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幾人也被餘光掃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給攥住了,揮出的拳頭在半空,進退不得,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整個二樓,瞬間鴉雀無聲。

其他食客早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此刻都屏息凝神,驚疑不定地看着這邊。

掌櫃和夥計縮在櫃檯後,不敢出聲。

蕭北辰這才收回目光,對於他而言,剛剛不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搭在燕仕豪肩上的手,鬆開了。

壓力驟然消失,燕仕豪如同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內衫,左肩傳來陣陣彷彿骨頭裂開般的劇痛,讓他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他驚恐萬分地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男人,剛纔那一瞬間的恐怖壓力和痛苦,讓他酒徹底醒了,也讓他明白,眼前這人,絕不是他能招惹的!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敢,敢在昌集郡城行兇!我...我可是燕家的人!燕家!”

燕仕豪強忍着疼痛和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搬出了家族名頭。

他實在想不通,怎麼自己剛從那一對瘋子師徒那裏喫了虧,才禁足出來,又碰上這麼一個煞星?

“燕家?”蕭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是一抹淡淡的輕笑。

他想起入城前看到的那些慘狀,想起這紈絝剛纔那番惡毒言論,又想起之前情報中提及的昌集郡內幾大與林家關係曖昧,只顧自保的世家,其中似乎就有燕家。

“好一個燕家。”蕭北辰點了點頭。

蕭北辰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樓梯口時,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留下了一句清晰的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二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告訴你家長輩,今晚我會親自登門拜訪。”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下樓。

幾名親衛早已起身,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直到蕭北辰一行人離開好一會兒,二樓凝固的氣氛才稍稍鬆動。

燕仕豪依舊癱在椅子上,臉色變幻不定。

他的跟班們這纔敢上前攙扶,一個個心有餘悸。

“燕少,您沒事吧?”

“那人,那人到底什麼來頭?眼神太嚇人了!”

“他說今晚要登門,燕少,咱們是不是趕緊回去稟報家主?”

燕仕豪聽着跟班們七嘴八舌的話,肩膀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心中更是又怕又怒。

他咬牙道:“回,回去!立刻回去!不管他是誰,敢動我,還敢口出狂言上我燕家,我要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他掙扎着起身,在跟班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

食肆二樓,其他食客低聲議論起來,猜測着剛纔那氣勢驚人的高大男子的身份,以及今晚燕家可能發生的事情。

一種山雨欲來的預感,悄然在這繁華的郡城中瀰漫開來。

而蕭北辰,已經回到了親衛們提前安排好的,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僻靜院落,他站在院中,望着燕家府邸的方向,眼神幽深。

燕家,就從這開始吧。

這昌集郡的膿瘡,也該挑開看看了。

昌集郡城,燕府。

暮色四合,燕府內各處角次第亮起燈火,將這座佔地廣闊的府邸映照得燈火通明,富貴氣象顯露無疑。

燕仕豪拖着依舊隱隱作痛的左肩,在書房外的迴廊上躊躇不前。

午時在食肆的遭遇,以及那個高大男子最後留下的那句“今晚登門拜訪”,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

恐懼和不安讓他本能的想要求助父親,但理智又告訴他,自己剛被禁足出來,又惹了禍,以父親的脾氣,恐怕先要挨一頓重責。

燕仕豪正猶豫着呢,書房內突然傳來父親燕正德壓抑着怒火的低吼,以及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林家那邊催要的寒鐵精數量本就短缺,你們還敢在賬目上動手腳?真當我燕家是開善堂的不成?!”

接着是管事戰戰兢兢的求饒聲和嚴厲的訓斥。

燕仕豪脖子一縮,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父親正在氣頭上,現在進去說這事,無異於火上澆油。

也許那人只是說說狠話,未必真敢來燕家?

燕家好歹也是昌集郡有頭有臉的世家,府中護衛供奉不少,那人再厲害,還能強闖不成?

他給自己找了點安慰,又實在不敢在此時觸父親的黴頭,便打算悄悄溜走,等晚些時候父親氣消了再說,或者乾脆不提了,萬一那人沒來呢?

就在燕仕豪躡手躡腳準備轉身離開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面色陰沉的燕正德出現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他。

“仕豪?你在這兒做什麼?”

燕正德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兒子不太自然的站姿和有些蒼白的臉色。

燕仕豪心頭一跳,慌忙站直,趕忙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事,爹。

我就是,就是路過,想問問您晚膳在哪用。”

他找了個勉強還算過得去的藉口想着先搪塞過去再說。

燕正德此刻心煩意亂,正爲族中幾個不爭氣的管事暗中剋扣緊要物資,差點誤了給林家上供的事惱火,也沒心思細究燕仕豪的異樣,只是不耐地揮揮手:“自己去喫!沒事別來煩我!”

說完,重重關上了書房門。

燕仕豪如蒙大赦,捂着肩膀,趕緊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心中忐忑,決定先看看情況。

想來那個男子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肯定是不敢來的。

夜色漸深。

兩盞風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映照着朱漆大門上鋥亮的銅釘和燕府匾額。

四名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護院按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着門前空曠的街道。

作爲昌集都有頭有臉的世家,燕府門禁一向森嚴。

街道盡頭,黑暗之中,幾道身影由遠及近,步履沉穩,不快不慢。

當先一人,身形高大,正是蕭北辰。

他已經換下白日那身普通商旅服飾,穿着一襲便於行動的黑色長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披風。

身後跟着四名親衛,同樣裝扮利落,氣息收斂,如同夜色中的幾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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