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自從聽了王貴川的一番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對勁了。
這一晚,她失眠了。
以前很喜歡的工作,今天怎麼也提不起精神來,以往她做預算,都會等靜下心來仔細覆盤一下,查漏補缺,今天卻什麼也不想做,只想躺在牀上發呆。
躺在牀上,王貴川的那些話就會在她的腦中迴盪。
“你在建安建築是沒有事業發展空間的,公司的模式已經註定了,你永遠都成不了公司的主人,永遠是個打工的。”
“我敢打包票,你和我大哥結婚之前,我大哥肯定會去做個婚前財產證明,來避免未來可能會出現的財務糾紛風險。”
“我爸那個人,他是不允許一個外姓女子染指我們家的企業。”
本來她一點也沒考慮這些問題,但這些話卻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插進了她的心中,讓她感覺有些痛。
似乎繼續沿着原來的路走下去,自己就要承受一些無緣無故的猜忌和懷疑。
而且即便是將來婚姻有變,人家也像是掃垃圾一般,將自己赤條條趕出去,一點體面也不留。
王建國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看似大忠,實則大奸,或者說,有錢人家的掌舵人都是這樣一個的德行。
他們會把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不允許有外來的因素動搖自家財富。
可,王貴軍會是這樣的人麼?
曾經自己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上學期間,任憑有錢有勢的公子哥追求自己,自己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自己看中王貴軍,就是因爲他忠厚,能給人一種安心感,但自己是否看錯了?他真的跟他老子是一類人?會在自己和家庭財富之間做出衡量與選擇?
程娟覺得自己需要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談了。
第二天,她沒有去上班,她藉口生病請了兩天假。
以前,她就算是真的生病,也會拖着身體在崗位上處理完相應的事情纔會休息。
果然,在下午的時候,王貴軍抱着一束鮮花來到了她的宿舍。
對方摸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麼了?感覺也不發燒啊!”
程娟向後縮了一下脖子,指着面前凳子說道:“你坐下,我想跟你聊點事情。”
“什麼事?我聽着呢,你要是好點了還是要去上班的,畢竟病假超過三天就要扣全勤工資,你的全勤工資也不少錢。”
程娟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
“我想結婚了,你帶上自己的戶口本,我們下午就去登記吧。”
王貴軍臉上突然露出喜色,驚喜道:“你答應我的求婚了,太好了!”
在程娟的注視之下,他的歡喜過了片刻又停息了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還要先跟董事長說一聲,畢竟他是我爸,如果不告訴他,他心裏會不舒服的。”
程娟問道:“是我跟你結婚,還是我跟他結婚?是你沒成年,還是他保留着監護權?”
“程娟,你這是怎麼了?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奇怪?結婚是件大事,提前跟父母說一聲,也是對他們的尊重。”
“如果你的父母讓你做一些違揹你良心的事情,或者說對我不公平的事情,你會去做麼?”
王貴軍又是一愣,“怎麼會,我爸一直希望我能夠把你娶回家,將來當好我的賢內助,共同管理這家企業。”
程娟鼻子中噴出兩股氣,看上去像是輕輕一笑。
“怎麼共同管理,能給我點股份麼?”
王貴軍一攤手,“這個我沒法保證,畢竟現在我們兄弟幾個也都沒有股份,但我爸肯定會給我們其他獎勵的,比如一套別墅,我們好好打造自己的小窩。還有等你給他生一個大孫子,我相信他也不會吝嗇的。”
“王貴軍,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
程娟第一次覺得,對方好像一點都不懂自己。
她剋制住自己的脾氣,只是說道:“那你去問問你爸,看看我們要結婚之前,還要做些什麼準備工作?”
“好,你等我的好消息,我現在就去找董事長。”
宿舍門關上來,程娟突然想到王貴川的一句話,父不像父,子不像子。
這樣的家庭,果真是陌生到可怕!
王貴軍回來的很快。
同時,他還隨身攜帶了幾份文件。
“程娟,你知道麼?我跟我爸說了之後,他也非常地高興。”
“果然如我想的那樣,他直接送給了你一套河畔別墅,就在江南麗景,已經裝修好了,說是這套房子要落你的戶口,將來作爲我們的婚房。還送給你一輛奧迪車作爲代步。”
程娟點點頭,有些畏懼地看着對方手中那幾張薄薄的紙張。
“還有呢?”
“還有就是提拔你爲公司的副總,全面負責工程預算,和監督工程進度,這是任命文件,還有房產轉讓協議,我都已經帶來了。”
程娟一直提着的心,陡然放鬆了下來。
最可怕的事情沒有發生。
她接過這幾張紙,隨意翻看了一下,但是整顆心卻像是給冰封住了一般。
“哦,這是法務部起草的一份婚前財產證明,我覺得這一點必要都沒有。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生生死死我們都不分開。有句話怎麼說,叫生則同房,死則同穴。”
“只要我們在一起,那這就相當於是一張廢紙,以後我的都會是你的。”
程娟的身子頹廢地坐下去,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又像是卸下了一份千斤重擔。
不知怎地,她陡然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心中竟然一點也不感覺到難受。
她自嘲地笑笑,然後着把手中的紙,一張張地撕碎,揚在了宿舍裏。
“王貴軍,我們分手吧。你替我向董事長轉交辭呈,山高水長,我們後會無期。”
程娟把早已經準備好的行李箱,從櫃子中拿了出來,拖着走出了宿舍,只留下王貴軍愣在當場。
“程女士真是巾幗英雄,我沒想到只是過了一天,你就做好了決斷,還跟建安建築劃清了關係,陳某佩服。”
陳北主動拿起威士忌,給對方倒了半杯。
王貴川坐在一邊默默不語,沒有了往日的活躍,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吞下。
“陳總,我需要儘快工作,我需要大量的活。”
“這沒問題,資金明天就到位,公司證照明天我會親自催一下工商局,馬上就能拿到,王總,你的隊伍什麼時候能拉起來?”
“隨時,我已經聯繫好了8個包工頭,他們的隊伍正在閒置,兩三天的時間就能趕過來,工程機械租賃單位負責人我都很熟。”
“嗯,那回春堂工廠的地基平整和硬化工作,就不給建安建築了,先給我們自己的建築公司做,當然,利潤我會保證有百分之十,不能讓兩位跟着喝西北風。”
“利用這段時間,先磨合一下隊伍,等回春公路招標的時候,我們也承包一段,爭取一炮打響。”
“資質,陳總,新成立的公司是沒有資質的,我們需要租賃別人的。”
陳北笑道:“開什麼玩笑,都是我自己的工程,要什麼資質?不過話又說回來,需要什麼資質,我們後補就是了,不管是縣裏還是市裏,全是我們的關係。”
程娟習慣了王建國的嚴謹,對陳北的跳脫有些不太適應。
但她還是說道:“陳總,王總,事先說好,這次我不想只做預算,我要成爲項目總負責人,任何事情事無鉅細都要過我的手。”
陳北笑道:“當然沒問題!”
王貴川也跟着說道:“既然大......程總經理想要全盤接手,我肯定不拖後腿,全面配合您。”
“那就這樣,幹了!”
程娟雷厲風行,喝完杯中的酒就起身走出了酒吧。
陳北有些感慨道:“她真的跟你大哥分手了,而且還是今天剛分的,完全看不出來啊。”
“唉,造孽啊,我現在都不敢回家面對我大哥了。"
陳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世子之爭,向來如此。李二玄武門的事情都做出來,你這算是毛毛雨了。”
王貴川的情緒依舊是很低落,問道:“陳總,您有兄弟麼?”
“當然有啊!”
“那您是怎麼處理相互的關係,我怎麼感覺自己活得好失敗,連自己的親兄弟都坑。”
陳北說道:“我們的關係不用處理,我家的情況跟你不一樣,我爸媽就沒給我們留下家產,還留下了一堆負債。我現在的事業都是我自己打拼出來的,將來我哥哥畢業之後,也會進我的工廠工作。他雖然在生活中能揍我,但
是在工作中卻是要看我的臉色行事的。”
“唉,真羨慕您。”
“這有啥羨慕的,你努努力,將來把建安建築收購了,別說你兄弟了,就算是你老子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到時候,你也讓他喊你董事長,任務完不成就站軍姿。”
王貴川剛喝了一口酒都全噴了出來。
兩人聊了一會,陳北在離開的時候,說道:“我先宣佈一項公司制度,公司內禁止員工談戀愛,這項制度包括任何人,也包括你和程總經理。”
王貴川張了張嘴。
“別以爲我看不出來,你小子看人家的眼神都不太對,你可別做一些出生的事情,前大嫂也是大嫂。”
“這樣的女人,心裏藏着一頭猛獸,你們兄弟都把握不住。我有種預感,咱們的建築公司未來可能會很牛逼,你老老實實做好後勤輔助,跟着撿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