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二十八章·鏡心似月

吳桐被嚇了一跳,他看向身側,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角落裏多了個老女傭。

她手裏捏着一把雞毛撣子,深深佝僂着脊背,想去掃自己鞋底下的一張碎紙片。

她什麼時候進來的?自己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他低頭打量過去,發覺她蒼老異常????小老太太身高也就剛剛一米五,飽經風霜的臉上佈滿皺紋,看上去像顆風乾的核桃,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換成一個小小的髮髻。

這位小老太太的精神很好,眼睛亮堂堂的,見吳桐向自己望來,她抬頭報之一笑,露出一口又白又齊的牙齒。

與整個古堡刻意營造的空寂相比,她的驀然出現,顯得格外突兀。

吳桐下意識從椅子上站起身,後退半步,老女傭利落的揮動撣子,掃走那張不起眼的紙屑。

她動作緩慢,脊背佝僂成一道很深的弧彎,這樣一來,在吳桐這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東方漢子面前,整個人顯得更加瘦小了。

“願上帝保佑您,先生。”她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

吳桐注意到,當老女傭轉身去拂拭壁爐架時,焦躁踱步的父親竟然下意識側身避讓,退到內室門邊;就連一直垂淚的母親也止住了哭泣,目光偷偷追隨着老女傭的動作。

這太不尋常了,整座古堡密不透風,把所有痕跡刻意清理得乾乾淨淨,結果偏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出現了一個年邁女傭,做着無關緊要的打掃……………

這裏面,一定有古怪。

就在他暗自思索時,吱呀一聲,內室的門開了。

女孩緊緊揪着衣領走了出來,臉頰燒得緋紅,眼睛盯着地毯不敢抬頭。

姨媽扶住她的手肘,語氣平靜道:“這些都是醫學需要,別多想。”

李斯特教授最後一個出來,臉色發青。

他快步走到吳桐身邊,用拉丁語專業敘述了自己的所見,嘴脣翕動時,鬍鬚都在輕額:

“結節分佈在前後,大部分形成硬結,表面有糜爛,紅腫已經擴散,形成了潛行性潰瘍,照當前狀況來看,很可能向內壁穿破而形成管......”

他沒有盡言,而是用非常顧慮的神色,飛快望了一眼女孩父母。

吳桐聽完,整個人如墜冰窖。

李斯特教授的拉丁語敘述字字如針,其中“硬結”“糜爛”“潛行性潰瘍”的描述,精準符合梅毒二期的典型體徵。

這些專業描述,由這位著名外科教授親口講出,幾乎等同於明確診斷。

這個壞消息猶如當頭一記重錘,將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可能性,硬生生砸成現實。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沉重的結論,女孩父親已從二人緊繃的神色裏,嗅到了不祥的意味??尤其是李斯特教授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鬍鬚,無一不在佐證着事態的嚴重性。

“您們確診了,對嗎?”父親大步上前,面孔扭曲到了猙獰的地步,壓低音量,聲音陰沉得駭人:“她患上的......就是梅毒,對嗎?”

吳桐與李斯特教授對視一眼,二人都沒有應聲????沉默本身,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啪!!!

那位父親猛地暴起,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登時四濺開來。

“東方人!”他額角青筋跳起,指向吳桐大聲怒吼:“你是不是存心羞辱我們!非要證實這個醜聞才滿意?!”

那位母親被嚇得噤聲一瞬,隨即拿起帕子,爆發出更悲慟的嚎啕哭聲。

“願主寬恕。”老女傭低語着,佝僂着身子蹣跚上前,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動作平靜得與這場怒火格格不入。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還是那位懷孕的姨媽,最先站了出來。

“都冷靜一下!”她那雙茶青色的眼睛,銳利掃過失控的姐夫和崩潰的姐姐,大聲說道:“事情已經發生,現在該想的是如何補救,而不是互相指責!”

“補救?還能怎麼補救?!”母親頭也不抬,絕望的哭喊:“她這一生都毀了!”

“我現在就去找德文希爾公爵!”父親咆哮着,抬腿就要往門外衝:“斯賓塞?卡文迪許那個老東西,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那是他的家族封地......他必須爲此負責!”

“不要!爸爸!”女孩踉蹌着撲上去,拉住父親的衣袖,她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此事與公爵大人無關!我真的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關係!我向您發誓,我真的沒有……………”

“閉嘴!”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打斷了她的話。

女孩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只在毫秒間,就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失穩後退幾步,噗通一聲癱坐在地毯上,捂住臉痛哭失聲。

“到了現在你還在嘴硬!”父親手指着她,大發雷霆的咆哮道:“全家族的名譽,都被你毀盡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怒氣騰騰的轉身欲走。

女孩癱坐在地,絕望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無助的放聲大哭起來。

然而,就在她抬手掩面的那一剎那????

吳桐不甘的目光,陡然凝固在她抬起的手臂內側。

“等等!”

這句突如其來的斷喝,猶如按下了暫停鍵,全屋喧鬧的吵嚷聲爲之戛然而止了一瞬。

“又怎麼了!”那位父親不耐煩的回過頭來,厲聲嚷道。

吳桐沒有言語,他快步上前,俯下身去,輕輕託住女孩抬起的手肘。

女孩正哭得傷心,突然胳膊感受到一片溫暖的觸感,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她像只受驚的小鹿,茫然抬起頭來,溼漉漉的祖母綠眼眸裏,還盈滿晶瑩的淚珠,將落不落,惹人心疼。

眼見被男人碰到肌膚,她下意識想把胳膊抽回來,然而吳桐手指加力,穩穩攥住她的胳膊,讓她掙脫不得。

“別動。”吳桐放鬆力道,側過頭溫和問:“讓我檢查一下這裏,可以嗎?”

“你又想……………!”父親見狀正要發作,卻被姨媽一個眼神制止。

旁邊的母親也抬起朦朧淚眼:“東方先生,又......又怎麼了?”

吳桐半跪在女孩身邊,目光始終鎖定在她的手臂內側。

他頭也不抬,輕聲道:“從一開始,我就不願相信這是梅毒。哪怕後續李斯特教授帶來了確鑿證據,我也不願相信一個清白的姑娘會遭此污名。”

說話間,吳桐動作輕柔,緩緩抬起了女孩的手臂。

“剛纔我注意到,她腋窩下的皮膚顏色,有些不太對勁。”

“等……………等等!”女孩一聽,臉頓時紅到了脖子,她聲音細若蚊蚋,哀哀求道:“東方先生,這裏的毛......我還沒來得及......”

吳桐聞言一怔,不過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他非但沒有嫌棄,眼中反而驟然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太好了。”

他兀自甩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衆人不免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困惑的注視中,吳桐小心翼翼的,將女孩的胳膊一寸寸抬起,暴露出腋下的情況。

在抬高手臂的過程中,女孩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纖細的眉毛皺成了個小疙瘩。

“很疼?”吳桐立即問道。

“是有一點……………”女孩點點頭,猶豫着答:“那天騎完馬之後就這樣了,我以爲是肌肉拉傷,而且加之下面出了那樣可怕的問題,我就沒顧上這裏,想着忍忍就過去了....……”

“不,我尊貴的小姐。”吳桐左右觀察了好一陣,言辭篤定道:“這絕不是肌肉拉傷!”

“什麼!”

一時間滿座皆驚,吳桐抬起頭,臉上終於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的目光掠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以我的診斷,她患的絕不是梅毒!”

這句話彷彿平地驚雷,在寂靜的房間裏轟然炸開。

父親震驚得瞠目結舌,母親也目瞪口呆,忘記了哭泣,就連那位一向冷靜的姨媽,也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

李斯特教授最先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吳醫生,你發現了什麼?”

吳桐輕輕託起女孩的手臂,指向她腋窩處幾個不太明顯的紅腫結節:“請看這裏??如果我沒猜錯,您方纔看到的結節,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李斯特教授聞言立刻湊近,藉着壁燈的光線,仔細察看女孩腋下。

當他看清那幾個紅腫結節的形態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上帝啊......”老教授眯起眼睛,左左右右看了又看:“這確實和我方纔看到的瘡痘一模一樣!可是腋下......並不是梅毒硬下疳常見的發病部位啊!這到底......”

吳桐輕輕放下女孩的手臂,轉向衆人,一句話擲地有聲。

“因爲這個病,根本就不是梅毒。”

“你………………你說什麼!”父親踏前一步,臉色鐵青,臉上倏忽間浮現起希望神色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懷疑:“這該不會是你爲了矇混過關,特意編造的謊言吧?”

“我理解您的懷疑。”吳桐不卑不亢,坦然迎上他憤怒的目光:

“這個病確實極易與梅毒混淆,先前那些著名醫生都隔着紗簾問診,無法進行全面的體格檢查,僅憑患者口述診斷病症,出現誤診情有可原。”

“那李斯特教授呢?他也誤診了嗎?”母親收住哭聲,哽咽問道:“他可是親自進去檢查了啊!”

吳桐轉向老教授,先是欠身微微一躬,而後說道:“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我無意否認您的專業技術,不過,從心理學角度,我們都陷入了‘是不是梅毒’這個思維定式。”

吳桐頓了頓,繼續道:“當陷入這種固定模式後,任何人都會下意識的,首先本能關注主要症狀部位,從而忽略了全身其他部位的體徵。

他重新看向女孩腋下的病竈,給出了自己的診斷:

“化膿性汗腺炎??慢性皮膚炎症之一,始發於頂泌汗腺,多出現在腋窩,腹股溝和下身等處。”

“病因不難推測,青年女性由於代謝旺盛、激素水平易波動,加上汗腺發達,屬於高發人羣,特別是這位小姐擅長馬術運動,加之現在天氣寒冷,騎行裝備不透氣導致。”

女孩聽罷,神採瞬間亮了起來,她也顧不上什麼淑女禮教了,激動的一把抓住吳桐袖口。

“真……………真的嗎?!”她那雙祖母綠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的這個病………………”

“不難治,不傳染,不危險,與梅毒完全不同。”吳桐肯定的點頭,給小姑娘喫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女孩登時轉悲爲喜,幾乎跳了起來,而李斯特教授也適時開口,對女孩的父母鞠了一躬,肯定說道:

“尊貴的先生和夫人,我確實只檢查了下身病竈,沒想過要查看其他部位!這種侷限性的思維定式,是我難辭其咎的疏忽。”

坐在父母旁邊的姨媽點了點頭,認可了這種說法,旋即問道:“那這位東方醫生所說的保證,是否準確呢?”

“十分準確。”這個問題正中李斯特教授的研究專業,他言辭鑿鑿道:“這是局部汗腺的病症,至於原因,吳醫生已經闡述得很清楚了??”

說到這,老人提高音量:“長時間騎馬導致的摩擦,還有出汗過多無法排氣,都會使汗液堵塞汗腺導管,繼發細菌感染,就會形成這些疼痛的結節和膿腫。”

雖然用詞專業,不過這家人都是精英階層,從他們漸漸鬆解的表情來看,他們聽懂了李斯特教授的解釋。

唯獨令吳桐有些詫異的,是在房間角落裏,那個一直佝僂着背的老女傭。

她停下打掃壁爐的手,緩緩轉過身子,望向吳桐的溫和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那這個病有辦法根治嗎?”女孩母親急切問道。

這回,吳桐反而笑而不答了,他側開身讓出位置,保持謙遜的風度,讓李斯特教授成爲衆人視線的焦點。

“至於這個問題,我想李斯特教授可以給出完美答案。”

老教授聽到吳桐主動讓賢,眉頭立時舒展開來,方纔誤診的陰霾一掃而空,恢復了往日醫學巨匠的權威風彩。

“當然可以。”他微笑答道:“皇家醫學會下屬的聖托馬斯醫院皮膚科,近年來在處理此類疾病方面,積累了相當成熟的經驗。”

“我提倡採取保守治療的手段,至於已經形成的膿腫,必要時可以進行小範圍的切開引流,這屬於很小的處置操作。”

“我們會根據炎症的嚴重程度,酌情口服水楊酸鹽製劑,也就是德國拜耳化工的阿司匹林,來幫助消炎和緩解疼痛??不出六週,小姐就能痊癒,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老教授條理清晰,專業術語信手拈來,徹底驅散了籠罩在女孩父母心頭的陰霾。

他們臉上的憤怒、絕望和恐懼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慶幸。

李斯特教授說完,轉向吳桐,深深看了一眼這位來自遙遠異國的年輕人。

他用力握住吳桐的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真誠。

“吳醫生,我必須要再次感謝你。”他笑着說道:“這不僅僅是爲了這個孩子和她的家庭,更是爲了醫學的嚴謹和神聖。”

“科學無國界,是你的敏銳觀察和不拘一格的思維,打破了我們所有人陷入的思維牢籠,找到了被忽略的關鍵證據,捍衛了真相!”

這番極高的評價,從這樣權威的教授口中說出,無異於爲這位東方醫生冠上了無形之冕。

吳桐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教授,您言重了。我只不過是做了任何一位醫生都會做的事情,其實真相就在那裏,我們只是有幸,一起發現了它。”

他的話語平靜而通透,似乎這一切的峯迴路轉,都只是遵循了事物本來該有的樣貌。

房間內緊張壓抑的氣氛,在兩位醫生握手的那一刻,乍然冰消瓦解。

女孩破涕爲笑,緊緊依偎在母親懷裏,父親依舊板着臉,不過眼神中的戾氣消散大半,在他看向吳桐的目光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位懷孕的姨媽坐回椅子裏,那張向來冷靜嚴肅的臉上,猶如春風拂過,展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吳桐深吸了一口氣,他清楚,只有做完這一切,自己纔能有話語權。

就是現在。

在醫學謎題解開之後,一路而來的所聞所見,房間裏的所聽所看,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全部被邏輯力量迅速拼接歸位......

李斯特教授言辭的閃爍,馬車刻意打亂的路線,空無一人的神祕古堡,古怪的一家人和老女傭,女孩敘述病情時無意透露的信息......

思維慢慢收束,凡此種種,一個驚人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

他知道了,或者說,他猜到了。

在得出這個推論後,吳桐的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狂跳不止。

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這是一場決策者的賭局;一場勇敢者的遊戲;一場洞察者的盛宴。

此刻,真相大白,女孩的貞潔得以證實,家族危機就此解除,就在這所有人皆大歡喜的輕鬆時刻,吳桐知道,輪到自己說話的時候了。

他沒有看向這些位高權重者,而是把視線,投向了那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老女傭。

他深深鞠了一躬,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換上流利的禮儀英語,用恭敬的語調,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問候:

"May the glory of the Empire and Your Majesty's health flow as eternally as the Thames. Wu Tong, a healer from the East, bearing knowledge and compassion, pays homage to Her Majesty,

Queen of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Empress of India."

(“願帝國的榮耀與陛下的健康,如泰晤士河一般恆久綿長。東方醫生吳桐,奉知識和仁心而來,謹向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女王、印度女皇陛下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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