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玄幻奇幻 > 惡徒 > 第426章

“沒人有異議吧?”陳武君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說話,用眼角掃向衆人。

這種姿態眼神也更加凸顯了他的霸道、狠厲和傲慢。

衆人用眼角互視,各種心思都有。

雖說陳武君夠霸道,夠兇狠...

宮長海沒再說話,只是慢條斯理摘下手套,指尖在陽光下泛着鐵青色的微光。他身後跟着四名沉默的副官,個個身形挺直如刀鋒出鞘,肩章上綴着三顆銀星——聯邦中將直屬近衛營的徽記。他們沒一個開口,卻像四堵會呼吸的牆,把整條龍津道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城寨的風裹着魚腥、豬油和黴味撲來,宮長海卻深深吸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在品鑑某種陳年烈酒。“這味道……比新錫安的淨化塔空氣還鮮活。”他低笑一聲,抬腳踏進福利社後巷,皮鞋踩在溼滑青苔上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陳武君正坐在天後廟屋脊上啃一隻烤鵝腿,油汁順着指縫滴落,在瓦片上燙出細小黑點。他聽見腳步聲便沒回頭,只把鵝骨朝後一拋,那根寸許長的碎骨破空而至,擦着宮長海耳際飛過,“啪”地釘進身後磚牆三寸深,尾端嗡嗡震顫。

宮長海連眼皮都沒抬,左手輕抬,兩指夾住一根不知何時飄來的香灰,輕輕一捻,灰燼化作金粉簌簌落下。“好準頭。”他聲音不高,卻讓整條巷子裏遊蕩的野貓齊齊僵住,瞳孔縮成豎線,“可惜,準頭再好,打不中人,也是白費。”

話音未落,陳武君已從屋脊躍下,足尖在檐角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倒射而出,右拳裹着螺旋勁風直轟宮長海面門!空氣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連巷口幾隻正在翻垃圾的老鼠都瞬間炸毛僵立。

宮長海終於動了。

他沒格擋,沒閃避,只將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張。就在陳武君拳鋒距他鼻尖不足半尺時,一股無形巨力驟然爆發——不是磁場那種暴烈撕扯,而是沉如山嶽、厚如玄鐵的絕對靜止之力!陳武君整條右臂猛地一滯,肌肉虯結如鋼纜繃緊,青筋在皮膚下瘋狂跳動,可拳頭再難前進分毫,連汗珠都凝在額角,懸而不落。

“舊術。”鯊九不知何時出現在廟門陰影裏,單手撐着門框,目光銳利如刀,“不是磁場,是更早的東西。”

宮長海掌心緩緩合攏,陳武君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向後拖出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焦黑深痕。“舊術第三境,‘鎮’。”他鬆開手掌,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天氣,“你們打得死柯林斯,是因爲他剛入磁場,骨頭還沒熬煉透。阿維蓋爾能活到現在,是因爲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跪。”

陳武君甩了甩髮麻的右臂,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所以你是來替她跪的?”

“不。”宮長海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符牌,表面蝕刻着盤繞九首的蛇形圖騰,邊緣磨損得厲害,卻依舊泛着幽暗血光,“我是來收債的。”

他拇指用力一按,符牌中央裂開一道細縫,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湧出,在半空凝成一行浮動血字:

【北港城寨·癸卯年七月初三·子時三刻】

“李山君留下的局。”鯊九瞳孔驟然收縮,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冷意,“他算到了今天?”

“他算不到。”宮長海將符牌收回懷中,目光掃過陳武君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淡青色經絡,“但他知道,有人會替他把這局走完。比如你,陳武君——你身上有他的‘殘響’,不是功法,是命格。”

陳武君摸了摸自己頸側,那裏皮膚下隱約浮起蛛網般的青色紋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動。“殘響?”他嗤笑,“老子的命格,只聽我自己心跳。”

“那就聽聽這個。”宮長海突然並指如劍,朝着自己左胸狠狠一刺!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聲悠長清越的劍鳴自他體內炸開——叮!!!

整條龍津道的空氣瞬間凍結。賣糖水的老嫗手中銅勺停在半空,糖漿凝成琥珀色晶珠;推車少年腳下木輪卡死,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遠處天後廟檐角懸掛的銅鈴,都僵在搖晃的弧度上,鈴舌懸於半寸之外。

陳武君耳膜劇痛,眼前發黑,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竟要單膝跪地!他怒吼一聲,雙足猛跺地面,青石板寸寸龜裂,身體強行撐起,可額頭已滲出豆大汗珠,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是……劍意?”鯊九一步跨出廟門,短髮無風自動,周身磁場悄然沸騰,如無數鋼針懸浮待發,“不是磁場級該有的東西。”

“是‘劍心’。”宮長海拔出手指,胸前衣襟完好無損,唯有一點硃砂似的心形印記緩緩浮現,“李山君當年敗在神山‘守山人’劍下,斷去三根肋骨,卻偷得了半式劍心。他臨死前把這印記刻進了自己血脈裏——傳給所有師弟師妹,也傳給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剜進陳武君雙眼深處:“你娘,是不是姓蘇?”

陳武君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殺意如實質寒潮席捲而出:“你認識她?!”

“不認識。”宮長海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近乎悲憫的弧度,“但我知道,她帶着你逃出神山時,懷裏揣着半塊碎掉的青銅劍鐔。那上面,刻着‘山君’二字。”

風突然停了。

連腐臭都凝固在空氣裏。

陳武君站在那裏,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他右手緩緩抬起,顫抖着摸向自己左胸——那裏皮肉之下,赫然嵌着一塊冰涼堅硬的異物,形狀正是半截斷裂的劍鐔輪廓!他從未察覺,從未觸碰,可此刻它卻灼熱如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鯊九靜靜看着,沒出聲,沒靠近,只是將右手按在腰間短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成爲壓垮陳武君的最後一根稻草。

宮長海卻不再看他,轉身望向天後廟斑駁的硃紅門楣,聲音忽然低沉下去:“李山君沒三個遺願。第一,殺盡神山叛徒。第二,毀掉‘登神臺’。第三……”他頓了頓,從袖中抖出一張泛黃紙片,上面用硃砂寫着八個歪斜小字:

【護此子周全,至其手刃神主】

“這紙,是他用自己心頭血寫的。”宮長海將紙片輕輕一吹,它化作無數赤色蝶影,紛紛揚揚飛向陳武君,“他死前最後一刻,看見的不是神山雲海,是你娘抱着你,在暴雨裏狂奔的背影。”

陳武君伸出手,任由一隻血蝶落在掌心。蝶翼扇動,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破碎,像鈍刀刮過生鏽鐵皮:“所以……你們不是來抓人的?”

“我們是來送刀的。”宮長海從背後解下一柄黑鞘長刀,刀柄纏着褪色紅繩,末端墜着一枚小小銅鈴。他雙手捧刀,向前一步,鄭重遞出,“李山君的刀,‘斷嶽’。他斷了三根肋骨換來的劍心,今日盡數轉嫁於你——只要你接下這刀,從此便是神山叛徒,也是神山正統。”

陳武君沒伸手。

他盯着那柄刀,盯着刀鞘上被磨得模糊的“斷嶽”二字,盯着宮長海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悲愴。忽然,他猛地抬腳,一腳踹在刀鞘側面!力道之大,竟將整柄刀震得脫手飛出,“鐺啷”一聲砸在天後廟門上,銅鈴亂響。

“我不需要別人施捨的刀。”陳武君抹了把嘴角滲出的血絲,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更不需要什麼狗屁正統。我娘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

他猛然暴起,一拳砸向宮長海面門,拳風所至,空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自己的路,自己劈開!”

宮長海不閃不避,任由那一拳轟在自己臉上。鼻樑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瞬間湧出,可他竟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廟檐積塵簌簌落下:“好!這纔是李山君的種!”

他抬手抹去血跡,從懷中掏出另一樣東西——不是符牌,不是刀,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色晶體,表面佈滿蛛網裂紋,內裏卻有熔巖般的光流緩緩旋轉。“這是‘神隕晶’。”他將晶體拋向陳武君,“神山禁地最深處挖出來的,沾過真神血。服下它,你的磁場會失控暴走,三天內必死。但若扛過去……”

他咧開染血的嘴,露出森然白牙:“你就有了撕開神山結界的資格。”

陳武君接住晶體,指尖傳來灼燒般的劇痛。他低頭凝視着那團跳動的猩紅,忽然想起阿維蓋爾寫到第十七頁時崩潰大哭的模樣,想起她顫抖着問自己:“數學題做完……能不能……讓我見見我父親?”

“你剛纔說,李山君第三個遺願是護我周全?”陳武君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是。”宮長海點頭。

“那他有沒有說……”陳武君將神隕晶緩緩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血珠混着晶體表面的熔巖光澤滲出,“護不住的時候,該怎麼辦?”

宮長海沉默片刻,緩緩摘下左腕上一串烏黑念珠,從中取下最末一顆,輕輕放在地上:“這一顆,我替他答。”

陳武君彎腰撿起那顆念珠。入手冰涼,卻在他掌心迅速升溫,最終化作一滴滾燙的赤色淚珠,沿着他手腕蜿蜒而下,烙出一條細長火痕。

鯊九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宮長海,你到底是誰?”

老者挺直脊背,軍裝上的銀星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神山第七代守山人,李山君同門師兄,也是……當年親手把他釘在登神臺上的那個人。”

他看向陳武君,目光復雜如深淵:“所以,你現在還要打死我嗎?”

陳武君沒回答。

他攥着那滴未乾的赤淚,轉身走向福利社後巷深處。夕陽將他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天後廟門內,恰好覆蓋住門楣上那道早已模糊的硃砂符咒——那符咒形狀,竟與他頸間青色紋路隱隱呼應。

鯊九快步跟上,經過宮長海身邊時,忽然停下,將一枚金屬芯片塞進他染血的掌心:“東四區地下晶礦分佈圖,還有鎮壓部隊三個祕密哨所座標。阿維蓋爾……我們留到月底。”

宮長海握緊芯片,感受着其中細微電流的搏動,忽然問道:“你們真打算去東四區?”

“不。”鯊九頭也不回,短髮在晚風中劃出利落弧線,“我們要去神山。”

她頓了頓,聲音淬着寒鐵般的笑意:“既然李山君的刀不夠鋒利……那就用他的血,重鑄一把。”

巷口,陳武君的身影已融進漸濃的暮色裏。他左手插在褲兜,右手緊緊攥着那滴赤淚,指縫間不斷滲出細小血珠,混着熔巖般的光,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尚未冷卻的猩紅軌跡——像一道剛剛劃開的傷口,正汩汩流淌着,屬於這個時代的、最滾燙的惡意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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