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烈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越來越慢,最終停止。
當他再次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決斷。
“永年,你所言甚合我意,與王家聯合,是與虎謀皮,前途未卜。
而搭上天衍宗這條線,雖有風險,卻更可能爲我崔家搏得一線真正的生機,甚至在未來的雲州,佔據一席之地也未必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方天際那抹即將泛起的魚肚白:“天快亮了,林家的天,怕是要黑了。
我崔家,是時候爲自己尋一條生路了。”
“大哥決定了嗎?”崔永年問。
“決定了。”崔永烈轉身,目光堅定,“立刻着手兩件事,第一,祕密清理族內可能與林家有過於密切往來,忠誠存疑之人,尤其是那些可能知曉家族與林家交易核心細節的。
動作要乾淨,但要隱祕,不能打草驚蛇。”
他看向崔永年,繼續吩咐道:“由你親自負責,挑選絕對可靠的心腹,祕密嘗試與五豐縣天衍宗接觸。
不要直接找孟希鴻,可以從他們下面的一些堂主,試探他們的態度,傳達我崔家的善意與合作的意願。
記住,此事關乎家族存亡,務必謹慎再謹慎!”
“是!大哥放心,永年明白。”崔永年肅然領命,眼中也燃起一抹希望之火。
兄弟二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直至天色微明,崔永年才悄然離去,身影融入漸亮的晨光中,開始爲崔家的未來,進行一場隱祕的佈局。
幾乎在同一時間,伯考周家與渤海孫家的祖宅深處,類似的密談也在上演。
伯考周家,烈炎堂。
周擎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了烈炎堂,連摔了三隻珍貴的琉璃盞,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孃的!王雄這個老匹夫!半步元嬰了不起啊?敢威脅老子!還有林家那幫雜碎,林琅個狗東西,手伸得真長!”
周擎氣得滿臉通紅,在房間裏直罵娘。
被他緊急召來的,是他的胞弟,周家戰力僅次於他的金丹中期修士,周鎮嶽。
正是前段時間被周家派出支援林琅,與王猛一行人圍攻五豐縣的周鎮嶽。
“大哥,消消氣,到底怎麼回事?王雄那廝真突破了?”
周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周鎮嶽聽完周擎氣呼呼的敘述,也是瞪大了眼睛,隨即怒道:“這林琅和林家未免也太欺人太甚!
今天能平白奪走王家的突破元嬰契機,那是不是哪天看我們不順眼,也把我們周家的‘鎮族之寶”給摸了去?”
“王雄說朝廷要動林家,讓我們跟他一起反了林家。”
周擎喘着粗氣坐下,灌了一大口烈酒:“崔永烈和孫皓那兩個軟蛋,屁都沒放一個,我看是怕了王雄那半步元的威風!”
周鎮嶽皺眉想了想,甕聲道:“大哥,我覺得王雄說的未必全是假話。
林家最近確實邪性,拼命往回縮東西。
朝廷要是真動手,咱們跟着林家,肯定倒黴。
但是跟王雄混。”周鎮嶽撓了撓頭:“那傢伙比林家也好不到哪去,說不定剛出了狼窩,又進虎穴。”
“那你說咋辦?”周擎瞪眼,自家二弟說的不是廢話嘛,他能不知道這些嗎?
周鎮嶽眼中兇光一閃:“要我說,咱們周家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林家要是真不行了,咱們幹嘛非要跟王雄混?
咱們自己不能幹?
趁機搶他林家幾處礦脈、坊市,壯大自身,到時候就算朝廷來了,咱們手裏有實力,有地盤,也能說道說道!”
周擎聞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眉:“單憑我們周家對付林家殘餘或許能佔點便宜,但王雄那邊。”
“王雄不是要反林家嗎?那就讓他先去跟林家死磕!”周鎮嶽獰笑道,“咱們先觀望,暗中積蓄力量,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出來收拾殘局,能搶多少搶多少!
到時候咱們實力壯大了,王雄就算半步元嬰,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
再說了,不是還有崔家和孫家嗎?
他們肯定也不甘心被王雄壓着,說不定啊跟我們一樣,各自想法子了。”
周擎摸着下巴上的虯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說的辦!他孃的,想拿我們周家當槍使?沒門!
立刻傳令下去,讓族人們這段時間都給我打起精神,暗中集結力量。
再把我們在幾個礦場和商路的暗樁都動起來,盯緊了!
一旦雲州有變,聽老子號令,該搶就搶,該佔就佔!”
“是!大哥!”周鎮嶽興奮地領命而去。
周家的策略,簡單直接。
亂中取利,壯大自身,絕不輕易將命運交到他人手中。
渤海孫家,琳琅閣。
孫皓回到孫家時,天已矇矇亮。
他沒有絲毫倦意,直接進入了琳琅閣頂層的密室。
被他喚來的,是孫家老四,他的四弟,孫渺。
孫渺年不過三四十出頭,便已經是金丹初期修爲了,不出意外的話,便是他百年之後家族的未來接班人,對家族生意和各方關係都瞭如指掌。
孫皓將王家之會的情況,以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敘述給孫渺聽。
孫渺聽完,沉默片刻,開口道:“大哥,王雄此舉,是我們站隊,而且是逼我們站到他那一隊。”
“沒錯。”孫皓點頭,“以我對崔家和周家的瞭解,他倆肯定不會去站隊王家,我孫家也需另闢蹊徑。”
“大哥的意思是?”
“林家將傾,已是必然發生的了。
王雄野心勃勃,王家也不可依附,否則我孫家就是剛跳出了林家這個大坑,又進了王家的賊窩。
崔家恐怕也在另作他想。”
孫皓的手指輕輕劃過桌面上的一張雲州礦產分佈圖:“我孫家立足之本,在於礦脈,在於生意,在於與各方的聯繫。
無論將來是林家倒臺,還是王雄得勢,亦或是朝廷直接調人接管雲州,礦產、坊市、流通的渠道,都是不可或缺的。”
孫皓眼中閃爍着商人的精明:“我們要做的,不是急着去站哪一方的隊,而是確保無論哪一方最終掌控雲州,我孫家掌握的關鍵資源,都能成爲他們必須拉攏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