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燈影搖曳。

門內的年輕院判似是心有所感,對着門外的邊軍漢子深深作了一揖。

飛龍金甲上盪漾着斑駁的火光,藍朔樓橫鐧立槍站在石階上,月光在鐵鐧的棱槽間淌成九道銀溪。

朱門裂生死,槍鐧斷重關;

風曳孤燈傲,血燃志不彎!

夜風捲起他散落的髮絲,露出一雙飽含烈焰的金剛怒目。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啊!”

隨着話音落下,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藍朔樓面對的左右街巷暗角裏走出了兩撥人來。

這兩撥人身穿黑色夜行衣,其中一幫手持棍棒,另一幫除了棍棒外,腰間還掛着鉤爪短刀等兵器。

他們從數個方向圍攏過來,但都走得不急不緩,黑布蒙面讓藍朔樓無法看出他們到底是誰??這也不重要了,反正看他們這副來者不善的模樣,絕對是敵非友。

“狗皮膏藥。”藍朔樓心中默默唸叨:“黏得讓人心煩。”

兩撥人匯在一起後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肅穆靜立,用一種打量死人的目光掃視着藍朔樓。

藍朔樓倒也不急着開打,而是好整以暇地活動着四肢,正好能趁此機會恢復下剛纔一路跑來消耗的體力。

在這個被歷史遺忘的小巷,此刻月光是這場血戰唯一的見證者,它將毫無溫度的冷光灑在被烈日炙烤了一整天的地面上,給這段不長的小巷披上了一層銀色的外衣。

等了不知多久,或許只是片刻不到,又一個黑衣人走了出來,這個身上只有一把雁翎刀,看起來像是這羣黑衣人的首領。

藍朔樓數了數,正好十個整。

“還有人沒?”

對面沒有回覆,他也沒想着得到答案。

閉眼,雙手握上身邊槍柄,待再睜開眼時,藍朔樓的氣勢驟然拔高到了頂峯!

“??殺!”

一聲暴喝,身穿御賜飛龍乘雲甲,手握虎頭鏨金槍,腰挎一對玄鐵蟠龍鐧,藍朔樓像是劃破這夜的一道光,勇猛無前地向着黑暗衝鋒。

最後走出來的那個黑衣人飛快揮手一招,很自然地退到其他九人身後。

五個手裏只有一根棍棒的黑衣人分做三路,霎時間騰躍而起,第一波搶攻了上來!

??唰!

噗呲一聲響,感受着手上槍桿傳遞而來的阻力,藍朔樓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有想過面前這些人是一些世家大族豢養的死士,但沒想到這死士是真的不怕死!

僅僅只是第一記探槍平扎,最先衝來的那人不躲不閃,徑直撲上前來,任由那長槍穿透了自己的腹部!

他就是衝着找死來的!

但很快藍朔樓就反應過來了,因爲旁邊一個死士已經欺身而進,他趁機揮起棍棒,劈頭蓋臉朝藍朔樓面門擊去!

藍朔樓抽槍想擋,但被長槍扎穿腹部的黑衣死士挺着一口氣,雙手緊緊抓住槍桿,不讓藍朔樓抽槍回身。

鐵棒當頭砸下,逼得藍朔樓只能鬆開一隻手,慌忙側身躲避。

一棍劈空,對方立馬調轉棍頭,對準藍朔樓的面門平掃過去!

藍朔樓被逼的再次後撤,他只好讓長槍脫手,抽身離去。

顧不得什麼形象不形象的,藍朔樓閃身往後就地一滾,再起身的時候已是塵土滿身,但也趁着這個機會,將兩柄鐵鐧抄在了手裏。

映着寒光的一雙鐵鐧讓人不敢小覷,攻上前來的兩名死士腳步也爲之一頓。

戰局進入了短暫而詭異的僵持,打破這個僵持局面的是幾道破空。

兩抹利刃便裹着風聲,一前一後呼嘯而至,正是提前趕來等候的兩個死士。

藍朔樓也不細看,縱起臂力揮手掄動雙鐧,一前一後橫着架開。

只聽“鐺鐺”兩聲脆響,兩名死士立時被震得退了開去,他們只覺手臂發麻虎口生疼,其中一個死士手中的武器甚至“噹啷”一身掉落在地。

而這才得以讓藍朔樓看出,眼前這些死士拿的,竟是夾刀棍。

顧名思義,夾刀棍外形看似是棍,實際上內裏中空,藏有利刃,將刀拔出後,也可反裝在另一截作爲刀鞘棍身,令其充當長兵,具有可長可短,鈍利兩用的優點。

這些信息在藍朔樓的腦海裏只是一閃而過,他可沒工夫去想那麼多,現在敵人手無兵器,正好見機強攻!

趁對方立足未穩,一鐧已經砸在其腦殼上,頓時紅的白的灑了一地。

那個手中兵器沒有落地的死士頓時一愣,似乎是被同夥的死狀驚到。

雖然這個愣神的時間只有眨個眼的功夫,可在這生死搏殺的關頭,眨眼間死個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所以等這個死士回過神來,看到的是飛速變大的一根大鐵棍子!

對於這名大字不識幾個的死士來說,他並不知道這種兵器叫做【鐧】,但是還是能猜得出這根大鐵棍子砸在自己的腦門上會是怎樣的一個景象。

噗!

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和哀嚎,迎面而來的鐵鐧將死士的鼻樑砸碎,死士的雙眼也在硬物巨力的作用下爆裂開來,碎裂的腦殼順着藍朔樓的力道拋向半空。

甲冑墜在身上,操使重兵的藍朔樓已經有些氣喘。

他直視眼前這幾個仍在徘徊對峙自己的死士,目光更加凝重。

眼前地上躺着三具屍體,他明白這幾個死士不過是他們丟出來的棄子,爲的就是消耗自己的體力。

真正的主力是那些腰間掛着鉤爪短刀的死士,他們纔是精銳。

那幾個人敏銳捕捉到了藍朔樓的目光,還不等藍朔樓喘息一二,他們飛快取下鉤爪,猛地向藍朔樓擲來!

他急忙側身躲過一隻鉤爪,舉鐧一擋,將後面跟來的兩隻鉤爪纏住後倒持鐵鐧,往地面狠狠一杵!

鐵鐧被當作釘子一般扎入地面三寸不止,藍朔樓用另一支鐵鐧對着地上的鐵鐧一砸,令其更深入幾分,這樣那兩隻纏死的鉤爪一時也解脫不開了。

“說!你們的主子是誰!”

他的喝問並沒有得到回答,兩名棄子死士霎時間如鬼魅般衝殺上來,他們手中的夾刀棍皆已轉換爲長桿刀的形態。

他們就像失去感情的殺戮機器,毫不猶豫地跨過同夥的屍體,兩柄長刀一左一右兜頭砍來!

藍朔樓眼神一凜,僅剩的一支鐵鐧猛然揮出,鐵鐧的棱角在月空下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蛟龍出海般接連砸開了兩柄長刀。

得虧這些被當作棄子的死士並非精銳,藍朔樓這才能夠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兩名死士互望一眼,沒有言語,而是齊齊舉刀調整步伐後又衝了上來!

藍朔樓眼角已經瞟到那個鉤爪沒有丟失的死士正向側翼挪移,但他裝作不知,只一心對付着近前的兩個死士。

持鉤爪的死士爲了這次能夠一擊得手,專門走近了些才準備動手。

結果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正和兩名死士對拼的藍朔樓忽然一個抽身,轉頭撒手將那鐵鐧擲出!

撒手鐧!

鐵鐧打着旋橫飛出去,轉瞬間便擊中了持鉤死士的胸口!

只聽“嘭”地一聲悶響,這死士便仰面倒地,碎裂的內臟裹着鮮血噗的一聲從口中噴出,立刻就浸透了蒙面的黑布。

這讓這個死士的死法或許是最憋屈的,事後經仵作檢驗,這個死士的真正死因是因爲蒙面黑布受潮,從而封閉了口鼻。

而重傷的死士當時已沒有力氣去揭開糊在臉上的黑布,最終導致窒息而亡。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當下的藍朔樓已經赤手空拳地,和兩名持刀死士臨面對峙。

藍朔樓並不後悔將最後一把兵器丟出去,對於邊軍廝殺出來的藍朔樓來說,他的身體任何一部分都是可以殺人的兵器。

仗着身上盔甲結實的優勢,藍朔樓用肩吞硬抗下其中一個死士的砍擊,一記撩陰腳狠狠踢出,受擊死士瞬間捂襠跪地,藍朔樓趁機抬膝擊面,閃躲不及的死士結實地喫下了這一擊,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鏘!

刀刃在飛龍乘雲甲的背面劃出一道火星,藍朔樓一個趔趄,順勢拾起地上的長桿刀,回身猛地一斬!

這個死士是被丟出來當棄子的,自然比不過藍朔樓。

巨力作用下,死士手中的長桿刀脫手而飛,下一刻,藍朔樓便揮出一抹半圓形的刀光,死士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自脖頸斷口處湧出,將藍朔樓活生生淋成了個血人。

無頭死士的屍體還未倒下,嗖嗖兩聲輕響便自不遠處傳來。

藍朔樓避無可避,最多隻能是側了下身子,兩枝弩箭便已插入後背,幸是有盔甲抵擋,這纔不至於被射個對穿。

饒是如此,那兩支弩箭也是穿透了盔甲,帶着倒鉤的箭頭埋在肌肉裏,根本無法拔除。

“呸!”藍朔樓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罵道:“沒卵子的雜碎,就會這些暗箭傷人的把戲!”

“老子……可是門神啊!”

藍朔樓一發狠,咬牙挽了個背身刀花,長刀咔嚓一聲砍斷裸露在外的箭桿。

兩個射箭的死士見手中短弩無法給對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乾脆將弩一丟,拿起放在手邊的長桿刀,一齊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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