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徘徊者

“嘻……哈。”

那笑聲像是復讀機在播放壞掉的磁帶。

卡頓、詭異、刺耳，彷彿窗戶失去了隔音效果。

一股寒意從周愷的尾椎炸開，瞬間爬滿了整個後背。

這……這是……

失控的恐懼瞬間籠罩他的全身，讓他連後退的本能都忘了。

視野邊緣開始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他手裏的劍柄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隻纖細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大手貼在了落地窗上，像盲人摸索一樣，緩緩地，一寸寸地，找到了窗戶的開關。

它……能開窗？

它。

要進來了！

咔噠。

一聲輕響，伴隨着周愷愈發劇烈的心跳。

落地窗，開了。

呼！

周愷的嘴脣發抖，勉強擠出一口濁氣。

嘩啦！

積攢已久的狂風暴雨好似找到宣泄口，劈頭蓋臉地砸在周愷臉上。

碩大的雨滴裏裹挾着腐味。

周愷卻憑着一股狠勁，死死地瞪圓了雙眼！

吱……嘎……

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響了起來，黏糊糊的。

那腳步毫無節奏，踉踉蹌蹌。

油盡燈枯，已然熄滅，室內一片漆黑。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雷霆恰好在此刻炸開，撕裂夜幕的強光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就在這短暫得不足一秒的光明裏。

周愷看清了面前的東西。

那東西瘦得像根竹竿，佝僂着背，肩膀卻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一顆爛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巨大頭顱，正從上方俯視着他。

兩顆灰白的眼球被盤根錯節的肉芽硬生生擠出了眼眶，掛在外面。

眼球的正中央，是兩點瓜子大小的瞳仁。

瞳仁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戲謔。

那眼神，就像一個百無聊賴的人，在決定該怎麼捏死腳邊的一隻螞蟻。

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讓周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體，在恐懼。

那隻纖細蒼白的大手緩緩抬起，朝着周愷的腦袋按了下來。

手掌的大小，幾乎是他腦袋的三倍。

周愷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無邊的絕望和恐懼在他心底發酵，翻滾，最終醞釀成一股狠厲的暴怒。

呼……

周愷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腔裏滾燙的怒火和腎上腺素，讓他瞬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那隻手在半空頓了頓，隨即速度暴漲，帶着破風聲猛地壓下！

但！

譁！

恢復後的周愷更快！

他擰腰揮劍，沉重的雙手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鏽紅色的死亡弧線，後發先至，狠狠地斬向那隻蒼白的大手！

接近三公斤的重劍被他催動到了極限，劍身上的部分鏽跡都被狂暴的力量震脫，露出底下漆黑的金屬本色。

裹挾着周愷的憤怒與殺意……

一劍，斬破長夜！

轟隆！

又一道閃電亮起，室內白得晃眼。

劍刃乾淨利落地斬斷了那隻蒼白大手，餘勢不減地砸在倒地的屏風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嗬！！！”

高大的怪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嘯。

這一次，那詭異的聲音再也無法撼動周愷分毫，他的動作甚至沒有出現絲毫停頓。

他以右腳爲軸，身體爆發出恐怖的扭轉力，帶動着重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超過二百七十度的巨大圓弧！

哐！！

催動到極限的力量，讓劍鋒的前三分之一，硬生生楔進了怪物的腰間，直接斬入了三分之二還多！

怪物瞬間失去了平衡，踉蹌着朝臥室的牆壁一頭撞去。

嘭！

周愷一腳踩在怪物的腰上，借力拔劍。

或許是劍身太過粗糙，死死卡在了怪物的骨頭裏，他一拔之下，竟沒能拔出來。

“操，力量還是遠遠不夠啊……”

周愷臉色猙獰，怒罵一聲。

他握劍的左手微光一閃，那柄染血的利斧憑空出現。

雙手緊握！

轟隆！

轟隆！

雷聲滾滾，電光閃爍。

周愷狂躁的影子，像一頭惡鬼，投射在怪物的身上。

或許是錯覺，周愷竟然從那雙針尖似的瞳孔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畏懼。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高高舉起了斧頭，對着那顆爛糟糟的腦袋，猛地劈了下去！

沉重的斧刃伴隨着悶雷般的重擊，砸在了怪物的頭顱上。

它的臉瞬間向內塌陷，灰白的腦糜混合着粘稠的體液，爆漿般濺射開來。

一下！

兩下！

斧刃化作狂風暴雨，瘋狂地落下。

體液橫飛。

周愷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宣泄着壓抑到極限的恐懼。

人類正因爲有了需要克服的恐懼，才誕生了勇氣。

而那隻怪物的生命體徵，早在第一斧落下時，就已經徹底消散。

“也就這點本事！”

十幾秒後。

周愷的肩膀傳來陣陣痠痛，他這才停下劈砍，扶着牆，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氣。

他滿身都是灰白的粘液，雙眼血紅，頭髮被暴風雨吹得亂七八糟，狼狽不堪。

【擊殺‘徘徊者’，獲得通用經驗值*7】

【得益於神祕學技能lv1，意外收穫：一段記憶】

呼……

周愷顫抖着長出了一口氣，懶得去管那柄深陷在腦漿裏的斧頭。

他踉蹌着走到陽臺窗邊。

任憑暴雨澆在身上，沖刷着頭臉上的污穢。

刺骨的寒冷，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也前所未有的興奮。

藉着天邊不時亮起的無聲閃電，周愷居高臨下，望向遠方。

視野越過那些在街道上遊蕩的黑影，看到了小鎮中心的鐘樓，看到了遠處湖泊的一角，以及湖畔那座巨大的莊園。

他看到了小鎮遠方的森林與山峯，看到了一隻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手掌，正從山峯之後緩緩抬起。

他看到了另一側山峯上，那座直插雲霄的哥特式建築，龐大得如同神魔的居所。

這是周愷第一次，將索拉卡小鎮的部分樣貌，盡收眼底。

“那隻手……行，剛宰了個雜兵。”

那龐然的手掌，讓他心中剛剛升起的勝利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同時，他察覺到似乎有更多的黑影，正在朝這邊靠近。

周愷果斷退回室內，關上落地窗，同時拉上了兩側那竟然沒有腐朽的厚重窗簾。

【你消耗了通用經驗值*1】

【油燈燃料補滿了，但想讓燈光只能被你看見，還需要更多的經驗值投入】

在補滿油燈燃料的時候，周愷就意識到光對自己有用，對怪物同樣有用，便動了念頭，想讓這光成爲自己的專屬。

字幕的提示讓他知道，這個想法可行……只不過，代價不菲。

“以後再說。”

“現在，該處理戰利品了。”

重新點亮油燈，周愷把光調亮了一些。

他終於能仔細觀察這個名叫“徘徊者”的怪物。

它穿着一身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破爛衣服，手腳纖細得不成比例，像是正常人手被拉長放大了五六倍。

身體佝僂着，撐起了超過兩米五的身高，腰桿卻細得可憐，只有普通人的粗細。

最詭異的，還是那顆碩大的腦袋……

這時，周愷才發現，怪物的牙齒，竟然是兩排從上下頜硬生生釘進去的鏽紅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