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貶官啊! > 第48章 敲鑼打鼓去大名府

魏縣的日頭掛在天上,沒什麼溫度。

趙野扶着車轅,在那齜牙咧嘴。

“嘶??”

趙野吸了口涼氣,身子歪在大車旁。

“不行不行。”

他擺着手,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這馬是騎不得了,再騎下去,我這兩條腿就得廢了。”

凌峯站在一旁,看着趙野那副模樣,伸手指了指身後早就備好的馬車。

“趙侍御,請吧。”

那是一輛從縣衙裏蒐羅出來的寬大馬車,原本是張百裏下鄉巡視用的,裏面鋪着厚實的錦緞褥子,還燻了香。

趙野也沒客氣,抓着凌峯的胳膊,借力爬了上去。

他一屁股坐在那軟塌塌的褥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舒坦。”

趙野拍了拍身下的墊子,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陣仗。

“凌指揮使。”

“在。”

凌峯翻身上馬,策馬來到車窗邊。

“安排好了麼?”

趙野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後面。

“那十幾顆腦袋,掛高點。”

“那些炊餅,也都擺出來,別藏着掖着。”

凌峯點了點頭。

“趙侍御放心,都安排妥當了。”

“前頭是首級開路,中間是您的車駕,後頭是運糧的車隊。”

“那就走!”

趙野大袖一揮,身子往後一靠。

“去大名府!”

“喏!”

凌峯大手一揮。

“出發!”

隊伍動了。

最前頭,是十名身穿鐵甲的皇城司親從官。

他們手裏舉着長杆,杆子上掛着一個個竹籠子。

籠子裏裝着的,正是張百裏、陳德昌那一幹貪官污吏的人頭。

“鐺!鐺!鐺!”

銅鑼敲響,震得路邊的枯樹枝都在顫。

一名嗓門最大的親從官,扯着脖子高喊。

“聖上已知河北苦!”

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滾過,傳出老遠。

“特派奉使正王法!”

“開倉放糧救民生!”

“魑魅魍魎盡誅殺!”

這四句口號,是趙野親自編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喊完這一嗓子,那親從官又指着那幾根高高豎起的杆子。

“魏縣貪官張百裏!”

“已斬!”

“貪污賑災糧者!”

“斬!”

“魚肉百姓者!”

“斬!”

這一聲聲“斬”字,帶着股子血腥氣,聽得人頭皮發麻。

官道兩旁,原本或是躺着、或是坐着的流民,被這動靜驚得爬了起來。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着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看着那些掛在杆子上的人頭。

有人認出來了。

“那……那是張百裏?”

一個老漢哆哆嗦嗦地指着竹籠子,嘴脣都在抖。

“是……是那個狗官!”

旁邊一個漢子猛地握緊了拳頭,眼珠子瞬間紅了。

“是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死了?真死了?”

人羣裏起了騷動。

沒人敢信。

那個在魏縣一手遮天,那個逼得他們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張百裏,就這麼被人砍了腦袋,像掛臘肉一樣掛在杆子上?

就在衆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隊伍後方傳來了吆喝聲。

“發喫的了!”

“發喫的了!”

十來輛大車緩緩駛來,車轅壓在土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車上堆滿了白花花的炊餅。

車旁邊,跟着一羣穿着綢緞衣裳的人。

此刻,他們一個個臉上堆着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們手裏拿着炊餅,還得彎着腰,遞給路邊的流民。

“喫……喫吧。”

那個醬色綢衫的胖員外,手裏抓着兩個炊餅,遞給面前一個髒兮兮的小孩。

小孩不敢接,縮着脖子往後躲。

胖員外急了,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手按刀柄的皇城司親從官,趕緊往前湊了一步,把炊餅硬塞進小孩懷裏。

“拿着!”

“是官家賞的!”

胖員外咬着牙,把趙野教的話念了出來。

“官家沒忘了他這幫子民!”

“以後有飯喫了!”

小乞丐抱着懷裏那兩個還帶着溫熱的炊餅,愣住了。

他低下頭,聞了聞。

香。

真香。

是面的味道。

他猛地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

“唔……”

那一瞬間,眼淚順着他滿是污垢的臉頰流了下來。

“娘……”

小乞丐轉過身,衝着身後的草堆喊。

“有喫的了!真有喫的了!”

這樣的場景,在官道上不斷上演。

流民們瘋了一樣圍了上來。

“別急!別急!”

皇城司的親從官在旁邊維持秩序,手裏拿着鞭子,卻不打人,只是在地上抽得啪啪響。

“大家別擠!”

“奉使說了,糧食管夠!”

“這只是墊吧一口,大家跟着隊伍走!”

“去大名府!”

“到了大名府,還有更好的!”

親從官們高聲喊着。

“去大名府,看奉使殺貪官,喫官家賞的皇糧!”

流民們手裏抓着炊餅,嘴裏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看着那面迎風招展的“皇城司”大旗,看着那輛居中而行的寬大馬車。

“官家……官家聖明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緊接着,噗通噗通的跪地聲響成一片。

幾百,幾千名流民,跪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

他們朝着馬車的方向,朝着汴京的方向,磕頭。

“官家萬歲!”

哭聲,喊聲,嚼東西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震得馬車頂上的流蘇都在晃。

車廂內。

光線有些昏暗。

趙野趴在軟塌上,褲子褪到膝蓋彎。

凌峯手裏拿着個白瓷瓶,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大腿內側撒藥粉。

“嘶??”

趙野身子一抖,抓着枕頭的手緊了緊。

“輕點!輕點!”

“你這是上藥還是上刑啊?”

凌峯手沒停,動作麻利地用紗布把傷口裹好。

“趙侍御忍忍。”

“這藥烈,但是好得快。”

凌峯把瓷瓶收好,幫趙野把褲子提上來。

他聽着外面震天響的哭喊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趙侍御。”

凌峯把手上的藥粉拍了拍,坐到一旁。

“這麼大張旗鼓的。”

“您這還沒進城呢,就把動靜鬧得這麼大。”

“那張文只要不是聾子,肯定收到消息了。”

凌峯臉上有些擔憂。

“這不是打草驚蛇麼?”

趙野翻了個身,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

他伸手從旁邊的小幾上拿過一個梨,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驚動?”

趙野嚼着梨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驚動不驚動的,到現在這個時候,已經無所謂了。”

他嚥下嘴裏的果肉,用袖子擦了擦嘴。

“凌峯啊。”

“你以爲咱們是去幹什麼的?”

趙野冷笑一聲,伸手拍了拍旁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如今掌握的罪證,已經夠了。”

趙野從懷裏掏出一疊信件,隨手扔在小幾上。

“看看。”

“我來趟河北。”

“居然能收到那麼多封信。”

凌峯湊過去,拿起那疊信件。

最上面一封,信封上蓋着大紅的印章。

那是當朝宰相,王安石的私印。

下面還有。

司馬光的。

富弼的。

甚至還有樞密院那邊的。

凌峯手抖了一下。

趙野看着凌峯害怕的樣子,不由得笑一聲。

“你怕什麼?又不是寫給你的。”

“這些信,有的是給大名府知府張文的,有的是給河北路轉運使的,還有給提點刑獄公事的。”

“都是咱們在汴京的那幫好同僚,寫給各自門生的。”

趙野伸出手指,在那疊信上點了點。

“要說,這些相公們倒是也有趣,內容幾乎相差無幾。”

“無非就是兩件事。”

“第一,撇清關係。告訴他們的門生,若是手腳不乾淨,趕緊擦,擦不乾淨就自己扛,別連累了恩師。”

“第二,盯着我。別讓我趙野亂咬人,別讓我把這把火燒到他們頭上。”

趙野嘆了口氣,把剩下半個梨扔回盤子裏。

“河北官場這些人,他張文也好,其他官員也罷。”

“我審不審,要不要再挖深點,已經沒有意義了。”

凌峯聞言點了點頭。

他看着眼前這個歪在軟塌上,大腿上纏着滲血紗布,手裏還抓着半個梨啃的年輕官員。

心中那股子敬佩,像是野草一樣瘋長。

前後不到三天。

從出汴京城門算起,到如今魏縣人頭落地,也不過就是三天光景。

這麼大一個案子,牽扯到知縣、士紳,還有這背後的私鑄銅錢大案,就這麼被查了個七七八八。

這哪怕是一起普通的汴京城內盜竊案,讓開封府那幫老吏去查,估計都沒那麼快的。

“趙侍御神算。”

凌峯把手裏的藥瓶蓋子塞緊,又扯過一條毯子,蓋在趙野腿上。

“卑職去外面盯着點。”

“這路上流民多,別衝撞了車駕。”

趙野點了點頭,隨意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

凌峯下了馬車,翻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車窗外。

車廂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車輪碾過土路的“嘎吱”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銅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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