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議事結束,但那股由孟希鴻親手點燃的戰意,卻在每個人心中炸開,熊熊燃燒。

“都動起來吧。”孟希鴻的聲音平靜,卻帶着沉穩決絕的意味。

“三天後,讓整個青州,都聽聽我們天衍宗的聲音。”

衆人應諾,各自領命而去,整個宗門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在沉寂三年後,第一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外事堂。

剛剛成立的堂口,此刻卻成了全宗最繁忙的地方。

趙鐵山和方恨晚,這兩個在江湖血雨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此刻正雙眼放光,彷彿回到了年輕時最熱血的歲月。

“他孃的,痛快!”趙鐵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老子跟了這麼多主家,就沒見過宗主這麼玩的!

懸賞令?

我喜歡!

方哥,你來擬稿,咱們詞兒往狠了寫,就說血神教那幫雜碎豬狗不如,殺一個,是爲民除害,還能領賞金,何樂而不爲?”

方恨晚比他沉穩,卻也難掩興奮。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一封殺氣騰騰又極具煽動性的《天衍宗除魔令》躍然紙上。

“不夠!”趙鐵山看完,搖了搖頭,“光有文字不行,得有‘神'!”

他說着,從懷中摸出一塊玉簡,正是孟希鴻先前賜下,用於聯絡的子符。

他催動靈力,將孟希鴻那句“凡斬殺血神教妖人者,憑其信物,皆可來我天衍宗領取賞金!”的宣告,以神念烙印了進去。

隨後,上百名原威遠鏢局的精銳趟子手,如今的外事堂弟子,人手一份抄錄的懸賞令和一枚附着神唸的木牌,如一道道離弦之箭,從雲夢大澤射向青州四面八方。

他們熟悉每一條商道,認識每一個驛站,知道哪裏的酒館人最多,哪裏的黑市消息最靈通。

僅僅一天之後。

青州南部,通河縣最大的酒樓“迎仙樓”的廢墟旁,一家新開的茶館裏。

幾個衣衫襤褸、修爲不過煉氣一二層的散修,正唉聲嘆氣地喝着最便宜的粗茶。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前幾天聽說天衍宗的煉體士能硬撼築基仙師,我還以爲咱們凡人武者出身的,總算有了盼頭。

誰知道轉眼,血神教就發了懸賞,這不明擺着欺負人嗎?”

“可不是嘛,咱們這點修爲,碰上血神教的妖人,就是送菜。

可要是不小心被他們當成天衍宗的煉體士,那更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就在這時,一個揹着包裹的漢子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將一張還帶着墨香的麻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都別唉聲嘆氣了!看看這個!”

衆人湊過去一看,只見麻紙上龍飛鳳鳳舞地寫着《天衍宗除魔令》。

當看到那一行行清晰的懸賞金額時,整個茶館都安靜了。

“殺,殺一個煉氣初期的血神教弟子......賞、賞十塊下品靈石?”一個散修結結巴巴地唸了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十塊下品靈石!足夠他這種底層散修大半年的開銷了!

“後面還有!斬殺築基期妖人,可得《烘爐經?易筋篇》功法!”

“轟”的一聲,整個茶館炸了鍋。

《烘爐經》!那可是傳說中能讓凡人擁有仙人之力的無上法門!

一個滿臉刀疤、斷了一臂的老武者,猛地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死死盯着那張懸賞令,彷彿看到了自己後半生的希望。

“血神教......”他喃喃自語,那隻完好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與此同時,天衍宗,雲夢大澤外門,剛剛掛牌的浩然堂內。

何文手持一份詳盡的青州輿圖與各方勢力的名錄,快步走入,對正在臨摹古籍的孟言巍躬身道:“少主,這是庶務連夜整理出的名單與擬定的請柬初稿。”

年近十歲的孟言巍放下書卷,接過文稿,細細看了一遍,又對照着輿圖上的勢力分佈,眉頭微蹙。

“何堂主,這份初稿,堂皇正大,無懈可擊,足以彰顯我宗氣度。”孟言巍的聲音清朗而沉靜。

“但,只用一份,怕是達不到父親‘攪渾青州’的真正目的。

何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少主所言極是。”他沉聲道,身上那股屬於庶務堂主的幹練與審慎盡顯無疑。

“屬下也正爲此事犯愁。清嵐宗是虎,必須將其利爪捆住,讓其有無處使;

玄符門等是狼,見風使舵,需給根骨頭,讓其隔岸觀火;

而滿山遍野的散修和小門派,則是羊羣,只需一聲驚雷,便可使其爲我所用。一份請柬,難成此事。”

“那依何堂主之見,當如何?”孟言巍抬眼,目光灼灼。

“三策並行。”何文毫不猶豫地伸出三根手指,眼中閃過一絲與其謙遜外表不符的狠辣。

“對清嵐宗,當設‘陽謀’之局。請柬言辭務必恭敬,將其捧上‘正道魁首'的高位,再以‘天下蒼生’爲名,請其公開論道,辯一辯仙凡之別。

他們若來,就落入了我們預設的戰場;若不來,便是心虛,自毀聲名。”

“對玄符門等牆頭草,則行‘離間’之計。私下送上另一份措辭不同的請柬,隱晦點出清嵐宗一家獨大對他們的威脅,並暗示我天衍宗只爲凡人開路,無意爭霸,願與他們結個善緣。”

“至於散修,最爲簡單,行‘煽動'之策。將《烘爐經》的價值與我宗人人皆可修仙'的理念無限拔高,讓他們明白,天衍宗,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屆時,他們便是我們最堅實的盾牌!”

一番話,條理清晰,狠辣果決,將一個足智多謀,審時度勢的智囊形象展露無遺。

孟言巍聽完,非但沒有立刻贊同,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片刻後,他搖了搖頭。

“何堂主此計環環相扣,已是上策。但......還是太慢,也太明顯了。”

“三份不同請柬,一旦泄露,便是我宗攻於心計的明證,反而落了下乘。”

孟言巍走到書案前,重新拿起那杆筆:“文稿,一份足矣。但其中的“意”,卻可千變萬化。”

他說着,提筆蘸墨,在雲紋紙上寫下“天衍宗”三字。

第一遍,筆鋒凌厲,一股?然不可侵犯的浩然劍意透紙而出,看得一旁的何文都覺眼角疼,彷彿直面審判。

“此爲‘審判”之意,送予清嵐宗。”

隨即,他另取一紙,再書三字。這一次,筆鋒溫潤平和,字裏行間透着一股坦誠與善意。

“此爲‘結好”之意,送予玄符門。”

最後,他又換了一張紙,筆走龍蛇,字跡奔放,一股“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與希望躍然紙上,令人觀之熱血沸騰。

“此爲‘希望”之意,遍撒青州!”

何文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躬身長揖:“少主以文道演化人心,高明!是屬下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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