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貶官啊! > 第72章 子瞻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

清風樓雅間內,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聲畢剝脆響,將屋內的酒氣燻蒸得越發濃郁。

桌案上杯盤狼藉,幾壇酒已見了底。

趙野與蘇軾二人,此刻早沒了半分端方儀態。

兩人並肩擠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勾肩搭背,身形隨着酒意微微晃動。

蘇軾面色酡紅,眼神迷離,手中還緊緊攥着一隻白瓷酒杯,另一隻手重重地拍在趙野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趙野的身子都跟着歪了歪。

“伯虎啊……”

蘇軾打了個長長的酒嗝,那股子酒氣直衝趙野面門。

“爲兄……爲兄這心裏苦啊。”

蘇軾仰起頭,看着屋頂的橫樑,聲音裏帶着幾分更咽,幾分委屈。

“如今這朝堂,烏煙瘴氣。那王介甫,執拗得像頭牛,聽不進半句人言;那司馬君實,又固執得像塊石頭,只知守舊。”

“我在中間,兩頭受氣。”

蘇軾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酒液順着鬍鬚滴落在衣襟上,他也渾不在意。

“我想做事,他們攔着;我想說話,他們堵着。”

“這汴京城,繁華是繁華,可也太擠了,擠得人透不過氣來。”

他轉過頭,醉眼惺忪地看着趙野,眼中滿是疲憊。

“我已經寫了摺子,上請外放了。”

“去杭州也好,去密州也罷,只要離這汴京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趙野此刻也是有了七八分醉意,腦袋昏昏沉沉,像是塞了一團漿糊。

他聽着蘇軾的抱怨,只覺得感同身受。

他反手摟住蘇軾的脖子,把頭靠在蘇軾寬厚的肩膀上,嘆了口氣。

“子瞻兄啊……”

趙野的聲音有些含糊。

“你也苦,我也苦啊。”

“你以爲我想當這個殿中侍御史?”

趙野鬆開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窗外那巍峨的皇城方向。

“這官,我是真不想當啊。”

趙野抓起酒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對着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液嗆入喉管,引得他一陣咳嗽。

“我就想找個清淨的地方,當個小小的縣令。”

“沒事斷斷案,勸勸農,閒了就去河邊釣釣魚,去山裏賞賞花。”

“老婆孩子熱炕頭,好好過日子。”

“這汴京城的官,有什麼好當的?多大的官纔是大啊?”

蘇軾聞言,原本迷離的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趙野,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伯虎……何意?”

在蘇軾眼裏,趙野是那種敢在金殿上請斬七百國賊的猛人,是那種爲了百姓敢跟整個官場硬剛的鬥士。

這樣的人,應該是一身肝膽,志在社稷纔對。

怎麼會想去當個小縣令?

趙野已經有些醉得厲害了,身子一軟,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

臉貼着冰涼的桌面,嘴裏還在喃喃自語。

“太累了……”

“天天聽着他們吵架,天天吵,吵得腦仁疼。”

“多煩啊……”

“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沒意思,真沒意思……”

“找個地方當個小官,多好……”

“我的系統,我的美好生活...”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蘇軾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趙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既有驚訝,又有惋惜,更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慨。

“原來……”

蘇軾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野的後背。

“伯虎,原來你也厭倦了那些相公們的爭執了啊?”

“居然有如此想法……”

蘇軾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想把趙野扶起來,送到軟塌上去睡。

“伯虎?伯虎?”

蘇軾叫了幾聲,趙野毫無反應,只有輕微的鼾聲回應着他。

“這酒量……”

蘇軾笑着搖了搖頭。

他撐着桌子,搖搖晃晃地正欲起身。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暴躁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震得門框都在顫抖。

緊接着,門外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聲。

“開門!快開門!”

“子瞻!我知道你在裏面!”

這聲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火燒眉毛的急切。

聽到聲音的蘇軾,渾身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

他晃了晃腦袋,辨認出了來人。

“子厚?”

章??

他怎麼來了?

蘇軾不敢怠慢,連忙踉蹌着走過去,一把拉開房門。

門剛一開,一股寒風夾雜着一個人影便衝了進來。

只見章?面色潮紅,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的。

“子瞻,趙……”

章?話剛出口,眼神便掃到了趴在桌旁、睡得正香的趙野。

他愣了一下。

“醉了?”

蘇軾點了點頭,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剛醉倒。”

“子厚,怎麼了?如此焦急?你怎麼……”

蘇軾看着章?這副模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章?平日裏最是注重儀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今日這般失態,定是出了大事。

章?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了一下呼吸。

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趙野,眼神複雜。

隨後,他轉過身,一把抓住蘇軾的胳膊。

“現在先不說別的了。”

“我來是有事要說。”

“出事了。”

“趙伯虎之前在樓下對那些學子說的話,已經傳到了呂惠卿耳中。”

蘇軾帶着醉意,有些沒反應過來。

“傳到了又如何?不過是幾句勉勵之言罷了。”

章?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勉勵之言?”

“在呂惠卿嘴裏,那就是離經叛道,就是蠱惑人心!”

“他現在已經去糾集太學與國子監的學子大儒了。”

“說是要聯名上書,彈劾趙伯虎言論功利,敗壞士風,要將趙伯虎趕出汴京!”

“什麼?!”

蘇軾聞言,剩下的那點酒意頓時清醒得乾乾淨淨。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伯虎之言雖功利了些,但那是爲了激勵學子,那是大實話!”

“他呂惠卿難道當官不是爲了名利?他怎麼有臉拿這個做文章?”

章?看着激動的蘇軾,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子瞻,現在就不要追究對錯的問題了。”

“官場之上,從來不講對錯,只講輸贏。”

“趙呂之怨已深,呂惠卿這次是抓住了把柄,要置趙伯虎於死地。”

“事到如今,先考慮如何應對纔是。”

蘇軾也是有些頭皮發麻。

他雖然才華橫溢,但在這種政治鬥爭的陰謀詭計上,確實不如章?敏銳。

他在屋裏來回踱了兩步,眉頭緊鎖。

“太學……國子監……”

“若是那幫大儒真的被煽動起來,衆口鑠金,積毀銷骨,伯虎的名聲就全毀了。”

蘇軾猛地停下腳步,眼睛一亮。

“有了!”

“我去求司馬公他們!”

“司馬公乃士林領袖,若是他肯出面說一句話,呂惠卿的陰謀就不攻自破!”

章?聞言,像看傻子一樣看着自己這個同年好友。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在蘇軾眼前晃了晃。

“子瞻,你莫不是喝多了?”

“你去求司馬君實?”

“你覺得司馬君實會管這件事?”

蘇軾一愣。

“爲何不管?司馬公最重公義……”

“公義?”

章?嗤笑一聲。

“司馬光那個人,你還不瞭解?”

“他最重的是‘義理’,是‘名教’。”

“趙伯虎今天說的是什麼?是‘利’!是‘贏’!是‘慾望’!”

“這在司馬光眼裏,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洪水猛獸!”

“你去求他?說不得他聽了之後,還得連夜寫摺子,跟呂惠卿一起聯合上書彈劾趙伯虎!”

“到時候,雙方一起發力,趙伯虎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被碾成齏粉!”

蘇軾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是啊。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

司馬光那個老頑固,最恨的就是言利。

趙野這番話,簡直就是踩在了司馬光的肺管子上。

蘇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滿臉的頹喪。

“那如何是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趴在桌上對此一無所知的趙野,眼神中滿是憐惜。

“怪不得伯虎年紀輕輕就不願在朝堂,只想去當個縣令。”

“這朝堂,太髒了。”

“呂惠卿之流當真無恥,爲了私怨,竟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章?聞言,有些發懵地看着蘇軾,以爲自己聽錯了。

“子瞻何意?”

“你說什麼?趙伯虎不想在朝堂當官?”

蘇軾點了點頭,指了指趙野。

“就在你來之前,伯虎親口跟我說的。”

“他說他早已厭倦了朝廷爭鬥,太累,太煩。”

“他只想找個清淨地方,當個小官,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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