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另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況且,孟希鴻既然敢在五豐縣立旗,與林家正面抗衡,就該有應對今日之局的準備,若連這點能耐都沒有,也不配讓本王親自跑一趟。”
韓烈和陳幕僚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他們跟隨鎮北王多年,知道這位王爺的性子。
看似冷漠,大大咧咧,實則每走一步都有深意。
他不出手,不是漠不關心,而是在等最合適的時機。
蕭北辰忽然問道:“孫家那邊,孫皓帶了多少人去五豐縣?”
陳幕僚答道:“七十六人,築基以上,孫家留守祖宅的只有二十人,其餘精銳盡出。
孫皓還把庫房大半資源都帶去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和天衍宗共存亡。”
蕭北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孫皓這個人,倒是有些魄力。
明知林琅勢大,還敢壓上全族身家,賭天衍宗能贏。
這種膽識,在雲州這些世家家主裏,算是難得的。”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五豐縣方向:“若此戰天衍宗勝了,日後雲州安定,倒是可以扶持孫家,讓他們來維持地方秩序。
懂得審時度勢,又敢下重注的人,用起來順手。”
“那周家和崔家呢?”
蕭北辰冷笑一聲:“呵,一羣牆頭草罷了,王家勢大時,他們就觀望。
林家一出手,立刻搖尾乞憐。
尤其是周家,周擎那條老狗,爲了表忠心,連親弟弟都派去給林琅當打手。
這種家族,留着也是禍害。”
他轉身看向陳幕僚:“記下來,等雲州事了,周家、崔家,都在清算名單上。
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
本王要讓所有人知道,背叛朝廷,爲虎作倀的下場是什麼。”
“是。”陳幕僚提筆,在隨身攜帶的冊子上記下。
蕭北辰重新坐回書案後:“聽說林家這次派了個元嬰修士來,這個元嬰修士,你們瞭解多少?”
韓烈答道:“回王爺,據線報,林家派來的這個元嬰修士乃是林家影衛三大統領之一的影七,修爲在元嬰初期巔峯,據說已摸到中期的門檻。
此人深得林震嶽信任,常年執行暗殺,刺探等機密任務,手上人命無數。
不過他再強,也只是元嬰。”
最後半句話,韓烈說得很輕,但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傲然。
蕭北辰笑了:“是啊,只是元嬰。”
他說得雲淡風輕,元嬰修士在他眼中,與築基、金丹並無本質區別。
這並非狂妄。
蕭北辰的修爲境界不能以尋常標準衡量,實力更遠超同級修士。
莫說元初期,便是元嬰中期、後期,在他面前也未必夠看。
陳幕僚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王爺,若明日戰局不利,孟希鴻真的守不住,我們難道真要坐視五豐縣被破?”
蕭北辰沉默片刻。
“到時我自會出手,不過我們的這個盟友啊可不簡單,誰知道他還有沒有什麼底牌。”
大軍開拔之際,各隊之間已有摩擦。
周家長老周鎮嶽帶着周家四十三人站在崔家隊伍旁,與崔永年相隔不到三丈。
兩人目光偶爾相接,都是冷哼一聲,隨即移開。
周鎮嶽心中冷笑。
崔家這羣軟骨頭,王家勢大時跟着王家混,林家一來立刻倒戈,比牆頭草還不如。
至少周家還觀望了一段時間。
崔家呢?連裝都懶得裝,直接撲上去跪舔。
崔永年同樣鄙夷。
周家更可笑,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既眼紅林家的威勢,又怕擔風險,拖到王家被滅纔敢來投靠。
現在倒好,派個周鎮嶽帶四十三人來表忠心,真當林琅是傻子看不出來?
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但也只是眼神交鋒,誰都沒有出聲。
因爲他們都知道,林琅就在點將臺上看着。
這時候鬧事,等於給林琅遞刀子。
王家才滅幾天?
血還沒幹呢,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黴頭。
點將臺上,林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
崔家、周家,還有那些小世家,一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貨色。
現在跪得越勤快,將來反咬一口時就越狠。
不過沒關係。
他本來就沒打算把這些牆頭草當自己人。
林琅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場:“五豐縣,城高牆厚,天衍宗經營數月,防禦森嚴,此戰,不宜強攻。”
臺下衆人側耳傾聽。
“所以,本座決定,先派先鋒隊試探,摸清敵軍防禦薄弱處,再集中兵力破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左側方陣:“崔家、周家,還有雲州各世家的人手,對本地地形最爲熟悉。
這先鋒隊,就由你們擔任。”
左側方陣頓時一陣騷動。
周鎮嶽臉色微變,崔永年也是眉頭緊皺。
先鋒隊?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去送死的炮灰。
誰都知道攻城戰中最危險的就是第一批衝上去的人,面對的是守軍最密集的箭矢、陣法、滾木礌石。
活下來的幾率,不到三成。
“怎麼,有意見?”
林琅冷冷開口,左側方陣立刻安靜下來,沒人敢說有意見。
“崔永年。”林琅直接點名。
“在。”崔永年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你帶崔家五十人,主攻南門,南門外地勢開闊,適合展開攻勢。”
“是。”崔永年很不想接下這差事,但在林琅冰冷的眼神注視下,他也只能硬着頭皮咬牙應下。
他現在可不敢得罪林琅。
林琅早就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林琅之前第一次攻伐五豐縣的時候,也不過纔是築基修士罷了,如今卻是搖身一變成了比他還要修爲高深的金丹修士。
更何況林琅身後的元嬰大能。
對方僅僅只是一記眼神,便足以將他抹殺了。
王雄的死,崔永年現在還歷歷在目呢。
“周鎮嶽。”
“在。”周鎮嶽也趕忙上前。
“你帶周家四十三人,主攻西門,西門臨近丘陵,地形複雜,你們熟悉,容易找到突破口。”
“明白。”周鎮嶽臉色發白,但不敢反駁。
“其餘各世家的人手,分兩隊,一隊隨崔家攻南門,一隊隨周家攻西門。”
林琅看向左側方陣其他人:“你們都是雲州本地人,熟悉地形,知道該怎麼打。
記住,此戰只許進,不許退。
退後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