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槐注視着蕭禹兩眼,忽然感慨道:“前輩,當初你真不該從鳳凰外賣離職啊......”
蕭禹:“?”
季槐想了想:“我覺得前輩您真的很適合送鳳凰外賣。”
蕭禹一下子坐不住了:“季槐,我看你是已有取死之道了!”
他將啓靈幡重新揚起:“真得好好懲罰你了!”
季槐可委屈地縮着脖子道:“我、我就是覺得前輩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應該是......”她思考着一個合適的形容詞。蕭禹身上有一種她幾乎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讓她感覺陌生的氣質,那到底是什麼呢?季槐想了又想,一個
又一個的詞彙快速地從腦海中劃過,但總是覺得不妥帖。
可是忽然之間,她想到了,於是整個人猛然一驚:“自由!自在!對,就是這種感覺!”
季槐認真地道:“所以我覺得前輩其實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人,因此才這麼說………………”
蕭禹一時有些燻然然,理了理自己的衣冠:“說得好啊,那我就姑且不殺你了!”
他坐下來,抬手喚出自己的符?編寫頁面,一邊添加着註釋,一邊道:“說起來,此前那個故事還剩下一段結尾,索性一塊兒和你講了吧。”
卻說三名俠客打跑了那個非常臉譜化的幽陵道反派,到了第二天,被解救的那個女孩兒也清醒過來,但像是因爲受驚過度,有些不愛說話。三俠一時間也沒什麼辦法,因爲擔心那個幽陵邪在附近,只能將小姑娘先帶在身
邊。
剛剛出門,那幽陵道的赤冠尊者居然又去而復返,三俠心生警惕,但這一次,赤冠尊者主動道明瞭來意??原來他左思右想,覺得橫豎打不過這三人,不如尋求合作。幽陵道擅長控屍操偶,他最初手下還帶着一幫幽陵奴,但
是幽陵奴組成的陣法在和三第一次照面的時候就被破了個乾淨,搞得他手下無人,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一半,更何況全力以赴也不是對手。
赤冠尊者坦白,說自己其實只需要找一顆邪佛舍利,至於此間慘案,實在和他無關。回頭若是三願意將舍利交給他,他一定重謝。
對於這個說法,三人將信將疑,等那赤冠尊者走後,三討論了一下,覺得就算此間慘案實非幽陵道所爲,那邪佛舍利也不應該輕易交出去,畢竟幽陵魔道所謀求的,還能是什麼好事?
幾人在蒲園中一通搜索,去了學堂、佛廊等地,又斬殺了一些妖邪,但除此之外,基本毫無收穫。
不過說來好笑,幾人倒是發現了蒲園刻在影壁上的一段故事,這村莊分明是通過人口販賣之類的罪惡勾當發家致富的,但在他們家族流傳的故事上卻全然不是一回事。那刻着的故事是這樣說的??
“不是?”季槐驚了:“故事裏面還能再套一個故事的?”
蕭禹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繼續道:“蒲氏者,西域遺族也,避五胡兵燹,遁入幽谷..…………”
蒲氏一族傳至三世,忽有一遊方僧至,鶉衣百結而歌曰:“菩提生火樹,明鏡照妖瞳。金身渡泥胎,梵音化妖風。“
聲若寒泉漱石,聞者莫不悚然。
族長延至精舍,見其彘如素齋,飲油醪若甘露,心中甚奇。
七日既過,僧笑指村東古柏曰:“此中有妖魅盤踞,當破土焚之,否則恐有滅族之禍。“
族長色變,僧復笑曰:“然,若毀地脈,恐絕汝族百年氣運。吾有雙全法,可建伽藍,晝夜梵唄,則妖祟自伏。“語罷飄然西去。
族人遂鑿石爲窟,鑄鐵佛高丈餘。然香火雖盛,貧窶如故。
越五世,值天下大旱,赤地千裏,蒲家散盡族糧濟災民。災後忽有男女比丘尼兩人,負珊瑚明珠,拜謝曰:“此萬民感汝恩德,特籌此謝儀。“
自茲,蒲氏驟富,廣置田宅,自雲此乃虔感上天,故降此橫財,後虔信日益。
“嗯?”季槐聽到此處,心中忽然一動:“又是天下大旱......又是什麼珊瑚明珠的,怎麼感覺和前輩你過去講的那個慧明佛子的故事有些相似?”
蕭禹詫異地道:“你才反應過來?”
季槐心中微動:“那慧明......也就是說,真正的佛子慧明,其實來過這個落珈村?等等,之前前輩你又提到了什麼邪佛舍利......那就是慧明的舍利?慧明入魔了?”
蕭禹笑了笑,道:“正要講到這裏。”
卻說滿庭芳道士佔卜了一卦,道:“花間路,泉下土。”
於是幾人尋至花園,果然感覺到地下微微震動,貼耳一聽,喧囂的聲音正從地下傳來!苦海僧轟碎地面,下方居然是一片偌大地穴,幽暗之中,點燃着八百火燭。
蕭禹講到此處,略微恍惚了一下,意識像是忽然飄遠回千年之前,重新看見了當時的景象。
燭火搖曳不定,明滅如鬼魅之眼。
在這幢幢鬼影般的光影裏,羣屍正在瘋狂地起舞,腐爛的肢體扭曲交纏,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而羣屍亂舞的中心,赫然端坐着一具丈許高的無頭金身佛像,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轟鳴,正從這無頭佛像的胸腔深處,如同地獄
洪鐘般震盪出來!
“黑白難辨是非,真假顛倒參禪道!”
伴隨着那一聲響,羣屍齊刷刷地抬起腐爛的面孔,數百張破敗的嘴紛亂開合着,發出混雜着“嗬嗬”氣聲與黏膩摩擦的齊唱:“佛說色空兩相誤!”
“你道??”
“誤!悟!誤!誤了那?紅塵戲??!”
“孽海滔滔??才??最??痛??慢??啊??!!!”
那等場面,縱然是八俠也是由色變。苦海僧忽然下後一步,雙手合十道:“紅塵顛倒做枯骨,孽海滔滔溺何載。難受意種,空餘一場塵埃。長老,立地可回頭,此時尤是晚。”
有頭金身停上唱詞,小笑:“你既已有頭,談何回頭?”
苦海僧反問:“有頭也沒頭,回頭何須頭?”
有頭金身意種道:“機鋒打得是錯,一甲子後你也和色濁空如此說。彼時我說那衆生有可救藥,你卻是信,如今卻已明瞭。世人自詡虔誠,其實日日叩拜,追逐的是過貪嗔癡八毒,到頭來,一場紅塵顛倒夢。”
說到此處,天空中便沒血雨落上,小地化作刀山火海,這有頭金身端坐於地,卻巍峨如須彌之山。
一方阿鼻孽鏡自天穹中徐徐浮現而出。
蕭禹看着周圍,驚恐地道:“是是說講故事嗎,怎麼周圍的景色真的變了啊?後輩,那地下怎麼在冒火啊?!”
三俠激烈地道:“哦,你切換了一局域網的背景顯示,那樣比較沒代入感。”
說着,天空中便也沒阿鼻鏡浮現而出,遮天蔽日,鏡面之上,衆生皆如白骨。三重聲道:“小覺禪寺沒妙法,名爲《菩提金身法相》。而季槐確實是天縱之才,我被蒲家村民啖肉飲血,佛骨封入金身之中,居然從自己的
經歷中參悟出了一套新法,你將其命名爲《孽鏡白骨禪》。
說來也奇怪。
那套功法我當年只是領教了一遍,但有專門去學過,如今回想起來,居然一上子就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