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在那兒看着,看着這場攻城戰打成這個樣子。看着崔家和周家死傷殆盡,看着本家護衛一批批倒下,看着青鱗衛被那尊虛影打退。
他們在等。
等他的底牌全部亮出來,等他的人全部耗光,等他不得不親自出手。
孟希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股想要衝下去的衝動。
不能急。
急了就輸了。
西城牆上,那尊戰神虛影又動了一下。
它抬起手,一拳轟向下面聚集的青鱗衛。
但這一拳,比剛纔那幾拳弱多了。
拳砸下去,只砸死了三四個來不及躲開的,剩下的都躲開了。
虛影的拳頭收回來的時候,輪廓又模糊了幾分,光芒又黯淡了幾分。
秦戰站在陣型最前方,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他嘴角溢血,這是強行催動戰意反噬的後果。
身後的這些神武堂弟子,已經有三個倒下了。
不是被敵人打的,是透支過度,實在撐不住了,直接暈過去了。
剩下的也都搖搖欲墜,全靠一般意志在硬撐。
“堂主。”旁邊一個弟子聲音虛弱,儘管他很不想承認,但已經快要虛脫的事實,讓他不得不承認,他們快要撐不下去了:“我們...快撐不住了。”
秦戰咬牙:“撐不住也要撐,撐到宗主出手爲止!”
那弟子沒再說話,只是咬着牙,繼續把自己的戰意往陣型裏送。
下面,青鱗衛統領看着那尊越來越黯淡的虛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快了,再等一會兒,他們自己就倒了。”
東城牆上,孫皓一掌逼退幾個本家護衛,抽空看了一眼西城牆的方向。
那尊虛影的狀況,他也看在眼裏。
他心裏一沉。
西城牆要是破了,青鱗衛就會從那邊湧進來。
到時候,五豐縣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轉頭看向孫渺。
孫渺靠在牆垛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但眼睛還睜着。
他看到大哥的目光,掙扎着想站起來。
“大哥,我還能。”
“坐着。”孫皓打斷他,“別動。”
孫渺還想說什麼,孫皓已經轉身,繼續殺向那些衝上來的本家護衛。
南城牆上,崔永年一劍逼退溫季同,喘着粗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西城牆的方向,也看到了那尊越來越黯淡的虛影。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尊虛影,那些拼命守着城牆的人,是敵人。
但看着他們這樣拼,他忽然有點羨慕。
如果崔家也有這樣的人,如果崔家的子弟也這麼拼,崔家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過後,崔家剩不下幾個人了。
周鎮嶽走到他身邊,同樣喘着粗氣。
“快撐不住了。”周鎮嶽低聲說,“那邊那尊虛影一倒,青鱗衛就能衝進去,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崔永年懂。
到時候,五豐縣就破了。
崔永年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裏的劍。
城樓上,孟希鴻看着西城牆那尊越來越黯淡的虛影,終於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準備下城樓。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道聲音。
“孟希鴻。”
是林琅。
孟希鴻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城外。
林琅騎在那匹烏黑戰馬上,正望着他。
“你的人快撐不住了。”林琅說,聲音平靜,“那尊虛影,再出一拳就得散,你還不下來?”
孟希鴻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林琅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笑了笑。
“行,那你就看着。”
他抬起手,朝西城牆的方向指了指。
“青鱗衛統領,那尊虛影快不行了,準備衝。”
西城牆下,青鱗衛統領聽到這聲令,精神一振。
“青鱗衛,準備!”他大吼一聲,“那尊虛影一散,立刻衝上去!”
城牆上,秦戰聽到下面的喊聲,臉色更加蒼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兄弟。
二十個不到,站着的只有十來個了。
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撐。
他轉回頭,盯着下面那些準備衝鋒的青鱗衛,咬緊牙關。
“來,來啊。”
西城牆上,那尊戰神虛影越來越淡了。
秦戰站在陣型最前方,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他嘴角的血就沒停過,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城牆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身後的一衆神武堂弟子,有的已經站不住了,互相靠着才能勉強維持陣型。
但他們還在苦苦支撐着。
“最後一拳。”秦戰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兄弟們,最後一拳。”
身後沒有人應聲,但所有人的戰意再次開始凝聚。
戰意從每個人身上湧出,虛弱、稀薄,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但它們還是聚集到了一起,湧向那尊已經快要散掉的虛影。
虛影動了。
它抬起右手,那手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它還是握緊了拳頭,朝着下方聚集的青鱗衛,轟出了最後一拳。
這一拳,沒有任何威勢。
沒有拳風,沒有光芒,沒有巨響。
只有一陣微風拂過。
然後,虛影徹底消散了。
一衆神武堂弟子,同時倒了下去。
有的直接暈死過去,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有的掙扎着想爬起來,但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躺下了。
秦戰單膝跪地,雙手撐着地面,大口喘氣。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看什麼都帶着重影。
但他還是強撐着抬起頭,看向下面。
下面,青鱗衛統領站在最前方,看着消散的虛影,嘴角露出笑容。
“沒了,他們沒力了。”
他抬起手,指向西城牆。
“青鱗衛,跟我上!”
兩百青鱗衛同時動了起來,朝西城牆衝去。
青鱗衛統領一馬當先,雙戟在手,直接御空而起,朝城牆上衝。
城牆上,那些還活着的天衍宗弟子,看到下面黑壓壓湧上來的青鱗衛,一個個臉色發白。
有人掙扎着想站起來,但剛站起來就又倒下了。
有人握着板磚,手在抖。
有人閉上了眼睛。
秦戰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
他試了三次,第三次終於站起來了。
但他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的,隨時可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