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陳北愣住了,其他人更是愣住了,特別是顧永強。
他看看自己女兒,再看看陳北,再看看自己女兒,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悶頭,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支菸。
陳北咳嗽一聲,說道:“那個,我跟顧奈都是一中同學,發現她有商業方面的才能,才請她來管理這家百貨公司。假如顧叔叔要是有不同的意見........"
不等陳北說完,顧永強長嘆一聲,“她都大了,也成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只要以後不後悔就行。”
顧奈小聲道:“我肯定不會後悔。”
旁邊有人勸道:“老顧,你女兒都成了總經理了,你還不高興,耷拉這個臉幹什麼?要是我有這麼一個厲害的女兒,我做夢都能笑醒。”
“對啊,對啊,誰家要是養了這麼個好閨女,那可真是有福氣的,你跟顧家嫂子後半輩子淨享福吧。”
眼看着顧奈是沒法發表任命感言了,陳北便咳嗽一聲,說道:“那咱們大家移個步,去紅星百貨公司那邊看看吧。”
隨後,陳北給大食堂的幾個人也開了個會,有三個人選擇加入到百貨公司,剩下的五個人卻還想堅持繼續做滷肉和炸貨。
陳北便讓他們去選一家空出來的門頭,這幾天收拾一下搬過去。
這樣,紅星百貨公司,算上顧奈在內,便有了九名員工。
顧奈經過了短暫的內心調整之後,便開始正式投入工作,給衆人分配活,連她老子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買了一大包拖把掃帚,開始大掃除。
陳北帶着她來到銀行,乾脆直接給她取了十萬塊錢,存到了她的銀行卡中,算是公司的啓動資金。
並且囑咐她,如果要去義務溫州這些地方進貨,一定要帶上幾個人,最起碼要兩男兩女四個人,並且還要帶上傢伙事。
對方見他說的鄭重,也點頭答應下來。
晚上。
顧家。
狹窄逼仄的兩居室,燈光也有些昏暗。
顧永強和蘇雅坐在雙人沙發上,顧奈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兩人對面,後者雙臂環膝,身子佝僂成一小團。
“說說吧,你跟那個小陳總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只是同學麼?”
“真的就只是同學。”
“那他爲什麼要挑你當這個什麼百貨公司的總經理?找個兩條腿的人很難麼?”
“媽,您說的啥話啊,他找我當總經理,肯定是仰慕我經商的才能,覺得我很厲害。”
“你一個學生,讀書讀了個囫圇吞棗,一瓶子不滿,半瓶子當,你有啥才能?”
“當然是經商了,我不是跟您和爸爸說過麼,我去小商品城批發了一些襪子內褲在學校裏賣,我這一個月就掙了800多塊錢。我厲害不?”
“哼,你覺得就以人家的眼光,會看上你一個月掙800塊的你?”
“這不一樣好吧,什麼叫見微知著,我在學校裏利用空閒時間都能掙到這麼多錢,那麼我出來之後,全心全意做生意肯定能掙到的更多。再說了,我都跟您說了,昨天晚上,我去跟您送飯的時候,是陳北先攔下我,問那個店
做什麼生意好,我就隨便一說,沒想到他就當真了,要是不佩服我的眼光,他能這麼聽我的話麼?”
“這可說不好,萬一是人家給你下的套呢。”
“媽,我們是同學好不好,同窗之情,你把人家看成是啥人了。
“現在社會,人是越來越有錢了,但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壞,你年紀還小,做事全憑一股子熱情,不懂人心險惡,也不會分辨中忠奸,我和你爸都怕你喫虧。”
“爸,你也說句話,你覺得陳北是那種人麼?”
“咳.......這個我也說不好,你們兩個說就行,我聽着。”
“讓你評價你就評價,你扭捏個什麼勁!”蘇雅說道。
“那我就說說,這個小陳總和大陳總父子倆,從說話做事看上去應該不是太壞的人。”
“爲什麼這麼說?”
“感覺是一方面,再有一方面,他好像對工人格外重視,不像是以前的工廠領導,對工人喝來呼去的。”
“說重點。”
“我舉個例子,他今天跟我們說要轉崗的時候,一開始我們是不願意的,他先是解釋了一通,然後就說,尊重我們的選擇,可以轉崗,也可以等等看,後續有什麼其他崗位,還可以辦理內退,每月拿着工資,乾點小買賣。如
果是以前的領導,調動個崗位,直接讓人事部下達一紙調令,你愛去不去,連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蘇雅沉默片刻,才說道:“你沒聽說過資本家的糖衣炮彈麼?或許這就是糖衣炮彈,顧奈,你也要警惕,別喫了糖衣炮彈。”
“媽,我沒那麼笨,他要是糖衣炮彈射過來,我能夠把糖喫了,炮彈還回去。”
“這個小陳總,我白天的時候倒是聽王醫生說過,她還想勸我治好了病,再回醫院接手醫院那一攤子。可惜我這個情況,上了手術檯,還不知道能不能下來,要不然我也能替你好好觀察一下這個人怎麼樣。”
“媽,你胡說什麼呢,趕緊呸呸呸,你能長命百歲,這點小小的病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事。”
“但願如此吧。不過顧奈,你跟媽說,你喜不喜歡這個陳北?”
“媽,你說什麼呢,我們就是同學。”
蘇雅摸着女兒的頭,嘆了口氣,“你要是喜歡他的話,那就在我動手術之前,帶他來見見我,我想在還清醒的時候,跟他說說話。要是不喜歡的話,那就算了。”
"......"
顧奈撲在對方懷裏,忍不住哭了起來。
第三天的時候,顧奈、顧永強,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員工,一同坐上了前往杭城的火車,他們要在杭城轉一輛大巴車才能抵達。
陳北給顧奈配了部大哥大,隨時保持聯繫。
老張已經開始着手醫院的裝修,先從三樓開始,一層層往下裝修。
他重新組織了十來個人,專門去三甲醫院進修過,詢問了人家的地面、牆面都是怎麼處理的,使用的是什麼塗料?什麼隔音材料等。
他搞明白了許多問題,比如護士站應該怎麼設置。
廁所應該設置應急呼叫按鈕、安全扶手,防滑地面。
儀器設備需要用多大的電壓,弱點強電該怎麼佈線。
哪些地方需要設置什麼樣的導向標誌。
放射科需要用什麼樣的鉛板材料。
反正是把陳北說的一愣一愣的,陳北讓他做個預算,他也做不明白,只是一個勁地說,裝到那裏隨時給陳北報告。
兩人就這麼稀裏糊塗地開始了。
也是第三天的時候,張誠信和張會計,召集了所有的租戶開會,將他們之前欠公司的房租,一點點地算清楚,開始追繳這部分欠款。
其中有些人來了,有些人沒來。
有些人當場就繳了欠的房租,有些人答應着過幾天就來繳,有些人根本沒當成一回事,依舊是回到自己的門頭上做着生意。
張誠信先禮後兵,給未繳納的租戶發了一份追繳通知書。
又等了兩天,大部分還是沒有繳納,張誠信把律師事務所的幾名律師都調了過來,開始整理材料,收集證據,準備起訴這些住戶,跟對方打官司。
陳北對這些並不是太上心,他盯了醫院裝修兩天,沒等到奈回來,便回到了回春堂公司待着。
這段時間,謝強親自給他打過兩個電話,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要催促着他去東江縣定下廠址。
要是他這邊不定下來,市政府那邊總懸着一顆心,害怕他飛了。
陳縣長又來過一次,卻沒有見到陳北,遺憾而歸。
自己當初跟謝強約定的是,對方一週之內把拖拉機廠的事情擺平,自己就要在半個月之內,定下廠址。
他不是一個不講信用的人,既然答應的事情就要完成。
這兩天班主任打電話,讓他回去參加一模考試,他都沒回去。他喊上幾個人,準備前往東江縣,開始談合作。
這幾個人中有林紅纓、張會計、謝林、王貴川、許妙。
之所以帶着謝林和王貴川,是因爲自己將來的廠房可能需要兩個人共同完成。
王貴川的建築公司做土建,謝林的機械廠做鋼結構。
因爲之前都已經接觸過好幾輪,這次陳北來了之後,也沒有客套,直接進入了主題。
廖書記、陳縣長,還有招商局的紅玉局長和其他兩個忘記名字的局長坐在一側,陳北等幾人坐在另一側。
等茶水上好,服務人員全部撤出去之後,陳北纔開口道:“廖書記、縣長,現在各地的招商政策,基本上都是免稅和給地,而且一些外資或者是合資企業的條件尤甚,最長能免到五年的稅收。”
“很多地方都會執行兩免三減半的政策,就是第1-2年,免徵企業所得稅,第3-5年,減半徵收企業所得稅。有些經濟特區,比如深圳、珠海、汕頭、廈門、海南這些城市的政策更加優厚,會在兩免三減半之後,還可以繼續按
照10%的低稅率徵稅。”
“關於建廠的土地,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和陳縣長已經去看過了,公司方面很滿意,但是稅收這塊,我想問一下,東江縣能給我們公司免多少年的稅收?”
陳北的話,相當於是撕扯掉了雙方的僞裝,把最本質、最核心的問題直接?了出來。
但這個問題又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比如雙方攻堅,到了彈盡糧絕的關鍵時刻,下面就是要刺刀見紅了。
這時候,任何一方都不能心軟,不能退縮。
因爲稍微一退讓就可能讓己方,付出鉅額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