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敲竹竿這種事,在縣裏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畢竟縣裏攏共就這麼大點地方,哪可能天天都有傻子富戶送上門等着給他們敲的。
再者說了,這些富戶們凡是被敲了一次之後,難免會記住這次教訓,往後再想抓住他們把柄敲竹竿的機會幾乎不可能了。
往後三四天,縣裏依舊是一片太平。
孟希鴻也照例每天按時到衙門當差,下班了就回家帶娃和媳婦蜜裏調情。
這天,孟希鴻在穿戴整齊好衙門皁衣後,在親了親還躺在白氏柔軟懷中的兒子,軟嘟嘟的小圓臉可愛極了。
就在孟希鴻準備出門之際,白氏也有所感應的醒了,白氏正欲起身相送,卻被孟希鴻給制止了。
孟希鴻指了指還在熟睡中的娃娃,俯身親了一口白氏的臉頰,貼在耳邊小聲道:“昨夜娃娃起夜鬧得厲害你着實辛苦了,好好再睡一會兒吧,等我下午當差回來。”
說罷,孟希鴻轉身離開了。
出家門前,孟希鴻照例每天一卦,看看今天的運勢如何,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沒有。
【每日一卦,今日卦象:小吉。貴人引路,偏財暗生。宜借勢取利,見好即收...運勢上乘;忌貪得無厭,強起刀兵。】
自從孟希鴻有了兒子孟言卿,這每日一卦就有了些許變化,除了每天一卦時顯示宜忌之外,還多了一樣運勢和吉兇的顯示。
不過最重要的變化還是卦象對於自身吉兇的描述更具體了。
過去,卦象顯現,文字總是帶着幾分玄奧古意,如同蒙着一層薄紗的山水畫,需要孟希鴻細細揣摩,才能領會其大概吉兇。
而如今那描述具體事宜的文字,徹底褪去了雲遮霧罩,變得精準、具體。
瞧見今日自己的運勢竟然是難得的上乘,孟希鴻心情倒是不錯,也隱隱猜到了財從哪出。
果不其然。
孟希鴻前腳剛到衙門,後腳就瞧見王海帶着四名捕快着急忙慌的正要出門。
王海也見到了孟希鴻,不等孟希鴻發問,就立即招呼着他快些跟他走。
孟希鴻雖然不明所以,但瞧王海帶人着急忙慌的架勢,顯然是有什麼大事發生,當即也沒多問,立即就跟了上去。
待到一行人快步朝着城東的方向走去。
路上,孟希鴻也向同行的同僚們打聽到了,今天一早城東富戶孫家長子在西市街頭公然駕馬,撞傷了不少沿路百姓,還掀了十來處攤子,百姓們都跑縣衙裏來告狀了。
孫家是縣裏納稅的大戶,家裏是做裁縫生意,縣裏將近一半的裁縫鋪子都是孫家的產業,聽說其名下更是有上千畝的良田。
平日裏孫家和縣衙老爺的關係不錯,但眼下縣衙老爺在五豐縣的七年任期就快要到了,按照朝廷的慣例,在今年任期滿了之前,上面的州府就會派人來考察縣衙老爺任期所做的功績。
一般只要不是太差的,往上升肯定是十拿九穩了,所以現在縣衙老爺求得就是一個穩,最近一定不能讓有損他任期的惡事發生。
孫家這事恰好就撞到了槍口上,想來這次不狠狠出一次血是不可能了。
一炷香後。
孟希鴻一行人已然來到了城東孫富戶的府邸前。
孫富戶的府邸府門緊閉,全然不像以往大門敞開,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瞅一瞅他家的樣子。
負責緝拿孫富戶長子差事的,這是衙頭王海的活,孟希鴻很是懂事的在後面站着撐場子便是了,需要出頭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做。
在王海親自上前敲了敲門後,很快府門就被打開了一條縫,當裏面的管事在看到王海以及身後站着的數人身上穿着的衙門皁衣時,就已經知曉了大家的身份。
管事連忙將王海一行人領進了府邸,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帶路。
王海挺直着腰板,臉上絲毫不見喜怒。
孟希鴻一行人也同樣如此,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很快,孟希鴻一行人就被領到了後院,見到了孫富戶和今日在西市縱馬傷人的孫家長子。
“逆子,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在西市縱馬傷人的?!”
孫富戶氣的青筋暴起,手裏的鞭子高高揚起狠狠地落在了此刻正跪在地上的孫家長子背上。
下一刻。
“嗤!”
鞭子落下的一瞬,孫家長子背上的皮肉頓時血肉模糊,鮮血沾染了鞭子。
“啊!”
孫家長子痛苦的哀嚎一聲,緊接着毫無徵兆的倒地昏死了過去。
見此一幕,一旁候着的管事大驚失色,連忙帶着下人衝了過去,趕緊將少爺給抬了下去醫治。
而孫富戶則是扔掉了鞭子,將手藏在了背後,只是依舊是忍不住的有些手抖。
孫富戶快步朝着王海走來,訕訕笑道:“讓王衙頭見笑了。”
“哪裏的話,孫老爺秉公處理家事,某實在佩服,等我回衙門時一定會如實報告給大人。”
“麻煩王衙頭了。”
話落。
孫富戶抬手拉了拉王海的手,不着痕跡的往袖口塞了一些銀兩。
這一幕盡數落在了已經入了武道,習得明勁算是三流高手的孟希鴻眼中,只不過他也並未聲張,只當自己全然沒有看見過一樣。
孫富戶和王海去了地方又閒聊了一會兒,待到王海回來時臉上已經掛着心滿意足的笑容,衝着孟希鴻一行人大喊了句收工後,今天特來緝拿孫家長子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只是待到孟希鴻一行人要離開孫府時,卻被孫府管事給帶着下人攔住了。
緊接着,孫府管事笑着將銀兩塞入衆人的袖中,目送着衆人離去。
孟希鴻感受着袖中的重量,估摸着有個二十兩銀子的樣子。
就這麼走上一趟,就二十兩銀子入袖,這都快趕上他將近兩年的例錢了。
孟希鴻知道,他一個小小的捕快要不是被王海喊上,是不可能拿的上這筆錢的。
趁着無人注意時,孟希鴻往袖中一探,掏出差不多十兩銀子悄悄塞入王海的袖中,壓着聲音感謝道:“多謝衙頭帶我發財。”
王海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滿意的點了點頭。
像孟希鴻這等捕快小吏都能有二十兩銀子,王海自然是比這要多得多,至少都是百兩銀子起步,十兩銀子他倒也看不太上。
但極少新人能像孟希鴻這樣開竅懂得感恩的,往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王海自然會先想着自己身邊有這麼一位懂事的傢伙。
等回到了衙門,王海前去找縣衙老爺交差,孟希鴻一行人則跟往常一樣例行公事巡邏維持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