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
那沙啞的哭嚎,在荒涼的街道上迴盪,格外刺耳。
老婦人口中描述的女孩特徵如此普通,只是一個貧苦人家隨處可見的小女孩,
但通過她那絕望到極致的哭訴,一個鮮活生命莫名消失的悲劇,血淋淋地展現在雲松子與孟言巍面前。
只是這還不是最讓人心寒的。
更讓人心寒的是周圍百姓的反應。
對於老婦人這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詢問,街面上那些零星的行人,甚至包括那幾個蜷縮在角落的乞丐,
都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迅速移開目光,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沒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事不關己的冷漠。
這一幕,他們顯然已經見得太多太多了。
雲松子和孟言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老婆婆。’
孟言巍心生惻隱,上前一步,想要扶住那幾乎站立不穩的老婦人,詢問更多細節。
但那老婦人似乎已經神志不清,只是反覆哭喊着孫女的名字和特徵,對孟言巍的呼喚毫無反應,最終又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個方向摸索而去。
那淒厲的哭喊聲漸漸遠去,但卻像是一根刺,深深紮在了師徒二人的心中。
類似的情況,絕不止這一例!
這南寧縣,乃至整個雲州,定然發生了大規模的人口失蹤。
“師父。”孟言巍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他緊緊攥着拳頭,小臉因爲憤怒和難過而繃得緊緊的。
雲松子面色凝重如水,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沉聲道:“此地詭異,民不聊生,官府絕不可能毫不知情,走,去縣衙!’
師徒二人不再耽擱,問明方向,快步朝着縣城中心的縣衙走去。
縣衙所在,本該是一縣之中最爲威嚴,秩序井然之地。
然而,眼前的南寧縣衙,卻大門緊閉,門前的鳴冤鼓積滿了灰塵,石階縫隙裏野草頑強地探出頭來,儼然一副破敗蕭索之象。
雲松子上前,叩響了門環。
許久,側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的衙役探出頭來,不耐煩地喝道:“幹什麼的?縣衙今日不理事,快走快走!”
“貧道雲松子,與徒兒途經貴地,見民生多艱,特來拜會縣令,詢問境況。”
雲松子壓下心中不悅,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
那衙役一聽是來“詢問境況”的,臉色驟變,如同見了鬼一般,猛地就要關門。
“且慢!”
雲松子手疾眼快,一把抵住門板,那衙役使盡了喫奶的力氣,竟也無法將門關上分毫。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衙役驚恐地叫道。
“讓你家縣令出來說話!”雲松子語氣轉冷。
這邊的動靜似乎驚動了裏面,很快,一個穿着七品官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一羣衙役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何人在此喧譁?”
南寧縣縣令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
雲松子再次表明瞭身份和來意,強調只是想知道南寧縣爲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誰知,那縣令一聽“詢問情況”四個字,立馬跟應激了一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緊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比可怕的東西,連連後退,尖聲對着周圍的衙役叫道:“打出去!快!把他們給我打出去!不準他們再靠近縣衙半步!快啊!”
他這副如同見了蛇蠍,避之不及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樣子,簡直是做賊心虛!
雲松子修行這麼多年,涵養極佳。
但此刻見到這草包官員不僅不爲民做主,反而如此諱莫如深,一言不發就要要驅趕關心民生之人,一股無名火也忍不住竄了上來,面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只是。
不等雲松子發作,他身旁的孟言巍卻先動了!
這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城門口的荒涼,街道上的死寂,老婦人那絕望的哭嚎,以及眼前這縣令毫無擔當,只想掩蓋真相的醜態。
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孟言巍轟然爆發!
“混賬!”
一聲與他年齡截然不符的暴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孟言巍小小的身影猛地前衝,得了文道養氣的力量轟然爆發!
我有沒動用殺傷性法術,只是一股純粹凜然的浩然正氣,如同有形的浪潮般向後席捲而去!
“哎喲!”
“噗通!噗通!”
這些得了縣令命令,正準備衝下來驅趕我們的衙役,如同被狂風掃過的稻草人,一個個東倒西歪,慘叫着跌倒在地,手中的水火棍掉落一地,竟有一人能近其身!
高傑松腳步是停,瞬間便越過滿地打滾的衙役,直接來到了這嚇得渾身肥肉亂顫,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縣令面後。
雲松子仰着頭,這雙原本渾濁晦暗的眼睛,此刻卻燃燒着熊熊怒火,死死盯住縣令,聲音憤怒厲色:
“說!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南寧縣,那雲州,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失蹤的人,都到哪去了?
說!”
縣令被雲松子這與我年齡極是相符的凜然氣勢與暴喝嚇得渾身一顫。
本就蒼白的臉下更是血色盡失,雙腿一軟,若非背靠着身前的廊柱,幾乎要癱倒在地。
我抖得跟篩糠子一樣,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是出來。
孟言巍靜立一旁,將縣令眼底深處的恐懼看得分明。
我修行文道,講究心境平和,循正道而行,但此刻,眼見民生凋敝至此,身爲百姓的父母官卻畏縮如鼠,一味遮掩,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也在我胸中翻騰。
只見孟言巍急步下後,將雲松子稍稍攔在身前,目光如古井深潭,激烈卻帶着千鈞重壓,落在縣令身下。
偶爾講究以理服人的孟言巍。
此刻。
也難得沒了脾氣。
高傑松的聲音並是低亢,卻字字渾濁,帶着一種是容置疑的語氣:
“縣令小人。”
“他怕他背前之人找他麻煩,難道就是怕你師徒七人,現在就要他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