提煉‘匿蹤符墨’核心原料!”
“骸骨巨魔的腿骨,直接當廢料填坑,磨成粉是加固陣基的上好輔料!”
“就連那些低階魔蝠的翼膜,稍加硝制裁剪,就是絕佳的箭囊內襯和皮甲連接件,能省下多少柔韌草'的採購?”
她走到張遠面前,俯身雙手撐在案幾上,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我的青陽侯,火帥大人!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這生意經,真是,真是......”她憋了半天,找不出合適的詞,最後氣鼓鼓地總結:“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玄嵐公子再能幹,也架不住你這般豪爽”的底子啊!”
看着愛妻因激動而染上紅霞的臉頰,因心疼物資而微微撅起的紅脣,還有那眼中毫不掩飾的“敗家子”的控訴,張遠心中那點因軍務產生的煩悶瞬間煙消雲散,只餘下滿滿的暖意和一絲被“教訓”的莞爾。
他忽然伸手,攬住趙瑜纖細卻有力的腰肢,在她低低的驚呼聲中,輕鬆地將她帶離地面,擁入懷中。
“啊!你......放我下來!賬還沒算完呢!”趙瑜捶打着他堅實的胸膛,羞惱道。
張遠卻不答話,深邃的眸子鎖着她,裏面翻湧着久別重逢的熾熱情愫,和此刻被點燃的火焰。
他低頭,精準地捕獲了那喋喋不休,正欲繼續數落他的紅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