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大明宮
養心殿內,檀香嫋嫋,靜若無聲。
正順帝穿着一身明黃色的道袍,披散着頭髮,盤膝坐在一張紫檀木雕雲紋的羅漢榻上,閉目養神。
那司禮監秉筆夏守忠進了養心殿,弓着身子,將那奏摺雙手高舉。
“陛下,這是刑部剛遞上來的摺子,說是直隸郎賈化呈上來的,涉及寧國府和列侯府。”
正順帝仍是敷座而坐,如如不動,面色如水般沉靜。
那夏守忠正要退下,
“嗯?”正順帝冷不丁哼了一聲。
“陛下......”
正順帝隨手接過奏摺,漫不經心的看了幾眼。
“呵。”便隨手往地磚上一丟。
那夏守忠極有默契的撿了起來,迅速掃了一眼。
只是他並沒確認正順帝的態度,便說而未說地說了句。
“陛下,這林主事還真是個奇人.....……”
正順帝手裏結了個太極印,淡淡道:
“是個奇人,高明!”
夏守忠將奏摺疊好,恭敬地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賠笑道:
“任他如何高明,都不過是陛下手裏的棋子。”
正順帝風輕雲淡一般,冷冷道:“你知道他這一招叫什麼??”
“奴才哪裏能懂得這些......”
正順帝深深呼吸,吐納丹田,緩緩吐出氣息。
“這叫引蛇出洞,指鹿爲馬。’
“小小一個主事,還是個歷事官,卻把這些四王八公都引得團團轉,這便是致人而不致於人。”
這夏守忠聽得連連點頭,揣摩着這聖上,是對這林寅產生了一種天子門生,心思暗合之感。
正順帝如今對這林寅的手段,甚是滿意,
他韜光養晦,忍辱負重了十年,終於見得曙光。
天發殺機,而成雪崩之災,這是天時。
地發殺機,皇家工程生變,吉壤坍塌,這是地利。
人發殺機,這林仁守與正順帝思路相合,處處同步,此乃人謀。
如今天人合發,也該到了萬化定基的收網之際。
這三法司與廠衛,並非沒有利劍寶刀,
而是皆不能如林寅這般,上體君意,下解實困,不言而明,如臂使指一般。
這夏守忠見正順帝雖然面色孤冷,但脣角上揚,正是幾分自得和欣喜之意,堆笑道:
“這也是陛下聖明燭照,早早在好了這局,那林寅才能藉着陛下的勢,有着這般作爲。
正順帝一笑,淡淡道:“打回去。”
夏守忠猶疑道:“那說些什麼呢?”
“讓他們該怎麼審,就怎麼審。”
說罷,便口裏默默唸起了《黃庭經》,不再言語。
且說林寅處理完公事,回了偏廳,卻見那秦可卿正坐在自己的主位之上。
此刻她雖是畫粗鬚眉,女扮男裝,卻難掩那風流嫋娜的身段。
更兼眼波流轉,顧盼生輝,柔媚之中透着股掌權的野望。
只是忽見林寅回來,便有些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羞怯與恭順。
可卿忙不迭起了身,讓出位子,
那神情好似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既有着被撞破的慌亂,又帶着幾分意猶未盡的竊喜。
"*0*7......"
她先扶過林寅落座,提壺注了一盞熱茶,雙手捧至脣邊試了溫,這才獻上。
這桌案上堆積的公文,也被她分門別類,整理得十分齊整。
"......"
林寅接過茶盞,呷了幾口,遂即放下。
可卿用那綿軟的纖手輕輕擦去他嘴角的水漬,留下一抹不散的女兒香氣。
只是那手不願收回,反而在林寅的臉蛋上輕輕撩撥,
那雙水汪汪的多情目,似笑非笑,最是銷魂。
林寅心中難耐,便朝她手指上輕輕咬去。
那可卿彷彿早就意料到了一般,把玉指往他嘴裏一探,便笑着抽了出來。
這一笑,眉眼之中,盡是無盡春意;
這一剎那的風情,讓人心絃盪漾,欲罷不能。
林寅向旁努了努嘴,示意周圍還有其他典吏,讓她收斂些。
那可卿抿了抿脣,憋着笑兒,面上裝出一副端莊矜持的模樣,卻滿是嬌媚。
可那桌案之下,卻將玉足從皁靴伸出,悄悄探了過來,輕輕踩了踩林寅的腳。
林寅也輕輕踩了回去,兩隻腳便在桌案下交纏着,相視而笑。
這世間便有這一類女子,天生媚骨,最是喜歡以調戲男子取樂。
看着他們意亂情迷,方寸大失的模樣,心中便覺無比暢快。
林寅看着她那雙,看似無辜,實則狡黠的媚眼,輕聲道:
“你在這兒,可還習慣?”
秦可卿笑着點了點頭,便道:“嗯......奴家想天天這般跟着爺。”
"......"
林寅一時語塞。
顧慮這周遭有耳,林寅不敢高聲言語,只好起了身,帶着她出了偏廳,尋了個僻靜無人之處。
林寅還沒開始說話,那秦可卿便軟軟地鑽進自己懷裏,
扭着腰肢,便在他頸窩之處,又親又吮。
林寅輕輕抱着可卿,只覺懷中人兒渾身發燙,顫慄不已。
那秦可卿拉出一絲晶瑩,楚楚可憐道:
“爺......奴家伺候的,不會比晴雯妹妹差......爺別不要奴家......”
林寅有些反應了,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柔聲道:
“又胡鬧了,這是刑部衙門,今兒帶你進來已是破了例,若非有着吉壤涉案的由頭,只怕我要被參上一本。”
秦可卿卻不管這些。
她本就是個情孽深重之人,往日在那秦府深閨之中,雖然空虛難熬,但畢竟懵懂無知。
可如今已有了郎君,那壓抑了十幾年的一腔情火,便如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她緊緊貼着林寅的胸膛,幽幽道:
“可奴家離不開爺......爺若不在......奴家心裏就跟缺了東西一樣,怎麼也填不滿......”
林寅思來想去,這倒也是;
自古以來,能成這般絕色尤物者,絕不止於皮相之美。
更要眼媚、身軟、心熱,有着訴不盡的纏綿意,有着用不完的精氣神。
而這生命力一旦過於旺盛熾熱,豈能是個甘於寂寞之人?
因此,這股先天帶來的磅礴意氣,必須善加引導,否則必成禍患。
若付諸琴棋書畫,則是才女風流,如易安、文君之輩;
若付諸管家理事,則是殺伐決斷,如鳳姐,探春之流;
若是無處安放,只能付諸牀第之間,那便是紅顏禍水,必陷於皮肉濫淫之泥沼,難逃污名。
這便是宜疏,不宜堵,
必要將先天一股情思溫存之力,轉而化之,方能兼美。
林寅心念一動,便試探道:
“可卿,你來府裏也有一兩日了,與誰最合得來?”
秦可卿略作思忖,腦海裏頭一個便是王熙鳳的身影,
雖然兩人一剛一柔,性格迥異,但心中那份不遜男兒,欲掌權勢的志氣,卻是極爲相似的。
秦可卿垂首,柔聲道:“奴家最是欽佩鳳姨娘……………”
林寅便道:“那我將西院交與你打理好了,那傅秋芳和寶珠瑞珠都歸你管,眼下雖然不比其他三院,但我將來會再給你調撥人手的。
秦可卿聽了,媚眼瞪大,朱脣微張,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個罪臣之女,入府就晚,又無靠山,更無姐妹,能得林寅喜愛,已是僥倖。
本想着若是能像晴雯、紫鵑那般,做個貼身伺候的丫鬟,近水樓臺先得月,那便是潑天的恩寵。
至於這列侯府的學院娘子,更是想也不敢想的。
“奴家......奴家擔心......其他姐妹會有意見………………”
林寅便伸出手,輕輕託起她的下巴,撫慰道:
“你把西院經營好了,做出個樣子來,她們就不會有意見。”
“可奴家......之前從未管過家,也未學過這些......”
林寅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鄭重道:
“可卿,我既知道你骨子裏的志氣,性子和稟賦,就不會止於你眼前的柔媚,你是一塊璞玉,只要給你機會,你會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
“若是遇到不懂的,你就去問鳳姐姐,那探春妹妹就是她一手帶出來的,照樣把東院管得井井有條;你冰雪聰明,只要肯學,一定也行。
這秦可卿聽罷,心裏怦怦直跳,只覺得熱血上湧,多情目裏也滿是光彩。
她咬了咬下脣,帶着幾分期許與貪戀,軟糯問道:
“那......那爺能多來西院陪陪奴家?......”
“當然了,你若是學院娘子,我豈能不多偏愛你們一些?”
這秦可卿聽了這話,先前僅有的一絲遲疑也煙消雲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好!奴家一定會替爺管好西院。”
林寅環顧四周無人,那可卿粉腮一紅,自己便踮起腳來,勾住他的脖子,兩人又纏綿熱吻一番。
半晌之後,兩人平復了氣息,整理好衣冠,便一同去了刑部大牢。
這才進了這至陰至煞之地,那秦可卿只覺心中發毛,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這大牢裏,厚重的石牆隔絕了天光,終年不見天日,黴爛味與血腥味充斥着整個空間。
秦可卿只得將兩手緊緊纏着林寅的胳膊,好似那無助無依的小嬌妻。
因着吉壤一案干係重大,林寅特意劃出了一塊獨立的監區,關押秦業及相關的人犯和工匠。
此處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僅安排了大量精壯的刑部衙役,更有身着飛魚服的錦衣衛暗中坐鎮。
可謂是銅牆鐵壁,精兵強將,萬無一失。
林寅領着秦可卿,穿過重重鐵門,來到了最裏層的一間牢房。
一張冰冷的石牀上,蜷縮着一個蒼老的身影。
那人鬚髮皆白,身形佝僂,衣衫襤褸,正是秦業。
秦可卿見了,眼眶瞬間紅了,顫聲道:“爹......
那秦業原本正對着牆壁發呆,聽得這一聲呼喚,渾身猛地一震。
他轉過身來,藉着昏黃的燈光,眯着老花眼看着。
見可卿這般打扮,先是愣了一愣,便趕忙上了前來,雙手死死抓着鐵欄。
“可兒,可兒......真的是你?......”
“是我......爹,女兒來看你了。”
秦業見這少主安然無恙,心中那塊大石纔算落地。
他雙腿一軟,竟向秦可卿跪了下來,哭道:
“可兒,爹做夢都夢見你被人欺負了......”
說罷,更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既有父親對女兒的愧疚之情,更有老奴對少主的負罪之感。
父女二人,隔着鐵柵欄,都各自流淚......
"......"
“爹......你別這樣,女兒受不起......”
秦可卿纔想扶起這蒼老的父親。
秦業卻不敢讓秦可卿碰觸自己。
他覺得自己身在牢獄,渾身髒臭,又是罪臣之身,若是碰了少主,便是褻瀆。
只得拼命往後縮了縮身子,避開秦可卿的手。
“可兒,別碰爹......爹身上髒,有蝨子......”
“你……………你還好??那位大人......可曾難爲你?”
秦可卿只得收回手來,捂着嘴,哽咽難言,只是默默點點頭,又搖搖頭。
“爹………………女兒一切都好,大人待女兒極好......恕女兒不孝,讓爹爹在此受苦……………”
“不怪你………………不怪你......”
秦業本已老淚縱橫,見秦可卿哭得梨花帶雨,更是心都要碎了,
“這都是命......是爹無能......這事與你無關,別哭了,快別哭了......”
可這少主仍是哭泣不止,這秦業更是惶恐,恨不得向她磕頭謝罪。
秦可卿越哭身子越軟,手裏攥着鐵欄杆,險些站立不穩,癱倒在地。
林寅見狀,趕忙上前一步,把她攬入懷中。
這秦可卿便窩在林寅懷裏,痛哭流涕,涕淚沾襟。
林寅用手抹去她的淚水,安撫了良久方休。
“可卿,不哭了,這難得見上一面,大好時光,不要荒廢。”
可卿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我還有話要問令尊……………”
可卿連着抽噎了幾下,才道:“嗯......
林寅牽過可卿的手,來到鐵欄前,問道:
“秦大人,你之前是不是還有線索沒有與我交代?”
秦業有些遲疑,不置可否道:
“之前那些線索,涉及了他們各項貪贓的脈絡,若是翻到明面上去爭,完全足夠扳倒他們了。”
林寅聽罷,便知這老東西,還是有所藏私。
林寅捏了捏秦可卿的手,又道:
“這些線索,足以扳倒他們,卻不足以保下秦大人。”
秦業一時陷入爲難之中。
"......"
秦業長嘆道:“可兒,你如實與爹說,他有沒有強迫於你......”
秦可卿含着淚搖頭:“爹......是女兒認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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