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何武那邊,何武被人扶着,何文用盾牌撐着身體,兩人都在喘氣。
孫家的人也傷亡慘重。
孫渺已經被人扶下去了,孫皓還在,但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
那些孫家修士,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蕭北辰的目光,最後落在城樓上那道蒼老的身影上。
雲松子還站着。
只不過此時的他有些狼狽
道袍破碎,氣息虛弱,哪還有前面裝出來的仙風道骨模樣。
蕭北辰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這個老道士,他有些拿捏不準,他身上的氣息過於縹緲和神祕,雖然知道是那個宗門唯一的弟子。
但是他表現出來的功法,以及文道術法不像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他又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孟希鴻。
孟希鴻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數都數不清。
有的還在往外滲血,有的已經結痂,有的裂開又結痂,結了又裂。
但他還站着,站得筆直。
孟希鴻就那麼看着蕭北辰,眼神平靜,沒有任何畏懼。
蕭北辰心裏,對孟希鴻有了新的評價。
能打,能忍,能扛。
他那些手下,也都是硬骨頭。
打成這樣了,沒有一個跑的,沒有一個降的,全都在硬撐。
這樣的人,值得他出手。
蕭北辰收回目光,看向林琅。
“你那些手下,死的死,跑的跑,降的降,影七被那個老道士打成那樣,也幫不了你了。”
林琅的臉色,越來越白。
蕭北辰看着孟希鴻說道:
“本王要是晚來一步,五豐縣可能真要被破了。
但你那些手下,能撐到現在,能把他們打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收尾的事,就交給本王吧。”
他抬起手。
林琅看着那隻手,整個人都僵了。
他知道,這隻手一落下,他就死了。
但他動不了。
他連跑都跑不了。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從遠處疾掠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影七。
他渾身是血,氣息虛弱,但此刻,他身上卻燃燒着一股詭異的紅光。
那紅光從他體內湧出,籠罩着他整個人,讓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他在燃燒精血。
燃燒體內所有的精血,將修爲強行推至元嬰中期。
影七衝到林琅身前,擋在他和蕭北辰之間。
他轉過身,面對蕭北辰,背對着林琅。
“少爺。”他開口,聲音沙啞,“快走。”
林琅愣住了。
這還是影七第一次稱呼他爲少爺。
影七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着蕭北辰。
“這些天,我跟你相處下來,也看明白了,你是林家未來的希望,是能帶着林家崛起的天驕,雖然我不知道家主他們爲何對你敵意如此之大,但是今天我可以死,你不能。”
他頓了頓,語氣決絕:“快走。”
林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走!”影七一聲暴喝。
林琅一咬牙,轉身就跑。
這一次,他跑得比之前更快。
蕭北辰看着這一幕,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着影七,開口了。
“燃燒精血,強提修爲,你以爲這樣能攔住本王?”
影七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蕭北辰,周身紅光越來越盛。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但他必須攔。
哪怕只能攔一息,也要攔。
因爲他是影衛統領。
因爲他是林家的人。
因爲林琅,不能死。
蕭北辰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那本王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
一隻大手輕輕落下。
蕭北辰的手落下了。
大手看起來很慢,慢得像是隨意一揮,但影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能感覺到,這隻大手落下的瞬間,周圍的天地都變了。
不是變了,是被鎖死了。
他的領域,他燃燒精血換來的元嬰期修爲,他所有的手段,在這隻手面前,全都失去了意義。
但他沒有退。
他退一步,林琅就多一分危險。
影七一咬牙,雙手結印,周身紅光暴漲。
那些紅光化作一道道符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把他整個人裹在裏面。
這是他畢生所學的精華,是他修煉數十年的全部成果。
第一層,影遁術。
第二層,血煞護體。
第三層,元嬰領域全力展開。
第四層,精血燃燒到極致,化作一層血甲。
第五層,他把自己當成了武器,直接朝那隻手撞去。
所有手段,全部用上。
沒有保留,也沒有退路。
蕭北辰看着這一幕,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大手,繼續落下。
影七的第一層影遁術,剛碰到那隻手,就碎了。
像泡沫一樣,碎了。
第二層血煞護體,多撐了一息。
也碎了。
第三層元領域,撐了兩息。
同樣碎了。
第四層血甲,撐了三息。
裂紋出現,然後轟然炸開。
第五層,影七本人。
他整個人撞上這隻大手,整個人在半空中。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裂開。
先從指尖開始,皮膚裂開,血肉裂開,骨頭裂開。
裂紋順着手指往上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到肩膀。
然後是另一隻手。
然後是雙腿。
然後是軀幹。
最後是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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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
影七的身體,寸寸碎裂,化作一片血霧。
血霧飄散,落在戰場上,落在那些跪倒的人羣身上,落在那些屍體上。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這片血霧,看着那個剛纔還站着的地方,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影七。
元嬰大能,影衛三大統領之一。
就這麼死了?
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蕭北辰收回手,看都沒看眼前的血霧一眼。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裏,一道身影正在拼命狂奔。
正是林琅。
影七用命換來的那一線生機,他抓住了。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不敢有任何猶豫。
他只是跑,拼命跑,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跑。
身後的戰場越來越遠,喊殺聲越來越小,那些跪倒的人羣,那些屍體,那些血跡,全都被他甩在身後。
他不敢停。
他知道,蕭北辰的人隨時可能追上來。
他必須跑得更快。
跑出雲州,跑出大離,跑到蕭北辰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