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華娛1988,從小虎隊開始 > 第三百八十四章 輿論風波

“我個人其實不覺得這是示威。”

陳致遠並沒有如記者想的那樣針鋒相對,而是笑着說道:

“校園題材又不是隻有我能拍,誰都可以拍,周星馳當然也可以。”

對於這些媒體的想法,陳致遠再懂不過了...

小巴車緩緩駛離首都機場,車窗外的京城冬景一幀幀掠過:灰牆黛瓦的四合院在薄霧裏若隱若現,衚衕口支着鐵皮爐子賣糖炒慄子的老漢呵出白氣,自行車鈴聲清脆如碎玉,穿藏青棉襖的學生揹着帆布書包匆匆穿過斑馬線,遠處白塔寺的鎏金頂在斜陽下泛着微光。陳致遠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上,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又很快散開——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臺北西門町買的第一盤卡帶,《青蘋果樂園》,塑料殼邊緣還帶着未剪淨的毛刺;而此刻,他口袋裏那張剛換來的、印着國徽與“中國人民銀行”字樣的十元紙幣,正微微發燙。

車內暖氣足,姜育恆脫了西裝外套搭在膝頭,正翻看一本皺巴巴的《北京旅遊指南》,紙頁邊角已磨出毛邊。“阿遠,你看這頁,說琉璃廠有老宣紙,還有乾隆年間的拓片……”他話沒說完,前座的王雪純突然轉過身來,手裏攥着個藍布面筆記本,封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着“春晚後臺通行證”,頁腳還沾着一點墨漬。“陳老師,您能給我寫句話嗎?就寫在扉頁上!”他聲音有點發顫,耳尖泛紅,“我……我從《逍遙遊》就開始聽您歌了。”

陳致遠接過本子,指尖觸到紙面粗糲的質感——不是銅版紙,是那種國營印刷廠印內部資料用的膠版紙,吸墨快,字跡邊緣微微暈染。他擰開鋼筆,筆尖懸停半秒,落筆時寫的是:“願你心中常有春風,筆下自有山河。陳致遠 1991.2.14”。寫完他抬頭一笑:“今天是除夕前一天,按咱們那邊說法,叫‘小除’。”王雪純愣住,隨即眼睛亮得驚人:“您知道小除?我們這兒都叫‘臘月二十九’……”話音未落,苗秀麗笑着接話:“他連咱們寶島拜天公的時辰都背過三遍,記性比錄音機還準。”全車鬨笑起來,連一直繃着臉檢查行程單的周輝也咧嘴露出兩顆黃牙。

車行至前門大街,暮色已沉得濃稠,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在凍得發硬的路面上鋪開一層薄金。小巴停在臺灣飯店門口,門廊下兩盞大紅燈籠隨風輕晃,映得臺階上積雪泛着暖光。陳致遠剛下車,一陣裹挾着烤紅薯甜香的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摸了摸外套內袋——那裏靜靜躺着一張對摺的紙,是今早出發前母親塞給他的,上面用藍黑墨水寫着幾行小字:“致遠:替媽看看天安門廣場的旗杆有多高,數數故宮紅牆上有幾道縫,若遇見賣茉莉花的小姑娘,買一串回來,媽想聞聞北平的香。”紙角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像一段被反覆拆解又縫合的舊時光。

入住房間後,陳致遠推開木框窗,寒氣瞬間灌滿衣領。樓下傳來斷續的京胡聲,一個蒼老男聲在唱《鎖麟囊》:“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在陽臺上修收音機,螺絲刀掉進水泥縫裏,老人蹲着找了半小時,指甲縫裏嵌着黑泥,卻只笑着說:“這機器比人老實,壞了能修,人老了……就只剩聽戲的耳朵了。”他摸出兜裏那張十元鈔票,對着窗外最後一絲天光細看:水印是毛澤東側面像,油墨在燈下泛着幽微的綠,紙面纖維粗韌,彷彿能摸到八達嶺城牆磚的顆粒感。

敲門聲響起時,他正把鈔票夾進《北京旅遊指南》的扉頁。門外是姜育恆,手裏拎着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猜我剛纔在樓下買了啥?”他神祕兮兮掀開袋口,一股濃烈的桂皮、八角、陳皮混合的辛香猛地炸開,“同仁堂的五香驢肉!老闆說這驢是河北邢臺養的,喂黃豆長大的,醬汁裏放了十三種藥材……”他掰下一塊遞過來,醬色肉塊在燈光下油亮欲滴,“嚐嚐,比咱們永和豆漿的牛肉麪還實在!”

陳致遠咬了一口,鹹香厚實,嚼勁裏透着藥香回甘。姜育恆卻盯着他手裏的書,突然指着某頁驚呼:“哎喲!這圖不對!”他手指戳着一幅“天壇祈年殿”的線描圖,“這屋頂該是三重檐藍瓦,怎麼印成兩層了?我前年拍《飛越煩惱》在那兒取過景,記得清清楚楚!”陳致遠湊近看,果然檐角少了一道飛翹的弧度。兩人相視一笑,姜育恆搖頭嘆氣:“這書怕是印廠工人打瞌睡印岔了,可老百姓哪分得清?他們認的就是這個圖——就像咱們唱《愛》的時候,明明原詞是‘愛是恆久忍耐’,結果大陸卡帶全印成‘愛是恆久等待’,電臺DJ還跟着念……”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可你說怪不怪?等字唱出來,反而更揪心。”

夜深了,陳致遠躺在牀上聽隔壁傳來隱約的麻將聲,“碰!”“自摸!”“幺雞!”——這聲音竟與臺北迪化街年貨市集的喧鬧如此相似。他摸出枕頭下的隨身聽,按下播放鍵,磁帶沙沙轉動,傳出自己錄《一千零一夜》時的即興哼唱,副歌後還留着半句沒刪掉的咳嗽聲。窗外,不知誰家電視正播着春晚彩排錄像,趙忠祥的聲音透過牆壁傳來:“……接下來,請欣賞由臺灣青年歌手陳致遠帶來的歌曲《風中有朵雨做的雲》。”

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機場值機櫃臺前那個戴玳瑁眼鏡的女職員。她蓋章時手腕懸空三釐米,印章落下時發出“嗒”的輕響,像啄木鳥叩擊樹幹;她遞登機牌時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他當時多看了兩眼,她抬頭一笑,鏡片後的目光清澈如井水——那眼神讓他想起小學音樂老師,總在放學後留下來教他識五線譜,鉛筆頭在譜紙上點出細密的豆芽菜。

凌晨三點,陳致遠被一陣窸窣聲驚醒。拉開窗簾,發現樓下衚衕口亮着一盞孤燈,燈下蹲着個穿舊軍大衣的男人,正就着光修補一輛二八式自行車。扳手與輻條碰撞出細碎的金屬音,他呵出的白氣在燈暈裏嫋嫋升騰,像一縷不肯散去的魂。陳致遠怔怔望着,直到那人直起腰,摘下棉手套擦了擦額角的汗,轉身推車消失在巷子深處。他忽然想起行李箱夾層裏那盒沒拆封的磁帶,是苗秀麗悄悄塞的,標籤上印着“央視春晚特別錄製版”,但封底沒有版權號,只有手寫的“1991.02.15 內部試聽”。

天快亮時,他做了個夢:自己站在天安門廣場中央,腳下不是大理石地磚,而是無數張疊在一起的唱片封套——《青蘋果樂園》《逍遙遊》《愛》《一千零一夜》……每張封套上都印着不同年份的日期,1988、1989、1990……最底下那張卻模糊不清,只洇開一片深藍水痕,像未乾的墨跡,又像一朵將散未散的雲。

晨光初透,陳致遠起身收拾行李。他把那張十元鈔票重新夾進《北京旅遊指南》,又取出母親寫的紙條,小心撫平摺痕,放進西裝內袋最裏層。出門前,他最後望了眼窗外:灰牆根下,幾株早梅正頂着殘雪綻出胭脂色的花苞,花瓣邊緣凝着細小的冰晶,在晨光裏微微閃爍。

小巴車再次啓動時,王雪純追到車門邊,氣喘吁吁塞來一包東西:“陳老師!這是東華門早市買的驢打滾,我媽早上四點排隊搶的!說您喫了……”他聲音哽住,只用力把油紙包往前遞,“說您喫了,就記住北京的甜味兒了。”

陳致遠接過,油紙溫熱。車開動後,他拆開一角,糯米粉裹着豆沙餡,表面滾着金黃的黃豆麪,甜香混着晨風撲進鼻腔。他咬下一口,舌尖嚐到細微的顆粒感——那是黃豆麪裏摻的少量炒芝麻,焦香中帶着一絲苦底,像所有值得記住的味道,從來都不只是甜。

車過長安街,廣播裏正播新聞:“……我國第一顆氣象衛星‘風雲一號’今日成功傳回雲圖,標誌着我國成爲世界上第三個獨立研製併發射氣象衛星的國家……”姜育恆忽然指着窗外喊:“快看!國旗班!”只見一隊穿絨面禮服的戰士踏着正步走過,肩章在朝陽下灼灼生輝,皮靴敲擊路面的聲音整齊如心跳。陳致遠下意識挺直脊背,左手悄悄按在西裝內袋上,那裏貼着母親的字條,也貼着他跳動的心臟。

小巴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朱漆剝落的宅門,門環上銅綠斑駁。經過一戶人家時,陳致遠瞥見門楣上貼着褪色的春聯,上聯“天增歲月人增壽”,下聯“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萬象更新”——墨跡被雨水洇得微微擴散,卻奇異地讓“新”字末筆拖出一道細長的、倔強的墨痕,彷彿要掙脫紙面飛向天空。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轉頭對姜育恆說:“阿恆,下次來,咱們不坐車。就沿着這條巷子走,從東華門走到西華門,數一數有多少扇門上貼着新對聯。”姜育恆挑眉:“然後呢?”“然後,”陳致遠望着車窗外掠過的、無數扇正在甦醒的門,聲音很輕,卻像磁帶倒帶時那聲清晰的“咔噠”,“然後我們買一串茉莉花,送給你媽媽,再送給我媽。”

小巴駛過一座石橋,橋下河水清淺,浮着幾片未融的碎冰。陳致遠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波裏晃動,與兩岸的灰牆、新柳、晾衣繩上的藍布衫一起搖曳。他忽然伸手探向窗外,指尖拂過一縷帶着水汽的風——那風裏有煤球爐的微煙,有豆漿鍋沸騰的香氣,有遠處教堂鐘聲的餘震,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雪融後泥土返潮的腥甜。

這味道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彷彿早已在血脈裏奔流了千年。他縮回手,掌心空無一物,唯有風乾的微涼。可當他低頭,發現西裝袖口不知何時沾上了一小片槐花,潔白,細小,邊緣捲曲,像一封來自春天的、尚未拆封的信。

車行漸遠,身後衚衕裏,第一聲清越的鴿哨劃破晨空,悠長,遼遠,彷彿從1949年的開國大典飛來,又朝着1997年的紫荊花開而去。陳致遠靠在椅背上,聽見自己胸腔裏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共振——那不是心跳,是兩片相隔千山萬水的雲,在某個不可言說的瞬間,終於觸到了彼此溼潤的邊界。

他閉上眼,磁帶仍在隨身聽裏靜靜轉動。A面最後一首歌即將結束,B面空白處,還留着三分鐘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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