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七十三章·除惡當速

孩子愣愣端着飯碗,幾秒鐘後,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作爲幾千年農業文明孕育下的民族,中國人對糧食有一種刻進骨髓的珍稀,糟蹋糧食是一種絕不允許的行爲,甚至可以視作是一種極強烈的侮辱。

孩子的哭聲立時引來所有人的注意力,孩子父親趕忙跑過來,連聲問怎麼了,孩子指着碗裏的米飯和白肉,抽抽噎噎的說:“髒......髒了!不能喫了!”

看着孩子飯碗裏的菸灰,孩子父親大爲光火,他抬起頭正想理論,可剛到嘴邊的話卻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原因無他,一支黑洞洞的手槍,抵在了他的眉心上。

孩子父親臉上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一乾二淨,他緊緊拉着孩子的手,腿在不由自主的打擺子,周圍的人也全都噤若寒蟬,原本喧鬧的武館門前轉眼變得鴉雀無聲。

順着那隻手往上看——

霧裏站着個男人。

不,不止一個。

狹窄的巷口不知何時,已經被灰撲撲的人影堵滿,像一堵散發着廉價菸草和汗酸味的牆。

爲首的這個男人——就是拿槍的那個。

他約莫三十來歲,個子不高,骨架頗爲粗壯,顯得上身有些不協調,他衣裝考究,身上穿著粗花呢三件套,西裝戧駁領壓在天鵝絨柴斯特大衣襟下,露出裏面的帝國領襯衫——領口鑲了銀釦子,鬆鬆垮垮繫了條黑色印花領

帶。

最醒目的是他頭上那頂歪戴的報童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完全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高鼻樑的輪廓和兩片沒血色的薄嘴脣,下巴上胡茬青黑,像是好幾天沒刮。

至於後面那些人,裝扮雖然沒他這麼考究,不過也大同小異:德比靴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他們嘴裏叼着菸斗和捲菸,或站或靠,姿態懶散,眼神像一羣逡巡獵物的鬣狗,不懷好意掃視着滿街手無寸鐵的華人。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鑼鼓聲停了,醒獅也僵在原地,獅頭上的眼睛茫然無措的轉動,滿街的其樂融融戛然而止,只剩下孩子們壓抑的抽泣,和遠處霧裏傳來的模糊馬車鈴鐺聲。

“......剃刀黨?”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漢語:“這羣殺千刀的怎麼又來了?”

19世紀末的伯明翰,工業革命帶來繁榮的同時也加劇了貧富分化,大量失業青年和非法移民,成爲街頭黑幫滋生的土壤,於是剃刀黨應運而生,英文名: “Peaky Blinders”

這支黑幫主要由年輕工人階級組成,成員多爲13-30歲的男性,也包括部分女性,關於這支幫派的名稱由來,常見說法是成員將剃刀刀片縫入平頂帽的帽檐中,打鬥時劃擊對手面部或眼睛。

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吉列公司1903年才推出可替換安全剃刀,1908年纔在英國設廠,而此時剃刀黨已經走向衰落。

更可信的解釋,是“Peaky”源自成員常將帽子前沿拉下遮住眼睛的習慣,“Blinder”在當地俚語中指“衣着光鮮,引人注目的人”,這因爲他們着裝考究而得名。

報童帽,軟呢風衣,硬領襯衫,黑領帶或圍巾,再加上擦亮的德比靴,這套百年不過時的穿搭風格至今仍在影響時尚,成爲了維多利亞時代倫敦東區最危險的一道風景線。

剃刀黨由多個鬆散的青年團夥組成,大部分地盤掌握在著名的謝爾比家族手裏,主要活動是敲詐勒索,搶劫,街頭鬥毆,操控賽馬博彩,收取保護費,甚至涉足選票舞弊。

來人眼見在場數十位華人被自己一支槍嚇得不敢動彈,他滿意的笑了笑,把手槍插回腰間,伸手胡亂揉了揉那孩子的頭頂,輕蔑的推開孩子父親。

“你們!”他把燒到盡頭的菸蒂扔在地上,大喊道:“這裏是誰的店!”

堂屋裏,郭天照見狀正要起身,若然袖口一緊。

他轉頭看去,是孟知南拉住了他。

小姑娘臉色發白,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憂慮——她認得這羣人,或者說,認得這身打扮。

她來倫敦的時間不短了,在受吳先生和李斯特教授提攜進聖巴塞洛繆醫院護士學校之前,早聽街坊說過,東區最不能惹的,就是這些整日在街上遊蕩,戴報童帽的瘟神。

郭天照看着她攥緊自己衣袖的手指,又抬眼掃過門外,滿街的人都着,孩子們被嚇得忘了哭,醒獅的金色緊毛在霧氣裏無力耷拉着,猶如這羣離鄉客那弱不禁風的尊嚴。

他感到胸口有點發堵,輕輕拍了拍孟知南的手背。

“沒事。”

郭天照起身而去,撩開棉布門簾,走向門前沉默的街道。

千層底踩在溼石板上的聲音很清晰,在衆人紛紛投來的憐憫目光中,郭天照走到那男人面前三步遠站定,合手抱拳——動作還是那套南粵武林的規矩,不過開口換了英語:

“不知您是哪位?”

對面的男人踢踢踏踏站定,揚起頭來,報童帽檐下,一張兇戾的臉徹底顯露出來:

他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灰藍色的眼睛裏沒什麼光彩,盯人時有種粘稠的壓迫感,最引人矚目的是,在他左眉骨上橫着一道淺疤,讓那張本就狠戾的臉憑空添了三分煞氣。

見有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出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顆鑲金的尖牙。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巴尼。”他的聲音嘶啞,帶有東區底層特有粗糙質感,像是被廉價杜松子酒泡過一夜:“巴尼·謝爾比——湯米是我堂兄,這麼說,清楚了嗎?”

謝爾比家族目前掌握在三兄弟手裏,大哥亞瑟,二弟湯米,三弟約翰,其中湯米是家族實際領導者,野心勃勃,頗有謀略,是剃刀黨和謝爾比家族如今的核心決策人,也是東區最大的地頭蛇。

郭天照不動聲色,沒接這話茬,只問道:“不知您來有什麼事?”

“哈?”巴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扭頭朝身後那幫人擠了擠眼睛,換來一陣低抑的笑聲,他轉回頭,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肩膀鬆鬆垮垮的晃了晃:

“新店開張,我來送祝福啊——東區的規矩,任何鋪子想在這兒開下去,都得有謝爾比家的‘祝福”,按月支付,公平透明。”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鎊。”

街上一片死寂,這可是三十鎊,足夠武館街大半人家活兩個月。

見郭天照不出動靜,巴尼逼上半步:“早點交錢,早點安生。我們收了錢,你的店就歸我們照看,那些小偷和喝醉鬧事的酒鬼,還有......”

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遠處巷口,那裏就是安妮·貝桑特遇襲的方向:“......不清不楚的東西,都不會來找你麻煩。”

郭天照沉默了兩秒,即便是聽出對方話裏的刁難,他還是起手抱拳,試着解釋道:“小本生意,設館開銷繁巨,又沒有收徒,手裏已無餘錢,可否寬限......”

“哦?”不等他把話說完,巴尼挑起眉梢,故作驚訝的拖長聲音道:“那難辦了......這是剃刀黨定下的規矩矩,我也做不了主。要不——”

他忽然湊近半步,油膩的菸草味道撲面而來:“你親自去一趟,跟我們家族長說說去?湯米最近脾氣可不太好。”

這番話裏的威脅幾乎不加掩飾,

郭天照臉上沒什麼表情:“您玩笑了。”

“玩笑?”巴尼大笑起來,笑聲乾澀刺耳,等到笑夠了,他抹了抹眼角,眼神頓時陰狠下去:“不交錢也行,可以用別的來付。”

“願聞其詳。”

巴尼又往前挪了半步,這下兩人幾乎腳尖碰腳尖,他上下打量着郭天照靛藍褂子下勻稱的筋骨,慢悠悠開口:

“聽說你們東方人練武,講究先練捱打,是不是真的?”

話音落地,滿場譁然。

幾個武行的老師傅臉色鐵青,差點拍案而起,有幾位年輕弟子已經暗暗攥緊了拳頭,街坊們也都又驚又怒,然而沒人敢出聲————那支若隱若現的手槍,比什麼都管用。

郭天照看着巴尼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沉沉點了點頭。

“有意思。”巴尼舔了舔嘴脣:“這樣吧,你站着不動,接我三拳,接住了,這個月的‘祝福’就免了。接不住......”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霧更濃了,遠處隱約又有馬車鈴鐺聲飄來,像隔着一層毛玻璃。

郭天照沒說話,過了半晌,他慢慢解開袖口的佈扣,把袖管一圈一圈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手腕和小臂——線條流暢,膚色是常年練功曬出的淺麥色,肌肉緊繃隆起,像蓄滿力量的條條弓弦。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開步站定,拉開詠春洪拳特有的二字鉗羊馬,雙臂微微架開垂在身側。

“請。”

巴尼盯着他看了兩秒,隨後咧嘴一笑,他後退半步,慢條斯理摘下手上的皮手套,頭也不回扔給身後的跟班。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幾聲輕響。

郭天照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令在場年紀大些的武師們臉色變了,從同情和憤怒慢慢轉向鄙夷。

畢竟練武之人最講究氣節風骨,最看重寧折不彎,郭天照的妥協無異於示弱於敵,簡直摔了南粵武林的面子,然而氣歸氣,他們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出頭。

巴尼不緊不慢的把手探進衣兜裏,等在掏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他居然掏出了一副厚實的黃銅指虎!

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郭天照,巴尼獰笑着套上指虎,拉開架勢前還不忘補充一句:“我答應的是,頂住三拳就免你費用,可怎麼打,我說了算!”

這話裏不無心虛的意味,郭天照只點了點頭,教他儘管打來。

第一拳來得毫無徵兆,巴尼突然扯開臂膀,一拳直直搗在郭天照肚子上!

指虎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令人牙酸,郭天照的腰桿不由自主彎折了一點,不過下一秒他飛快挺直了脊背,橫眉冷對眼前跋扈的剃刀黨頭子。

“Perfect!”巴尼感慨一句,第二拳接踵而至,比上一拳更兇更重!

這一拳落下來,郭天照的身子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鮮血從衣裳下面殷出來,在靛藍褂子上染出大團混黑,他的喉頭滾了滾,一縷鮮血從嘴角汨汨淌下。

這回,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可是誰都能看得出來,饒是郭天照功力深醇,任由對方這般大力重拳,也是要支撐不住了,更何況對方此舉,打得無異於是整個華人社區的臉!

“太欺辱人了!”一位燕頷虎鬚的老師傅率先拍案而起,他怒視着巴尼,眼前又想衝上去出頭,又不得不忌憚他腰間那把手槍。

這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大家都氣憤難平,卻又誰都不敢出頭,巴尼看出了衆人的畏首畏尾,一句低低的“老鼠頭黃皮豬”脫口而出。

但是。

就在這時。

“住手!”

一聲清亮的斷喝高聲傳來,驚得滿場人齊齊一怔。

只見孟知南撥開人羣走了出來,藕荷色的褂子在灰撲撲的人羣裏像一瓣顫巍巍的花,滿場目光唰地釘在她身上——有驚愕,有擔憂,更多的是“這姑娘瘋了”的難以置信。

巴尼斜眼一瞥,嗤笑從齒縫裏漏出來:“喲,還有個小女孩想當英雄?”

郭天照瞳孔驟縮,厲聲低喝:“回去!”

孟知南沒看他,她站在巴尼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胸脯微微起伏,聲音猶如一把割開滿場死寂的刀子:“一羣人作壁上觀,竟無一個是男兒!你們練武的氣節呢?!”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幾位老師傅面紅耳赤。

巴尼樂了,他慢悠悠把手從指虎裏褪出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小姐,你說什麼?大點聲。”

“我說——”孟知南提高聲量,柳眉倒豎,每個字都砸在石板路上:“你們別太過分!”

“我過分?”巴尼像是聽見天大笑話,他攤開手朝身後兄弟擠眉弄眼,又引來一陣鬨堂大笑,笑着笑着,他臉色陡然一沉,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

下一秒,黑森森的槍口,直接頂上了孟知南的額頭。

縱使鼓足了莫大勇氣,那冰涼的金屬觸感還是讓她渾身一激靈,就連呼吸都不由瞬間停止了。

“我就算當街打死你,”巴尼湊近過來,帶有濃烈菸草味的鼻息噴在她臉上:“警察們也只會說,是一羣黃皮豬幫派發生內訌,誤傷了個不長眼的小女表子!”

他拇指慢慢扳開擊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街上炸開。

“現在,滾回你的老鼠洞去,青蟲(Chink)。”

那個詞鑽入耳中的剎那間,郭天照看見孟知南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刺痛後的震怒,她細弱的身子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也就在這一剎那————

風動了。

郭天照原本有些蜷縮的身形驟然舒展,像一張拉滿的硬弓突然松弦,全場沒人看清他怎麼動的,只覺眼前靛藍影子一掠,驚鴻飛燕般縱身而去!

他側身、擰腰、起腿——

右腿如鋼鞭般凌空抽來,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

巴尼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鞋尖裂空而至,精準砸在他左側的太陽穴上。

咔嚓!!!

骨裂聲起,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那抹獰笑還在巴尼臉上,眼底頃刻間血紅一片,他的瞳孔毫秒間渙散放大,整個人被那股巨力抽得離地半尺,斜飛出去,呼隆一聲重重砸在對面牆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報童帽滾出老遠。

整條街巷登時安靜了,濃霧還在半空徐徐飄動,遠處馬車鈴鐺叮鈴叮鈴隱約傳來,猶如荒誕的背景音。

郭天照收腿站穩,呼吸都沒亂,他看也沒看地上癱軟在地上的巴尼,只伸手把孟知南往後輕輕一撥,橫身擋在了她身前。

孟知南呆立兩秒,猛地回過神來,她推開郭天照衝過去,蹲在巴尼身邊,雙手利落扯開他的領口,兩指壓上頸側。

觸手之處,脈搏死寂。

她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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