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提出的這個問題,衛悅剛剛就已經想過。
依靠她對自身狀態的認知,結合紅月賦予她的非凡側知識,衛悅作出了判斷。
“可以,在我的感知中,你幾乎就是另一輪血月。”
“除非是我的感知判斷錯誤,否則你的意志可以代替血月意志的作用。”
“但需要你能夠如同血月一般將意志獨立投影,這或許需要更高的非凡等級。”
衛悅的描述很清晰,此刻的她就好似一件任人搶購的商品。
只需要一份強大的、帶有特性的血月意志,就可以搶購帶走。
至於是哪一輪血月?
沒有區別,先來後到罷了。
當然,這是因爲林奇的力量太過特殊了,在衛悅的感知中與血月一般無二,但又彼此獨立,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若沒有林奇,那麼衛悅現在的狀態便是一個擁有了普通人思維的特殊貨物。
雖然目前與正常非凡者沒有區別,但只要見到貨主,也就是血月意志,她隨時會成爲真正的血月使,成爲血月最虔誠的信徒,連靈魂都能交出去的那種。
判斷衛悅說的依舊是實話之後,林奇的殺意消散了許多。
若真是如此,那麼衛悅現在與魔大營地中的普通倖存者倒是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有着一絲被血月操控的風險,但相對應的,她也有希望帶給自己更多非凡側的知識。
風險可以承受,林奇思索了一番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當初北寧區的救援隊全軍覆沒,有沒有你的手筆?以及成爲拜月至今,你們有沒有殺過人?”
這個問題林奇一直沒有問。
畢竟林奇自始至終都是把拜月徒當做遲早會送去西天的“臨時工”而已。
但衛悅現在的狀態不一樣,若是以後有機會,是能夠成爲長期工的,而且還是最忠誠的那種。
這個問題衛悅想都沒想,立即給出了回答:“沒有,但我當初確實見到了救援隊被三階怪物蠱惑進入大樓的場景,當時我還在盯着幾位拜月進行轉職。”
還是實話。
林奇收回了靈能視野。
既然手中尚未沾血,那就有了成爲長期工的資格。
林奇不再多問,繼續駕駛着M級機甲朝着魔大營地的方向返回。
路上,衛悅沉默了許久,忽然再度開口說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夠儘快變強。”
相比於往日的絕對服從,現在的衛悅才更多的展現出了人性的一面,恢復了她在末日爆發之前的性格。
一個相對社恐的藝術生。
“爲什麼?”林奇隨口問了句。
衛悅的回答卻顯得有些沉重:“如果是你,你希望變成一個怪物的虔誠信徒嗎?”
“我成爲初代拜月徒並非自願,我體會過那彷彿被怪物攝取了信仰,彷彿不再是一個人類的感覺,我不想再體驗一次。”
“如果有可能,相比於融入血月的意志成爲血月使,我寧願融入你這個盜版血月的意志,到了那時,就算我無法保持自我,我也至少還是個………………人類。”
沒有人能體會到衛悅此時的痛苦。
尤其是在親眼見證了水寧市的一切,她“覺醒”之後的痛苦便更甚幾分。
差一點,只差一點。
若沒有林奇的幹涉,只怕等到北寧區的怪物繼續成長之後,她便會聆聽到更多的呢喃,掌握和那中年男人一樣的力量。
在血月的影響下,她將會毫無人性,作出一件又一件慘案,直到整個魔都淪陷。
在這樣的感受下,不管是爲了擺脫血月,還是想要維護自己身爲人類的道德底線,衛悅都不想重新成爲拜月徒,成爲被血月掌控的傀儡。
林奇扭頭看向衛悅,發現淚水已經出現在了少女的眼眶之中。
從甦醒到現在,她的心靈一直遭受着煎熬。
“你想讓我和血月搶人?你倒是看得起我。”林奇的語氣有些無奈。
自己現在纔是個二階巫師!
鬼知道意志投影這種事情是幾階非凡者的能力!
反正三階肯定做不到,不然當初柳星舟不會死的那麼悄無聲息。
四階呢?
林奇又不是不認識四階非凡者。
馬大師、百裏雪鳶,都是四階非凡者,看起來也不像是有這麼強能力的存在。
至於五階?
那對於林奇來說太過於遙遠了。
現在林奇一眼能看得到頭的上限是三階第二階段,並且還差一件二階非凡物品。
林奇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讓衛悅成爲長期工,此時也不會給出什麼保證,畢竟林奇又不欠她什麼。
“你也是一輪特殊的血月,我相信你。”
衛悅看向林奇的眼睛,目光中沒有什麼堅毅,有的只是祈求。
血月凌空,血月意志遲早會出現,衛悅沒有退路。
她能指望的就是林奇在血月意志出現之前,變的足夠強,直接代替血月意志,補全自己融合的那份非凡特性。
至於說融合之後會成爲林奇的信徒?
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好歹林奇還是個人。
甚至從魔大營地的情況就能看出,他還是個好人。
林奇還不知道自己被髮了張好人卡,只是回應道:“我盡力,如果有可能,我也不願意失去一個能提供非凡知識的供應商。”
回過頭,繼續駕駛機甲朝着魔大營地走去。
沒過多久,衛悅忽然又開口了:“還有件事。”
林奇彷彿體會到了那個中年男人的感覺,怎麼事情不一口氣說完的?
衛悅繼續說道:“初代拜月徒與普通拜月有本質區別,初代拜月徒只是靈感過高,與血月出現了共鳴從而受到影響,但普通拜月是主動浸染血月的力量,並通過視線沾染到了血月的一絲特性。”
“普通拜月徒精神受污染的程度比初代拜月徒高很多,也就是說營地中剩下的那幾位拜月徒,他們......大概率沒救了。”
林奇有些驚訝的扭過頭,看向衛悅。
這番話不像是提醒,反倒像是...……自首?
從衛悅的眼神中,林奇看到了掙扎與解脫,彷彿這番話不說出來,她的良心就會受到煎熬。
“你認爲你害了六個人?”林奇倒是沒想到自己會在末日世界給人做心理輔導。
衛悅點了點頭,心中充斥着愧疚。
若沒有她的幹涉,那六個人是無法成爲拜月徒的。
就算主動吞服大量晶石,最多也就是爆體死亡。
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作出吞服大量晶石之後看月亮的行爲。
沒有引人,普通人無法成爲拜月徒,也就不會因此而死。
看到衛悅的愧疚,林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末日之中,衛悅這種有道德的人一般是活不久的。
但世界上又不能沒有這種人,否則底線這兩個字遲早會成爲笑話。
林奇不介意在這件事上與衛悅多說兩句,反正現在還在趕路,就當聊天打發時間了。
“他們在成爲拜月徒之前,知道拜月徒的本質嗎?知道所謂拜月徒其實是怪物的信徒嗎?”林奇提出了問題。
“自然是知道的,若是對血月沒有渴望,在直視月亮的時候很容易無法接受到血月的共鳴,被大量猩紅晶石的力量撐到爆?而亡。”
衛悅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說謊。
現在衛悅的狀態就彷彿一名信徒,在面對神父,她在懺悔,所言所語皆是實話。
聽到衛悅的回答,林奇都不知道衛悅到底在糾結什麼。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還糾結個什麼?
那六個蠢纔是自願的!
自願爲了力量,爲了活下去,放棄了底線,成爲了怪物的信徒。
這還有什麼好愧疚的?
就算這六個人死了,林奇也不認爲這完全是衛悅的錯。
“人總是要爲自己的選擇買單,雖然這個選擇是你提供給他們的,但最終的選擇是他們自己作出的。”
“在北寧區的時候,你有沒有見過其它倖存者?有沒有人在瞭解到拜月徒本質後,拒絕成爲拜月徒的?”
林奇先是評論了一句,隨後繼續詢問。
問題的答案林奇心中其實有數。
偌大的魔都北寧區,人口密度遠超水寧市,人口總數也不見得比水寧市要少。
這麼大一片地區,只出了七個拜月徒,而且這七個拜月還沒殺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難猜嗎?
衛悅果然是點了點頭。
有的。
而且不止一人。
初代拜月徒想要發展,必須讓更多人成爲拜月徒,這就需要去見到更多的人。
雖然受到“社恐”屬性的影響,衛悅沒有拜訪太多倖存者。
但百來個還是有的。
拒絕衛悅邀請的人,超過了大半,接近百人。
願意主動成爲拜月徒的是少數。
可見即便是末日爆發,相當一部分人還有着身爲人類的底線。
當然,那也可能是末日爆發時間不長的問題。
但這足以說明,那些主動成爲拜月徒的人就算是死亡,主責也不在衛悅的身上。
衛悅回憶了一番後,說出了大概的數字。
聽完之後,林奇更無語了。
這還糾結個什麼?
那些選擇成爲拜月徒的,別說是讓他們當信徒了,估摸着就算讓他們保留意識當喪屍,他們都會願意。
有些人本來就是會死的。
衛悅給他們提供的選擇還讓他們多活了一陣。
“這不是你的錯。”
林奇只能如此回答。
但若是讓林奇詳細的給衛悅做心理諮詢?
林奇還真沒那個本事,林奇看過的心理學書籍並不多,最多也就是配合靈能視野用用,判斷旁人有沒有說謊而已。
衛悅的心理問題需要她自己克服。
或者回到魔大營地之後,讓王自如跑一趟醫務室。
沒記錯的話魔大倖存者中,是有魔大心理諮詢室的老師的。
與衛悅交流了幾句後,林奇也不再多說。
至於衛悅,她則是在說出了心裏話後輕鬆了許多。
她需要的並不是心理輔導,而是將實話告訴旁人,減輕心中的負罪感。
得到林奇的認同之後,衛悅心中的負罪感已經很輕微了。
畢竟在衛悅的思維中,她以後會成爲林奇的“信徒”,得到林奇的認同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凡。
林奇不知道衛悅的這番想法,若是知道,林奇恐怕會更加堅定的想要給她找個心理諮詢師輔導一下。
這已經不是受到血月影響的事情了。
這妥妥的是有了拜月經歷後,受了太大刺激,精神上出問題了。
這壓根兒不是什麼正常人的思維方式。
機甲迴歸魔大營地,王自如第一時間得知消息,以最快速度來到一樓迎接。
機甲駕駛座艙緩緩開啓,林奇和衛悅以此離開駕駛座艙。
“大佬,歡迎迴歸,行動順利嗎?現在可有什麼新的安排?”
王自如時刻準備着接收林奇的指令。
這幅姿態比衛悅更像是個虔誠的狂熱信徒。
“派人維護一下機甲,補充電磁動能武器的彈藥,然後派人送她回去,順便給她找個心理老師輔導一下。”
“對了,不要泄露任何患者隱私,告訴心理老師這話是我說的。”
林奇還是給衛悅找了心理老師進行輔導,這對於衛悅來說絕對算是個好事。
“明白!”
王自如立即給出回應。
只不過他先是看了看衛悅,隨後又看了看林奇,然後小聲對林奇說道:“大佬,嫂子今天找你了,我搪塞過去了,要不你去見一見?”
嫂子?
林奇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纔想起來王自如說的是夏初。
靈能視野張開,林奇“看”到夏初正在六樓通過向下看着。
很顯然,自己迴歸魔大的消息同樣被夏初提前得知,畢竟機甲的動靜不小。
除此之外,自己和衛悅一起走出機甲的場景應該也被夏初給看見了。
有些頭疼,但只能接受,並想辦法處理。
怎麼處理呢?
自然是如實交代。
除了某些關鍵信息,比如賽博世界之類,不能輕易泄露,關於拜月徒、巫師、血月使、不完整特質這些事情還是能夠告訴夏初的。
根據林奇對夏初的瞭解,夏初應該能接受這套說辭。
“應該......可以吧?”
林奇也不確定,只能搖了搖頭,乘坐電梯來到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