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草園。
林琅左手捏碎了最後一名金丹客卿的喉嚨,隨手將屍體扔到一邊。
另一邊也已結束戰鬥,兩名客卿一死一逃。
崔家子弟在援手趕到後,終於穩住陣腳,將剩餘的王家精銳擊退。
但林琅臉上沒有喜色。
他望着祖宅方向,那裏傳來的靈力波動異常劇烈,尤其是那道半步元嬰的氣息,以及另一道正在急速燃燒,如同燭火般即將熄滅的金丹氣息。
“吳客卿。”林琅低聲念道。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雄用靈草園拖住他,親自去伏擊了鄭吳二人那一路。
現在吳客卿正在燃燒精血,以命相搏。
“所有人!”林琅轉身,聲音冰冷如鐵:“隨我去祖宅。現在!”
“大人,崔家子弟傷亡慘重,需要休整。”崔永年忍不住道。
“那就留下休整。”林琅看都沒看他:“能戰的,跟我走。”
說完,他身形已動,如一道血色流星,朝着祖宅方向疾馳而去。
還能戰鬥的林家修士也紛紛跟上。
崔永年咬牙,對身後還能站立的三十餘名崔家子弟道:“還能動的,跟我走,崔家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得走到底。”
一行人匆匆追去。
靈草園到祖宅,不過十裏。
但這十裏,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
林琅能感覺到,那道燃燒的金丹氣息,越來越弱。
快一點。
再快一點。
他左臂鱗甲泛起暗紅血光,速度再提三分。
而此刻,祖宅外圍。
吳客卿的雙戟終於脫手飛出。
他單膝跪地,渾身焦黑,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汨汨湧出。
燃盡精血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靈力正在飛速消散。
王雄站在他面前,長刀滴血。
“值得嗎?”王雄問道。
吳客卿咧嘴,想笑,但只咳出一口血。
“大人,會爲我....報仇的。”
“可惜你看不到了。”王雄舉刀。
刀光落下。
就在此時。
一道血色身影如隕石般從天而降,狠狠砸在王雄與吳客卿之間。
地面龜裂,煙塵四起。
煙塵中,一隻覆蓋暗紅鱗甲的左手,抓住了下落的刀鋒。
林琅到了。
林琅的左手死死抓住王雄的刀鋒。
暗紅鱗甲與漆黑刀身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刀身上纏繞的紫色電弧順着鱗甲蔓延,噼啪作響,但林琅的手紋絲不動。
王雄瞳孔一縮。
他這一刀是衝着取吳客卿性命去的,用了七成力。
半步元嬰的七成力,可林琅竟然徒手抓住了?
而且那鱗甲的硬度,遠超他的預料。
林琅沒有看王雄。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單膝跪在地上的吳客卿。
吳客卿渾身焦黑,胸口那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仍在汨汨湧出。
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眼神渙散,顯然是到了極限。
“老吳。”林琅聲音嘶啞。
吳客卿似乎聽到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視線聚焦在林琅臉上,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只牽動了臉上的傷口。
他伸出右手,那隻手已經焦黑變形,五指勉強張開,顫抖着伸向林琅。
林琅鬆開了抓住刀鋒的左手,任由王雄收刀後退,他蹲下身,握住吳客卿那隻焦黑的手。
手掌溫熱,卻沒了往日的力道。
“琅......”吳客卿嘴脣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屬,屬下......盡力了。”
林琅握緊他的手:“我知道。”
“老鄭他們,撤了...沒讓...王家,追上。”
吳客卿每說一個字,都伴隨着血沫從嘴角湧出。
“我...我,沒,沒給....您丟人。”
“你沒有。”林琅搖頭,“從來都沒有。”
吳客卿笑了。
那笑容在他焦黑變形的臉上顯得格外悽慘,卻又透着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他握着林琅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這是他最後的一點力氣。
然後,那隻手緩緩鬆開,無力地垂落。
吳客卿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
他就這麼跪在那裏,睜着眼睛,嘴角還噙着那絲笑意,彷彿只是睡着了。
但林琅知道,他死了。
這個從林家本家調來,跟隨他不過一個月,卻在關鍵時刻燃盡精血,以命相搏的客卿,死在了他面前。
死在了王家祖宅外。
死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林琅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着吳客卿的遺體,又抬頭看向站在三丈外的王雄。
那雙金紅色的豎瞳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然後重新凝聚成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東西。
周身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靈力爆發,而是純粹的殺氣。
濃郁得幾乎化爲實質的殺氣,從林琅身上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戰場。
那些還在交戰的兩家修士,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驚懼地望向這邊。
王雄也感受到了這股殺氣。
他握緊長刀,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王雄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林琅,你要是早點過來,說不定還能救下他的,哪怕早一息,他或許都還能活。”
他頓了頓,看着林琅那雙越來越紅的眼睛,繼續道:“可你偏偏晚了,就這麼一息,一條命沒了。
你說,這是不是你的錯?”
這話如同毒針,精準地刺向林琅心中最痛的地方。
林琅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一種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憤怒。
他知道王雄是故意的。
王雄就是要刺激他,就是要讓他失去理智。
一個失去理智的林琅,更容易對付。
可知道歸知道,有些情緒,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
吳客卿臨死前的笑容,那隻焦黑的手最後的一握,那句“屬下沒給您丟人”,這些畫面,這些聲音,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然後定格在吳客卿生機斷絕的那一刻。
“王...雄!”林琅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聲音嘶啞,如同野獸的低吼。
王雄笑了。
他看到了林琅眼中那抹瘋狂的紅光,那是失去理智的前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接受改造融合了妖獸血脈的琅,本就容易失控。
現在再加上極致的憤怒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