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華娛2021:他不是搞科技的嗎 > 第687章 留出空間,滋味難明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

周正楷把車停穩,熄了火,轉頭看向後排。

“到了。”

江傾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路邊是一排沿街的商鋪,中間一家門頭掛着個燈箱,上面寫着“老趙燒烤”...

楊偉的回覆來得比江傾預想中快得多,只隔了十七秒。

“在後臺跟導播對流程,馬上到。撐住,哥給你帶了救兵——李薇。”

江傾盯着那條消息,指尖懸在屏幕上,停頓三秒,才緩緩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李薇?那個號稱“北電紀檢委”、連繫主任開會都敢當面指出PPT字體不統一的李薇?她來能幹什麼?給這五個人每人發一張《高校學生行爲規範》手抄本,再挨個兒籤個“文明觀演承諾書”?

他剛把手機按滅,就聽見迪麗熱芭輕笑着開口:“江總,你手機震好幾回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精準扎破了休息區表面那層薄薄的平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膝蓋上——準確地說,是聚焦在他那隻被黑西裝褲包裹着的大腿上。手機屏幕雖已熄滅,可剛纔那細微的震動感,誰都聽得見。

周野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杯沿在脣邊停了半秒,才慢慢移開。她沒說話,只是把杯子擱回茶幾,動作很輕,卻讓孟子藝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張靜儀終於抬起了頭。她沒看江傾,而是看向熱芭,笑了一下,眼尾彎起一道極淡的弧:“熱芭姐耳力真好。”

“耳力一般。”熱芭歪了歪頭,髮間碎鑽隨之一閃,“主要是——心跳聲太響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出聲,肩膀輕輕抖動,裙襬上的銀光也跟着晃了晃。那笑聲清亮又嬌軟,像冰鎮檸檬水裏冒出的第一個氣泡,乍聽是玩笑,細品卻像一枚裹着糖衣的鉤子。

江傾沒接話,只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腹壓着眉骨,力道略重。

他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在中科大物理學院實驗室通宵調試超導量子干涉儀,儀器失鎖前最後一秒的蜂鳴,就是這種調子——短、脆、帶着不容忽視的警告意味。

而此刻,這警告來自五個方向。

孟子藝終於坐不住了,她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往前傾身,下巴微抬,眼睛直直看向熱芭:“熱芭姐,您這話說得……我怎麼聽着像在說我們這兒有人心虛呢?”

空氣猛地一緊。

田熹薇下意識往毛毯裏又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孟子藝後腦勺。

張靜儀依舊坐着,但左手無意識地捻起一縷垂落的髮尾,纏在指尖繞了兩圈,又鬆開。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着近乎透明的裸色甲油,在燈光下泛着珍珠母貝似的柔光——這是她真正繃緊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周野卻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爽朗的笑,也不是面對鏡頭時標準八顆牙的職業微笑,而是從鼻腔裏溢出來的一聲輕哼,像羽毛擦過鼓面,又像刀鋒出鞘前最後一寸鞘壁的摩擦。

她沒看孟子藝,也沒看熱芭,目光平平地落在江傾臉上,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子藝,你記錯了。剛纔震的是江總的手機,不是誰的心跳。”

她說得慢,每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輕飄飄落下,卻砸得孟子藝臉一熱。

“我……”她張了張嘴,發現喉嚨發乾。

“而且——”周野頓了頓,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左邊太陽穴,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心跳聲,得離得夠近才能聽見。你說是不是,江總?”

江傾終於抬起了眼。

他沒看周野,視線掠過她耳邊碎髮,落在她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背上。那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指甲蓋透着健康的粉,此刻正隨着她說話的節奏,一下、一下,極輕微地叩着扶手。

像倒計時。

他喉結滾了滾,正要開口,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這次不是竊竊私語,是實實在在的驚呼。

“臥槽!”

“李薇老師?!”

“她怎麼來了?!”

“不是說她今年不參加任何頒獎禮嗎?!”

江傾眼皮一跳,心頭竟浮起一絲荒謬的慶幸——楊偉沒騙他,這真是救兵。

李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綠色西裝套裝,內搭純白絲質襯衫,領口繫着一條窄窄的暗紅絲巾。頭髮一絲不苟地挽成低髻,彆着一枚素銀髮簪,耳垂上是兩粒小小的珍珠,溫潤不張揚。她手裏沒拿包,只拎着一個黑色硬殼公文包,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像一把收在鞘中的軍刀,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她徑直穿過人羣,連餘光都沒分給左右那些探頭探腦的藝人。直到走到沙發前兩米處,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江傾臉上。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她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紙頁邊緣被摩挲得微微發毛。

“江同學。”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整個休息區的嗡鳴,“你上學期選修的《科技倫理與社會影響》結課論文,我批完了。”

全場死寂。

連唱K區那首跑調的《泡沫》都彷彿被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孟子藝瞪圓了眼,嘴巴微張,像條離水的魚。

田熹薇徹底忘了裹毛毯,整個人從沙發裏彈起來半截,又僵住,大眼睛裏全是懵懂的問號。

張靜儀指尖那縷髮絲滑落,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真實的、帶着溫度的弧度。

周野端起水杯,低頭喝了一大口,喉間滾動,再抬頭時,眼底那點冷意早已散盡,只剩下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

而迪麗熱芭——她看着李薇,足足三秒鐘,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那種應付式的笑,是真正從肺腑裏湧出來的、帶着酒窩的、毫無防備的大笑。她笑得肩膀直顫,手指捂住嘴,眼角沁出一點晶瑩的溼意,整個人像一朵被晚風撞開的山茶花,豔得驚人,也真得驚人。

江傾閉了閉眼。

他認得那份論文。那是他去年十一月交的,題目叫《算法偏見:以短視頻平臺推薦機制爲切口的社會公平性再審視》。當時他熬了三個通宵,查了七十二篇英文文獻,還拉了三十組對照數據。交上去之後就忘了,沒想到李薇真會批——更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把它當成一塊磚,精準無比地拍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額頭上。

李薇沒理會熱芭的笑聲,目光始終鎖定江傾:“評分:98。扣兩分,因爲第三章關於‘用戶畫像標籤化’的案例引用,錯把抖音2023年Q2財報數據,當成了2022年Q4。這個錯誤,在你提交前的初稿裏就有,我給你標紅了兩次。”

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可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孟子藝臉上的茫然褪去,換成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張靜儀低頭輕笑,肩膀微微聳動;田熹薇眼睛越睜越大,嘴巴無聲地開合:“98……”;周野終於把水杯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像什麼開關被悄然撥動。

只有熱芭,還在笑。她笑夠了,拿起桌上的紙巾按了按眼角,再抬頭時,眼尾紅紅的,笑容卻更亮了,像淬了火的琉璃。

“李老師,”她聲音還帶着點笑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您這哪是來批論文的啊?您這是來給江總……正名的吧?”

李薇這才第一次把目光轉向熱芭。她看了她兩秒,眼神平靜無波,既無讚許,也無評判,就像看一件普通傢俱。然後,她微微頷首,算作回應,接着便把那份A4紙,輕輕放在江傾面前的茶幾上。

紙頁攤開一角,藍黑色鋼筆字跡遒勁有力,密密麻麻的批註佈滿頁邊,紅筆畫出的修改符號清晰銳利,像一道道微型的閃電。

“另外,”李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着所有人,“聽說這裏有人質疑江同學的學術誠信?或者,對他出席此類活動的動機存疑?”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孟子藝、田熹薇、張靜儀、周野,最後落在熱芭身上,停留了一瞬。

“作爲他的本科導師,我可以明確告知各位——”

“江同學去年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的三篇SCI論文,全部通過了中科院數理學部的雙盲複審。”

“他參與設計的‘啓明’AI倫理評估框架,已被納入國家網信辦最新版《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技術參考附錄。”

“以及,他名下那家註冊地在蘇州工業園的‘星軌智研’科技公司,上週剛剛拿到工信部頒發的‘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認證證書。”

她報出每一個頭銜、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文件名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射入這片由緋聞、猜測與曖昧編織的迷霧之中。

空氣凝固了。

不是之前那種躁動不安的凝滯,而是一種被徹底滌盪過的、近乎真空的寂靜。連空調送風口的嗡鳴都清晰可聞。

孟子藝的嘴還微微張着,可裏面再也吐不出一個字。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碰自己胸前那枚剛買的、刻着“孟”字的小金吊墜,手指卻僵在半空。

田熹薇悄悄把毛毯往下拽了一點,露出小半截雪白的手腕,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毛毯邊緣的流蘇。

張靜儀終於點開了手機屏幕,這一次,她沒有劃屏,而是點開了相冊,手指在最新一張照片上停住——那是昨天下午,她站在《很想很想你》片場外,遠遠拍下的江傾背影。他穿着件灰色羊絨衫,站在一羣穿西裝的人中間,仰頭看着正在搭建的LED巨幕,側臉線條清晰,下頜線繃得微緊,背景是灰藍色的冬日天空。照片右下角,時間戳顯示:15:27。

周野沒看手機。她只是把剛纔喝過水的杯子重新端起來,這一次,她沒喝,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杯壁上凝結的細小水珠。那水珠涼而微澀,像某種遲來的清醒。

迪麗熱芭則徹底安靜下來。她沒笑,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江傾,目光柔軟而專注,像看着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江傾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風暴中心的旗。

他沒看那份論文,也沒看李薇,目光緩緩抬起,越過茶幾上那張攤開的紙,越過李薇墨綠色的西裝袖口,落在對面熱芭臉上。

熱芭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相觸,沒有言語,卻有千言萬語在無聲奔湧。

他看見她眼底的笑意沉澱下去,浮起一層溫潤的、幾乎要漫溢出來的光;她看見他眉宇間那層若有似無的疲憊與防備,正被一種更沉靜、更篤定的力量緩緩覆蓋。

就在這時,李薇的公文包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從包裏取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屏幕還是黑白的,按鍵上還貼着磨損的膠皮。

“抱歉,”她對着衆人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校辦緊急來電。”

她轉身,步履如初,墨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休息區裏,依舊沒有人說話。

直到——

“咕嚕。”

一聲極輕、極羞恥的肚子叫,打破了這近乎神聖的寂靜。

是孟子藝。

她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摸包,想掏點什麼塞嘴裏,結果掏出半包沒拆封的薯片,包裝袋嘩啦作響,格外刺耳。

周野終於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間漾開一圈漣漪。

張靜儀跟着笑,肩膀輕顫,笑聲清越。

田熹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咯”笑出聲,像只剛學會打鳴的小母雞。

迪麗熱芭最後笑,卻笑得最久,她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撐着沙發扶手,笑得前仰後合,裙襬上的星光都跟着跳躍起來。

江傾看着她們,看着這一屋子方纔還劍拔弩張、此刻卻笑作一團的女人,看着茶幾上那份被紅筆批註得密密麻麻的A4紙,看着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看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模糊倒影。

他忽然覺得,這哪裏是什麼渡劫?

這分明是——

一場盛大而溫柔的,加冕儀式。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動過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恰到好處。

他放下杯子,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熱芭含笑的眼底。

“餓了?”他問孟子藝,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孟子藝正忙着把薯片塞回去,聞言一愣,下意識點頭。

江傾點點頭,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的下襬。他身高腿長,站起來那一刻,彷彿抽走了所有懸浮在空氣裏的雜音。

“走吧,”他說,“我請客。樓頂旋轉餐廳,還有二十分鐘關門。”

他沒看任何人,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迪麗熱芭最先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指纖長,指尖微涼,帶着一點方纔笑出來的溼潤。

緊接着,是周野。

她的手覆上來,溫熱,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然後是張靜儀。她的指尖輕輕搭在江傾的手背上,像一片羽毛落下。

田熹薇眨眨眼,嘿嘿一笑,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五指張開,努力想握住什麼。

孟子藝看着那一疊交疊的手,又看看自己還捏着半包薯片的手,猶豫了一秒,終於也伸了過去。

五隻手,疊在江傾寬大的手掌之上。

有冰涼,有溫熱,有柔軟,有堅定,有小心翼翼,也有理所當然。

江傾沒動,只是低頭看着它們。

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在六隻手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忽然想起李薇臨走前,公文包裏那部老式翻蓋手機屏幕亮起時,映在她鏡片上的一小片幽藍光芒。

像一顆遙遠而沉默的星辰。

他微微一笑,手指收攏,將那五隻手,輕輕攏在掌心。

然後,他帶着她們,走向門口。

身後,茶幾上那份A4紙靜靜地躺着,紅筆批註在燈光下,像一行行燃燒的、永不熄滅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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