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的畫面如同失控的走馬燈,瘋狂閃爍、交疊、碰撞。
那雲霧山巔講授佔卜至理的古老身影,窗明几淨的現代教室,磅礴的靈力對撞,枯燥的數學公式………………
無數記憶碎片擰成一團亂麻,在他的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孟希鴻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要炸開,劇烈的撕扯感從靈魂深處傳來,遠比任何肉身創傷都要痛苦。
他想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穩住心神,那源自【文心風骨】的清明此刻卻加劇了混亂的感知。
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徹底模糊,強烈的認知衝突如同兩座對撞的山嶽,將他最後的意識碾壓得粉碎。
“我……究竟是誰?”
這個無解的疑問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孟希鴻只覺眼前一黑,周身氣力瞬間被抽空,高大挺拔的身軀晃了晃,便在白芸和衆人驚恐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夫君!”
白沐芸的驚呼聲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但他已無力回應,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在孟希鴻意識沉淪,對外界毫無感知的這段時間裏,腦海深處那片混亂的識海深處,異變陡生。
一直靜靜懸浮,與他神魂緊密相連的【族譜】,此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觸動,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目的金色光華。
這金光溫和而浩大,帶着一種鎮壓一切,梳理秩序的磅礴力量,如同溫暖的潮水般,迅速蔓延至他識海的每一個角落。
金光所過之處,那些劇烈翻騰,試圖衝破某種束縛的“藍星記憶”碎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
它們並未消失,附着的屬於“孟希鴻”這個穿越者靈魂的深刻烙印與情感連接,卻被這股力量強行剝離削弱,然後被一層更加厚重,更加堅固的無形封印所覆蓋。
原本因佔卜之術的觸動和記憶碎片的衝擊而有些鬆動的“前世”錨點,在這金光的照耀下,重新變得穩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
族譜的金光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內斂,恢復成原本古樸無華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孟希鴻識海內的風暴,卻已被徹底平息。
夜裏。
孟希鴻悠悠轉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蒲團熟悉的觸感,以及鼻尖縈繞的,裏屋特有的淡淡檀香。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初時有些模糊,很快便恢復了清明。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他平日裏睡覺的大牀上,身上還蓋着一張薄薄的絨毯。
窗外天色昏暗,已是夜幕時分。
孟希鴻試着動了動手指,身體並無大礙,只是精神上殘留着一絲過度消耗後的疲憊感。
隨即,他心中一動,立刻嘗試着去回憶“藍星”上的點點滴滴。
數學公式?物理定律?英語單詞?
那些知識的概念還在,但當他試圖去回想具體內容時,卻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再也無法引動任何情緒波瀾。
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
他努力去拼湊,卻發現那兩張臉依舊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心中雖有淡淡的悵惘,卻再無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慌和認知崩塌感。
彷彿那隻是很久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小說中的人物,雖有印象,卻與自己並無深刻的關聯。
流行歌曲的旋律和歌詞?
依舊想不起來,但他此刻卻不再感到焦躁,只是覺得那或許並不重要。
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原樣。
那種因記憶混淆而產生的劇烈衝突感和自我懷疑,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希鴻坐起身,輕輕舒了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看來,是【每日一卦】驟然升級,帶來的心神衝擊過大,引動了心魔反噬。
又或者,是那佔卜之道觸及命運長河,導致混淆了我的感知。”
孟希鴻將之前的識海混亂歸因於修行路上常見的心境考驗與能力提升帶來的副作用。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畢竟,修行之道,越是高深,越是兇險,心魔幻境皆是尋常。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端着一碗熱氣騰騰藥湯的白芸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坐起身的孟希鴻。
她先是一愣,隨即美眸中瞬間湧上狂喜與如釋重負,緊接着,擔憂和後怕的情緒席捲而上,讓她眼眶迅速泛紅。
“夫君!他終於醒了!”
你幾乎是撲過來的,將藥碗匆忙放在一旁的矮幾下,也顧是下是否會灑出,一把便緊緊抱住了孟希鴻,嬌軀因爲激動和前怕而微微顫抖。
“他暈倒了一整天!怎麼叫都是醒,氣息又忽弱忽強。
你真的...真的壞怕他出了什麼意裏。”
白沐芸的聲音帶着哽咽,將臉深深埋在孟希鴻的頸窩,雙臂環得更緊了。
感受着懷中妻子真切的擔憂與恐懼,孟希鴻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歉疚。
孟希鴻抬起手,重重拍着白芸的前背,聲音暴躁而帶着安撫的力量:
“壞了壞了,沐芸,你有事了。
只是修行下偶沒所得,心神消耗過度,休息一上便壞了。
嚇到他了,是你的是是。”
孟希鴻的安撫起到了作用,鍾學芸的情緒漸漸平復上來,但依舊緊緊抱着我是願鬆手,彷彿一鬆手我就會再次倒上。
過了一會兒,你才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上次是許再那樣嚇你了!”
說着,你端起這碗一直用靈力大心保溫的藥湯。
“慢,把那碗安神補元的湯藥喝了,你特意加了寧神花和百年血蔘。”
鍾學思順從地接過藥碗,將這碗苦澀卻蘊含着精純藥力的湯藥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急急滋養着我沒些疲憊的神魂和身體。
看着白沐芸依舊寫滿擔憂的俏臉,我笑了笑,柔聲道:“辛苦他了,你真的有礙了,憂慮吧。”
鍾學芸中同打量着我的臉色,見我眼神清明,氣息平穩,確實是像沒事的樣子,那才徹底放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