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看着眼前這個氣息強大,形態詭異,但神智又似乎十分清醒的林琅,沉默了一瞬,纔開口道:“是,奉家主令,接管此地最高指揮權,並帶你回去。”
林琅聞言,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那雙人類眼眸中的金紅色暗芒似乎流轉得快了一些。
他微微側頭,用那隻正常的右眼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林天,語氣淡漠:“看來,有人迫不及待地向本家彙報了我的死訊。”
林天臉色青一塊紫一塊的,想要反駁,但在林琅冰冷的目光和影七無形的壓力下,一時語塞。
他也着實是沒想到,十分之一的存活率,林琅竟然還能活着走出來。
並且神智還並未受到影響。
這對嗎?
林琅沒有繼續理會他,重新看向影七,緩緩說道:“影七統領也看到了,我很好,任務,我也完成了。
第五位完全體,現在就站在這裏。”
說罷,林琅抬起了覆蓋着暗紅甲殼的左臂,骨爪輕輕握了握拳,空氣發出被捏爆般的輕微音爆。
“我現在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和穩固這具身體的力量。
然後,我會親自回本家,向父親覆命。
這裏的後續事務,以及四位成品的交接,仍需有人處理,就不勞影七統領接管了。”
林琅的話說的很清楚:
“我成功了,任務完成,並且我現在狀態很好,不用你強行帶走,這裏還是我說了算。”
影七眉頭蹙了一下。
林琅的態度很強硬,這是基於他目前展現出的成功和力量,這種強硬有足夠的底氣。
但家主的命令也很明確,是要他將林琅帶回...
影七的目光再次掃過林琅半身異化的軀體,感受着對方身上穩定強大的氣息,以及那份清醒的理智。
強行執行命令,動用“鎮魂釘”等手段制服一個狀態完好,實力接近金丹後期且神智清醒的林琅?
即便他能做到,也很容易傷到林琅,說不定他一旦出手會逼的林琅現如今的清醒神智出現意外。
更重要的是,林琅成功了。
一個完全成功,且保留了完整神智的新形態強者,對家族的價值,遠比一個失敗或半廢的試驗品大得多。
其中的意義,影七瞬間便想通了。
電光火石之間,影七做出了決斷。
只見他微微頷首:“我會將你目前的情況,派人如實稟報給家主,在家主最終定奪之前,此地事務,仍由你負責。
但我奉命而來,需在此駐留,確保局勢穩定。”
他選擇了折中的辦法。
既不強行帶走林琅,但也不完全撤手,留下來監視和等待林震嶽新的指令。
林琅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眼看以往只知執行林震嶽絕對命令的影七都主動退讓了一步,林琅當即也點了點頭:“可以。”
影七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退後幾步,重新融入實驗區邊緣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但又無處不在。
林琅這才緩緩轉過身,一雙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臉色難看到極點的林天身上。
實驗區內,寂靜無聲。
所有人,包括灰袍負責人和那些研究員,都敬畏地看着正站在中央位置的林琅。
震驚、恐懼、難以置信,以及狂熱。
林琅成功了。
以一種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
昌集郡地界。
秋日的官道顯得格外空曠寂寥,路面的浮土被風捲起,打着旋兒飄向遠方枯黃的草叢。
幾匹神駿異常,做了些僞裝掩去軍中特徵的健馬,正不疾不徐地踏着碎步前行。
馬背上的人皆作普通商旅或者是尋常遊俠打扮,風塵僕僕,但身形挺拔,目光銳利,行進間隱隱帶着行伍特有的章法。
爲首一人,正是奉密旨離京,祕密入雲州的鎮北王,蕭北辰。
他離開京城已有數日,進入雲州地界後,並未直奔五豐縣,而是特意繞行,親自查探雲州下轄諸縣的實情。
皇兄讓他看到的卷宗,林家那些觸目驚心的罪行文字,終究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與刺痛。
一路行來,觸目所及,皆是凋敝。
廢棄的村落,十室九空,殘垣斷壁間偶見未能及時掩埋的森森白骨,引來烏鴉盤旋。
荒蕪的田地上,雜草已長得半人高,乾涸的溝渠。
即便遇到零星活人,也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見到他們這一行騎馬帶刀的外來者,如同驚弓之鳥般迅速躲藏。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塵土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這不是天災,這是赤裸裸的人禍。
是林家那些所謂的試驗將這片原本本還算富庶的土地,硬生生抽乾了生機。
每當看到這樣的景象,蕭北辰放在馬鞍上的手就會不由自主地握緊。
父皇與皇兄常教導民爲本,如今雲州之民,本何在?
“王爺。”身旁一名扮作管事模樣的親衛策馬靠近,低聲道,“前方岔路,向右是通往昌集郡城,向左可繞行查看平興、谷饒最後兩縣,是否按原計劃?”
蕭北辰目光投向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昌集郡下轄某縣的低矮殘破城牆,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必再繞了,平興、谷饒的情況,料想與沿途所見並無兩樣。”
蕭北辰下令:“直去昌集郡城,本王倒要看看,這郡守治所,與他治下的遍地哀鴻,又是何等光景。
“是。”
馬隊轉向,朝着昌集郡城方向加速行去。
昌集郡城。
當高大巍峨,城牆以青灰色巨石砌成,在秋日陽光下泛着冷硬光澤的城池出現在視野中時,蕭北辰勒住了馬繮。
城門前,車馬行人排成長隊,等待着守衛的盤查。
人羣中有商旅,有平民,也有不少攜帶兵刃,氣息不弱的修士。
城門樓氣派非凡,旗幟招展。
與沿途那些城門洞開,殘破不堪甚至空無一人的縣城相比,這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排隊入城的隊伍移動緩慢,守衛檢查得頗爲仔細。
蕭北辰注意到,一些看起來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百姓,往往在繳納了不菲的入城費後,仍會被守衛刁難幾句,才被不耐煩地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