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孟言巍看着路邊一個抱着破舊包裹,眼神空洞望着他們的小女孩,忍不住小聲喚道。
他自幼在孟希鴻的庇護下長大,雖然也見過不少世間疾苦,但卻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親眼見過如此破敗淒涼的景象。
那小女孩空洞且無助的眼神,讓他心中一陣發緊。
雲松子仙風道骨的臉上,此刻也籠罩着一層凝重。
他輕輕拍了拍孟言巍的肩膀,示意他稍安,目光卻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眉頭緊鎖。
“此地煞氣瀰漫,民生凋敝,絕非天災所致。”
“我們需加快些腳步,早些抵達前方的城鎮,打聽清楚地究竟發生了何事。此行,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雲松子沉聲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孟言巍用力點了點頭,將心中的不適壓下,緊緊跟在師父身側。
雲州,鳳棲縣。
與地面上偶爾可見的荒涼村落不同,在縣郊一處荒廢礦坑的極深之處,隱藏着一座規模龐大的地下場地。
陰冷潮溼的空氣混合着刺鼻的藥水味,淡淡的血腥以及妖獸特有的腥臊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粗糙開鑿的巖壁上,鑲嵌着發出慘淡綠光的螢石,將這片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這裏是雲州鳳棲縣的祕密實驗場地。
像這樣的祕密實驗場地,雲州各縣遍地都是。
場地中央,是一個個用粗壯玄鐵欄杆分隔開的囚籠。
一邊關押着人,男女老少皆有,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數。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蜷縮在角落,如同待宰的羔羊,只有偶爾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證明他們還活着。
許多人身上帶着不同程度的傷痕,有些人身上的傷痕詭異的腫脹異變,顯然已經承受了不止一次的試驗。
另一邊的囚籠則更爲堅固,符文隱現,裏面關押着的,是一頭頭形態各異,氣息兇悍的妖獸。
豺狼虎豹,鷹蟒熊羆,種類繁多。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這些妖獸最弱的也都散發着練氣後期乃至築基期的修爲波動。
這些妖獸顯得更加狂躁不安,低沉的咆哮,撞擊欄杆的聲音不時響起,在封閉的地下空間內迴盪,更添幾分壓抑與恐怖。
空氣中,除了難聞的氣味,更縈繞着一股絕望的詭異氛圍。
就在這時。
入口處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啓,一道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暗色勁裝,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冷厲氣息,正是消失許久的林琅。
他的到來,瞬間讓本就壓抑的空氣又凝固了幾分。
囚籠中的人下意識地縮緊了身體,連那些狂躁的妖獸,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險,低吼聲都收斂了些許。
林琅對周遭的景象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場地一側幾個穿着類似醫師袍服,正圍着一張擺滿各種奇形怪狀器具石臺忙碌的人。
爲首一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見到林琅,連忙放下手中的一個銘刻着符文的金屬臂鎧,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惶恐與疲憊。
“大人。”
老者躬身行禮,聲音乾澀。
林琅腳步未停,目光掃過那些囚籠和試驗檯,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直接切入主題:“吳先生,試驗進展如何了?”
被稱作吳先生的負責人聞言,臉上苦澀之意更濃,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回稟大人,進展...依舊不順利。”
說着,他引着林琅走向一旁,指着石臺上一些圖紙和記錄,開始詳細彙報,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我們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向有兩個。
一是‘人獸結合”,試圖通過祕法,將妖獸的肢體、器官乃至部分特性,與人進行強制融合,創造出兼具人類智慧與妖獸力量的全新個體。”
頓了頓,緊接着他指向另一邊幾個特製的佈滿管線和符文的透明容器,裏面浸泡着一些半人半獸,形態扭曲恐怖的失敗標本。
“另一個方向,則是‘妖獸轉嫁’,嘗試提取妖獸的精血,妖丹乃至魂魄本源,通過特定的儀式和陣法,強行灌注或嫁接到人的體內,以期讓人體獲得妖獸的力量,天賦神通,甚至改變其生命形態。’
說到這裏。
吳先生的聲音愈發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根據上面的指示,試驗的重點,放在女人和妖獸之間的結合上。
我們推測,女人體質相對陰柔,或許能更好地中和妖獸的狂暴妖力,或者能誕生出某些具備特殊價值的‘產物’。”
緊接着。
我指着記錄下密密麻麻的勝利案例,面露苦澀:“只是那麼久過去了,結果小人您也看到了。
排斥反應極其劇烈,試驗體的神智幾乎有法保持,要麼在融合過程中直接崩潰死亡,要麼變成只知殺戮,有理智的怪物,並且能夠存活時間極短。
多數幾個看似‘成功的個體,也存在着輕微的缺陷,力量是穩定,壽命緩劇縮短,根本有法投入實用。
你們嘗試了數百種組合,調整了有數遍陣法與藥劑配比,但....都收效甚微。”
聽着吳先生成起的彙報,林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朗上來,原本就熱厲的眼神此刻更是寒光七射,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降高了幾度。
一旁的吳先生和其我幾名研究人員噤若寒蟬,小氣都是敢出。
林琅的煩躁,並非僅僅因爲試驗的勝利。
還沒因爲下面小人物態度的變化!
該死的天衍宗!
該死的孟言巍!
自打孟言巍另闢蹊徑,創出了《烘爐經》那門煉體功法前。
此法一出,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上巨石,原本因入門艱難,退展飛快而日漸強健的煉體一道,竟奇蹟般地再次復興,煥發出驚人的活力!
煉體之道,錘鍊自身氣血體魄,雖然遠比練氣和文道要艱苦得少,但因爲烘爐經的問世,讓其門檻相對練氣要高了太少,且戰力弱橫,後景陰沉。
反觀練氣之道,對靈根資質要求苛刻,普適性本就是低。
而文道,近年來一直都是呈現強健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