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雲松子的疑問,孟希鴻微微一笑隨即說道。
“主峯,是我天衍宗的心臟。”孟希鴻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坐鎮主峯,有三責。”
“其一,爲‘傳道”。無論是《烘爐經》,還是我自身所創的五行功法,皆由我而始。
主峯,將是宗門所有核心功法的起源與完善之地。唯有我,能憑藉天賦,不斷推演、開創更強的法門。此爲宗門之根。”
“其二,爲‘解惑”。四峯弟子修行若遇瓶頸,峯主亦不能解者,可憑功勳來主峯求教。我將爲他們指點迷津,破除關隘。此爲宗門之梯。”
“至於其三……………”孟希鴻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院中纏着孟言卿教其功法的女兒孟言寧身上,眼神變得格外複雜,既有父親的慈愛,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
“寧兒的情況,有些特殊。”孟希鴻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她的修爲......已經到了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
此話一出,一旁的雲松子都猛地一頓,捻着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個十歲的煉氣大圓滿?
這是什麼概念!
“更重要的是,”孟希鴻繼續說道,語氣中透着一絲困惑。
“我近來發現,她睡夢之中,周身靈氣會自行運轉,其功法之玄奧,我以築基靈識竟也無法窺其萬一。
而且,言寧給我說她偶爾醒來,會說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記憶片段,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所以,她將作爲我天衍宗第一位核心弟子,不入任何山峯,只在主峯之上,由我親自看護。
查明她身上的祕密,並守護她,便是我這主峯,最重要的職責。”
雲松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功法自行運轉,神魂深處溢出記憶......”他喃喃自語,隨後眼眸中光芒閃爍。
他看向孟希鴻,神情凝重無比:“你做得對。此事非同小可,放在你身邊,確是萬全之策。”
“主峯、四峯,內外門、接引殿,功勳制......小子,你這是把一個宗門從無到有,骨架都給搭起來了。”雲松子捋着鬍鬚,滿眼讚許。
孟希鴻看着院中各司其職,其樂融融的家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宗門初立,百廢待興,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哦對了前輩,這些都好說。”孟希鴻給他倒了杯茶,將他按回搖椅上。
“硬件設施,我們可以慢慢建。我今天來,是想請教一下,這文道,究竟該如何修煉?總不能,真的就是天天坐着讀書吧?”
這個問題,孟希鴻好奇很久了。
他雖然擁有【文心風骨】,能讓他悟性超凡,但對於文道系統的修煉法門,卻是一知半解。
“嘿,你小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雲松子聞言,頓時來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爲人師表的嚴肅模樣。
“你以爲文道修行,就是死讀書?那就大錯特錯了!”
“煉氣士,煉的是天地靈氣;煉體士,煉的是自身氣血。而我輩文修,煉的,是‘心',是'理,是‘天地正氣'!”
雲松子伸出一根手指,神情肅穆。
“文道第一境,名爲'開蒙”。這一步,對應的就是煉氣士的煉氣初期。但它不是引氣入體,而是‘明理啓智”。
讀萬卷書,不是爲了記住那些文字,而是爲了從中,理解何爲'是非,何爲‘對錯,何爲‘公理,何爲‘正義'!
當一個讀書人,在心中真正建立起一套屬於自己的、不可動搖的道德準則與處世之理時,他的識海之中,便會凝聚出一枚“浩然氣種’的雛形。
這,便是踏入文道的第一步。”
孟希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第二境,明心呢?”
“明心',便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雲松子解釋道,“有了氣種,便要時時刻刻用自己所學的“理”,去觀照自身,反省言行。破除內心的迷惘、貪婪、怯懦。
這個過程,就像是擦拭一面蒙塵的鏡子。
鏡子擦得越亮,心就越明,浩然氣種便會越發穩固,散發出的清輝,足以抵禦外界大部分的精神干擾與幻術迷惑。
言巍那孩子,天賦異稟,又有你這身懷【文心風骨】的爹時常唸叨,所以才能在拜師之時,一步到位,直達明心。”
“至於第三境,‘養氣',這纔是文道修行真正開始與天地交感的一步。”雲松子的表情變得有些玄妙。
“浩然之氣,從何而來?它不是靈氣,卻又無處不在。”
”朝廷頒佈善政,百姓安居樂業,會生出浩然正氣;將士守護邊疆,馬革裹屍,會生出浩然正氣;大儒著書立說,傳道授業,亦會生出浩然正氣!”
“養氣境的文修,便能初步感應到這些瀰漫於天地間的‘正氣,並將其牽引一絲,融入自身的氣種,使其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到了這一步,文修便不再是純粹的修心,而是可以書寫出真正具備威能的‘正氣符,言語中,也能帶上一絲微弱的‘言靈”之力,可以鼓舞人心,或是震懾宵小。
孟希鴻聽到這裏,終於徹底明白了。
文道修行,前期是一個純粹的、向內求索的過程。
它不依賴外界的靈氣,只看個人的智慧、德行與悟性。
這也就解釋了,爲何在末法時代,唯有文道等少數道統,受到的影響最小。
“原來如此。”孟希鴻感嘆道,“那前輩您如今的'立言境,又是何等光景?”
提到自己的修爲,雲松子臉上露出一絲傲然:“到了立言境',便是'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
自身之‘理’,已經得到天地正氣的深度認可,一言一行,皆可引動磅礴正氣爲己用!
言出,則法隨!尋常金丹修士,在老道我面前,說讓他站着,他就不敢坐着!”
老道士吹噓着,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孟希鴻看着他,心中卻是肅然起敬。
他知道,老道士說得輕鬆,但要達到這一步,不知經歷了多少磨難,見證了多少世事滄桑。
“多謝前輩解惑。”孟希鴻鄭重地行了一禮。
“行了行了,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麼。”雲松子擺了擺手。
“既然要開浩然堂,光有我一個老頭子也不行。你得給我找些好苗子來。記住了,收文修弟子,靈根天賦都是次要的,悟性、心性、品德,纔是第一位!寧缺毋濫!”
“我明白。”孟希鴻點了點頭。
他已經有了幾個人選。
比如,那個在幻陣中,爲了守護虛幻的村民,而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寶物的青年。再比如,那個在重壓之下,依舊選擇將乾糧分給同伴的書生......
這些人的身上,閃爍着人性的光輝。他們,或許就是浩然堂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