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鬼婆數次對秦國公下達指令,盡數湮滅在火門槍此起彼伏的轟鳴之中。
秦國公翻身下馬,手握紫金魚鱗刀,茫然地望着戰場廝殺,身上已經逐漸泛起凜冽殺氣。
無人敢近身。
池宴清摸出腰間攝魂鈴,交給靜初。
混亂之中,千言萬語也只能匯聚成簡單的兩個字:“保重!”
靜初將攝魂鈴接在手中,與他目光交匯,擲地有聲地承諾:“一定!”
池宴清一聲令下,周圍便立即豎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將靜初圍在中央。
秦長寂與池宴清雙雙護在靜初身邊,衝着她堅定地點頭。
火門槍的槍聲戛然而止,只剩一片廝殺與兵器交鳴之聲。
大家用血肉替她阻擋住叛軍的進攻,一炷香的時間成爲他們心底最堅定不移的信念。
靜初不斷搖動攝魂鈴,秦國公也立即有了反應,丟棄手中魚鱗紫金刀,渾身殺氣逐漸消失殆盡,眸中重新變成一片茫然。
靜初忙催動攝魂術,定定地鎖住秦國公的目光,配合鈴聲,口脣微動。
叛軍在百裏遠的指揮之下,從四面八方步步緊逼,前仆後繼。
而秦國公被圍困,也令北營將士之中出現騷動,爭先恐後地想要上前營救主帥。
楊副將幾人依照與池宴清的約定,擋在陣前,據理力爭,盡力地爲靜初爭取時間。
並且裏應外合,接應外援衝入陣地之中。
生死存亡,不過瞬息之間。
戰鼓聲聲,傳進皇宮。
沈慕舟與百裏玉笙擋在錦衣衛前面,懇切地望向良貴妃:“母妃,兒臣求您收手吧!”
“收手?沈慕舟,你現在還有退路嗎?我們已經是懸崖絕境,只要收兵,便是粉身碎骨!
你怎麼還是婦人之仁?若非你執意留下她白靜初的性命,怎麼會有這樣的後顧之憂?”
沈慕舟激動地反駁:“阿姐一介女流,如今正身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以自己的性命力挽狂瀾。
母妃你竟然還要派遣錦衣衛,在背後捅她刀子麼?如此卑劣的行徑,會令百姓不齒唾罵,會遺臭萬年!”
“那又如何?”良貴妃冷聲呵斥:“成王敗寇,本宮我要的是江山,是扶持你登上這九五至尊的皇位,就算不擇手段又如何?”
“阿姐被我軟禁,仍舊能夠比我洞悉一切,體察先機,運籌帷幄。
她能以身涉險,平息戰亂,兒子做不到!兒子認輸了!這皇帝,兒子不配!”
“不許你說這種妄自菲薄的話!”
良貴妃火冒三丈,幾乎喪失理智:“母妃我殫精竭慮二十年,就是爲了這一天,爲了你成爲萬人之上,你竟然要臨陣倒戈?你對得起我嗎?”
“你從來都不是爲了我,你是爲了自己的權勢與野心!你利用安王叔替你攬權,利用我做傀儡,步步算計,你都是爲了你自己!我沒有什麼對不住你的。”
良貴妃怒意裹挾着毫不掩飾的戾氣與野心,從眸底炸開。
“好,就算你說對了,母妃我就是爲了滿足自己的野心!
你不爭便罷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李同知聽令,調撥三千錦衣衛,速速趕往北城門,協助百裏遠誅滅凌霄公主與池宴清。”
李同知站着未動,爲難地看一眼沈慕舟。
百裏玉笙悄悄地握住了沈慕舟的手,眸光溫柔而堅定。
沈慕舟挺了挺胸:“我有傳位詔書在手,我纔是長安未來的帝王。我命三千錦衣衛,隨我一同前往城門處,增援凌霄公主,不得有誤!”
李同知拱手領命,語氣鏗鏘:“臣遵旨!”
良貴妃氣得胸膛起伏:“李同知,就連你也要背叛本宮嗎?”
李同知低垂着頭:“錦衣衛只認聖旨。貴妃娘娘恕罪。”
良貴妃顫抖着手,指向沈慕舟:“你今日若是出了這宮門,就別再回來!”
沈慕舟反手握住百裏玉笙的手,堅定地道:“我們走!”
百裏玉笙點頭:“好!”
往日唯唯諾諾,溫順乖巧的女子,便驟然綻放出自信與意氣風發,揮手命令錦衣衛:“隨我出城,支援公主殿下!”
城門外。
已經是險狀百出,危機四伏。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叛軍人多勢衆?
靜初的攝魂術正是緊要關頭。
池宴清一邊拼盡全力抵擋叛軍的進攻,一邊密切地關注着靜初的狀態。
大家已經精疲力竭。
靜初同樣面無血色,身子搖搖欲墜,卻似乎有一根無形的支柱支撐着她,頑強地堅持。
池宴清數次忍不住上前,都被秦長寂阻攔了下來。
“公主特意交代過我,她身系所有人的安危,請世子不要意氣用事,半途而廢。”
池宴清急得雙眸赤紅,卻又無可奈何,只將一身怒氣盡數發泄到叛軍的身上,一抹紫金鞭迅如疾風,重若雷霆。
草鬼婆見久攻不下,唯恐夜長夢多,一聲令下,放出無數的毒蟲,徑直撲向陣法之中,做最後的反撲。
大家一時間顧此失彼,難免被叛軍乘虛而入,狀況急轉直下。
危急之時,城門內,一片喊殺震天,錦衣衛洶湧而至,百裏玉笙一馬當先:“殺!”
衆人不約而同地心裏一沉,感覺雪上加霜,命不久矣。
百裏遠更是精神一震。
錦衣衛卻徑直衝向叛軍,個個如猛虎下山。
“保護公主殿下,擒拿叛賊!”
不亞於絕境逢生,大家頓時激情澎湃,瞬間如同被打了雞血一般,振奮起來。
池宴清看到,秦國公原本迷茫無神的虎目逐漸凝聚起神採,眸色有了光亮。
心裏頓時警覺不妙,收起手中紫金鞭,整個人向着靜初的方向直接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靜初身子一歪,突然吐出一口殷紅鮮血。
池宴清已經飛撲而至,接住她軟綿綿倒下的身子。
“靜初!”
“阿姐!”
“白姐姐!”
“公主!”
四周此起彼伏的一片驚呼!
靜初只感覺天旋地轉,無數張滿是焦灼與關切的臉在自己眼前旋轉,最後,定格在池宴清泛着血色的眼睛上。
他好像是……哭了?
嘁,三軍將士面前,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靜初兩眼一黑,就瞬間失去了知覺。
周圍一片喊殺聲震天,秦國公一聲令下,數萬大軍如排山倒海,瞬間淹沒了負隅頑抗的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